《夜无眠》知秋微雨

11、旧时 竹寮里

　　竹寮里，姬炎正在观星赏月。
　　在风澜离开后，他四处寻觅着什么，后来又回到了竹寮。也说不上回吧，只能说是暂居。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一人知道。
　　“姬炎，外面风寒，早些进屋休息。”这个声音，很是陌生。
　　“知道了，无音。”
　　头一回见姬炎这么温和，坦诚相待；不像之前那样，话里有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无音，应该就是姬炎的那位朋友吧——和姬炎长得很像。他呢，叫乐无音，奏乐的乐。
　　听到答复后，乐无音转身进了屋，在屋内翻找着什么，但是没找到。于是，他随手抓起一件袍子，走到外面，将袍子递给姬炎：“你觉得我会信？”
　　姬炎沉默了，他看向那件袍子，觉得有些眼熟，问道：“这不是你的吗？”
　　“这不重要。”乐无音没再多说什么。
　　——都沉默了。一切都是。
　　月亮躲进了黑云里，不敢露面。
　　姬炎并没有穿上袍子，而是将它置于一旁。——刚才无音的行为，甚是反常。是我想多了吗？他之前，会这样吗？
　　——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逢，是在那两个人将我“遗忘”的时候。那日，我在池灵谷，龙族栖息之地。当时的我，还算年轻，黑发蓝眸——也许，那才是我原本的样子。第二次相逢，是离开竹寮后，也是在池灵谷。不过，我已成了紫发金眸——我知道，那是体内突然苏醒的怨气在搞鬼。出乎意料的是，他认出了我。我们站在一起，真的很像。
　　也不知，我留在雾林中的幻境，阿澜看了没有？
　　面对天上的一片死寂，姬炎想起了什么——那日，摘下面具后，突然多出来的记忆。
　　很多年前，多到记不清的时候，大概就在上古空荒时期之后吧，也就是所谓的“前苍岚时期”。那时，大陆上大致分为三个“阵营”：风族、龙族，以及智者。
　　说起来，上古空荒时期其实是两个时期：上古时期和空荒时期。只是因为存在时间大短所以被划分为一个时期。上古时期，是风族的鼎盛时期，姬炎等人也正是在那个时期出现的；空荒时期，是龙族崛起的时期，乐无音便是龙族人。然而，这局面被突然出现的智者打破了，这时期就这样短暂结束了——仅仅六十多年——上古空荒时期。
　　而前苍岚时期，于姬炎而言，是最为惨烈的时期。往大了些说，风族、龙族及智者，在那几千多年中，全部消失；往小了说，姬炎不但背负上了“藐视神明”的罪名，还被世人遗忘。他们只知道，神明是玄王和冥王，而姬炎便成了“第三者”，无人过问。
　　那罪名从何而来呢？
　　前苍岚时期，虽说姬炎等人没有待在一起：姬空在秋屿，姬汀在溟川，而姬炎在离渊。但是，他们总能靠自身血脉找到其他人。那时，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很是愉快。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变了。
　　姬空与姬汀的关系甚好，以至于逐渐将姬炎从自己的记忆中抹掉。
　　就拿姬炎的生日说起吧。他们虽然是在同一时候出现，但因为他们幻化成人的时间不同，姬炎成了他们之中最小的一个。不过，就在姬炎两千六百岁的生辰那天，他被彻底抛弃。
　　那日早晨，阳光似乎有些黯淡。天上灰蒙蒙的，让人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秋屿的芦荻只是在轻轻摇曳，因为如果它们再用力一点，就会被狂风撕碎。好在风还没有吹到姬炎面前。
　　玉庭中，姬空、姬汀与姬炎三人已聚在一起。他们开始聊起一些他们最近经历的事情。三人盘腿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哥哥，哥哥！”姬汀有些过于激动，“我前些日子在溟川见到了一只特别大的血魔，大概有这么大！而且，而且它特别厉害！”姬汀用手比划了一下那血魔的大小，内心无比激动。那时候，姬汀还是像个小孩子，充满童真。
　　“汀，不要太激动了哦！今天可是弟弟的生辰，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祝贺他一下呢？”姬空是个明事理的人，与姬汀比起来，他要成熟很多。不过，对于这些，姬炎早就不足为奇了。毕竟，那二人总是这样，很容易地将他忽略。
　　“哦……”姬汀很不情愿，“生日快乐，弟……”
　　姬汀还没说完，就被姬炎打断：“还是叫我名字吧，‘弟弟’这称呼，我可受不起！这句话，你听得懂吧？”
