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眠》知秋微雨

13、姐姐 数年前

　　数年前，雾林。
　　那个时候，雾林的生机是蓬勃的，而风神什么的也只是个传说。
　　——我的一生都是形单影只，我也不知其原因，明明有他在——我唯一的亲人。弟弟啊，故乡早已容不下我们了。你是否还在埋怨，我离开你了？别怕，别怕，到我这里来，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
　　“谁？！”睡梦中的古佑被惊醒。
　　“嗯？怎么了吗，阿佑？”他的姐姐——古袅，揉了揉眼睛。夜已深沉，繁星点缀夜空，月亮坠入乌云，赤焰未熄，周围一片静谧。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似炽热的，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古佑眼神空洞，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惶恐的，尽显出来。浑身颤抖，呼吸急促，手心冒汗……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姐姐离开了他。
　　“是预言么？”
　　“我……我看到你……死了。”古佑久久不能平静。他看见，古袅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面容不堪，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白着眼，七窍流血，脸色发紫，死得难看。
　　“哦？那我还挺高兴的，我可是找到了死的办法。”古袅没有因此难过，反正她身患怪病，死不死都无所谓。再说，古族人是死不掉的，一般情况确实如此。
　　古族人的心脏即使被利刃刺穿，也会迅速重塑。但是，他们仍会被神明抹杀。神明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玄王拥有轮回之力，冥王拥有掌控之力，而堕神则会通灵——关于世间仅存的三位神明，而非神灵。
　　古族子民一边寻找死的办法，一边探索生的奥秘，看似矛盾，实则不然。他们要的，是同他人平等的死亡，也就是自然死亡，或者病死之类；而不是被神明抹杀，以此消亡。他们要确保自己在百年之约时活着，所以也在不断探索生。这是他们一生所追求的。可惜，对外人来讲，与生俱来的事，放在他们身上，却这么的不容易。
　　这就是天命吗？甚至连占星师都无法洞察其中的奥秘，可悲！
　　古佑听到古袅的回答后，一下子顿住了。
　　那天，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的渺小与伟大，以及那不可违的“天命”究竟从何而来。是该反思一下了：古族成了那场祭祀中的受害者，也成了这千百年来的受害者。究竟是天命，还是自己的弱小与胆怯？
　　世间早已发生改变，没有一个人是绝对善良的，他们个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筹划着什么。血夜要到来，世界也快走向尽头了？
　　“阿佑，在想什么呢？”古袅敲了一下古佑的头，瞬间，古佑清醒了过来。远处，天边泛起一层白雾。火熄了，天亮了。在不知不觉中，时间溜走了，回忆也到此结束。
　　古佑松开拳头，抬起头，看向风澜：“你知道吗？我和姐姐不是亲生的。”
　　“那她是？”
　　“算是救命恩人吧，古族人的每一次重塑，除了死前刻意记住的事情，其他的都会忘得一干二净。死前，我记住了我父母的模样和自己的名字。仇天佑，那是我的本名。原本我是想去找到我的父母的，可没想到，他们已经没了踪迹，埋没于战火之中。后来，我遇见了她，便随她姓了，反正我已毫无寄托，而她也很乐意。至于‘佑’这个字，算是一种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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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佑说了很多，风澜也从中得知，古袅对他的重要性，他们早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或许古佑愿意和风澜聊那么多，也是因为风澜与古袅看着很像吧，虽不形似但神似。
　　滴答，滴答……周围天翻地转，风澜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个幻境。眨眼间，四周已是一片虚无。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
　　“这声音……”
　　幻境中，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可惜，看不清脸。那是姬炎，他的出现，意味着一场战役即将开始。
　　“你很想知道关于玖的一切吗？抱歉，这不能说。不过我想，那是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玖为何会与你断开契约？哦，她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她是自由的，不该受到拘束。”
　　“放心吧，你们会再次相遇的。到那时，她也便记起了你。”
　　“至于灵魂嘛，她已经拥有自我意识了，自然会排斥外来灵魂。未来的几年，千万别试图找我，这对你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去古族境地吧——离渊，那里才是你的归处。就像古案中所写的：流浪者啊，故土未灭，信仰永在；漂泊者啊，神明庇佑，邪祟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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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葬故土，形魂俱散，所谓神明已不在；天惩于世，罪徒出现，堕神试问何为善？念于苍生，亡灵积怨，邪祟不除血永溅！
　　风澜离开了幻境，似乎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复杂——包括她自己的身份。
　　姬炎为何说，去找他对风澜是极为不利的呢？
　　她时常听姬炎讲起玄王和冥王的故事。在世人眼中，那两位是伟大的；而在姬炎的眼里，他们无比恶心。莫非，这和那二位有关？风澜想着。
　　“你刚才怎么了？眼神很空洞。”
　　“没什么，进入了一个幻境罢了。说起来，我的记忆中，没多少印象深刻的人。想来，也被重塑过吧，并且没有刻意回忆任何事，大概是死前过于痛苦吧。”
　　说到这里，风澜突然想起了什么。古族人的身体可以重塑，而傀儡可以复生，除了古族人死前常常会刻意回忆某些事，二者都没有死前的部分记忆。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呢？不过，这里的傀儡特指“灵傀”，也就是有生命的傀儡，毕竟其他傀儡只能成为武器。
　　“以后，我来做你的姐姐