　　“当然……”——可恶的姬炎！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刚才的话，正式揭开了他们的真面目。
　　生宴结束后，姬炎早早地离开了——他可不想在那到处都散发着杀气的地方多待一分。姬炎是离开秋屿了，但姬汀可没有。他将一切都告诉了姬空。
　　“哥哥，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再也无法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姬空面色疑重，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愿看到手足相残，他不愿如此。
　　“汀，听我说。现在，我们还不能杀了他。”
　　“为什么？！”姬汀搞不懂，平时那样爱自己的哥哥，竟拒绝自己的要求。所谓的“亲情”，在那一刻，在姬汀的心中破碎。
　　“放心吧，我自有法子让他生不如死。”姬空没再多说什么，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他踌躇了一会儿，做出了选择——他站在了姬汀的那方。他还是同姬炎划清了界限。
　　风猛烈起来。
　　离渊里，姬炎知道了什么——他会通灵，他知道自己的命运。这次，他不打算反抗。他要做的，是要让那二人欠自己的，以命相抵。
　　“要来了啊。”
　　姬炎心里明白，姬汀早就看他不顺眼。对他而言，自己可能确实多余了——他的灵力比不上姬空，怨力又比不上姬汀；从某种角度来讲，显得平平无奇，或者侮辱了神明。但是，这么多年来，让他觉得，真正侮辱了神明的是姬空和姬汀——他们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却弃苍生于不顾。尤其是姬汀，成天像个小孩子一般，做起事来不分轻重，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他做出来的蠢事，十根手指都掰不完！一会儿惹怒了嗜血虫，一会儿又挑衅了渡灵蜂……最后，都靠姬空、姬炎来收拾烂摊子。整天无所事事。
　　自姬炎的生辰那天后，“第三个神明”不复存在，有的，只有一位藐视神明的“罪徒”，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柄。同时降临世间的，还有那所谓的“诅咒”。
　　想必是姬汀所为吧。
　　这下，不但有了藐视神明的“罪徒”，还有了与其同罪的“恶人”，全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不过，姬汀也受到了折磨。
　　那日后，姬汀以为自己赢了，就让姬空去忙自己的事，而他则在溟川与那些怨魂们欢快地庆祝。然而，正当他没高兴多久时，溟川内出现了几个神秘的影子，那些怨魂也受到惊吓慌忙逃窜，只剩下姬汀孤零零的一个人。
　　之后，每当姬汀入睡时，都会想到那可怕的画面。他开始埋怨姬空，埋怨姬空在听到他发出的讯息后没能第一时间赶来保护他。
　　画面中，那些身影在他的周围徘徊，企图将他吞食掉。四周，没有源头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
　　“只会藏在别人的影子下的胆小鬼！”“啊，好浓郁的怨气啊……”“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真搞不懂姬空怎么这么偏爱你。“无数的声音，杂乱的声音，充斥在姬汀的脑海内，彻夜难眠。
　　“哥哥，你为什么没来保护我？”姬汀的情绪逐渐失控了。
　　我，我要杀了你！
　　怨气彻底侵略了姬汀的心智。他变“坏”了。
　　“哼，这算是报应吧。”姬炎对之前的事做出了评价，“那些影子，正是亡灵对他的怨恨啊，而我只不过是让姬汀能看到他们罢了。”
　　这大概也是“通灵”的功劳吧——能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翌日，姬炎准备离开竹寮，进行下一步计划。阳光明媚。
　　“要给你的‘棋子’留一封信吗？”
　　“随你，这对我的计划并无影响。”
　　“好吧，我帮你写。”乐无音了解姬炎，“谁叫你写字跟画符似的呢？对了，你为什么要从咒术师变成傀儡师呢？”
　　姬炎默不作声——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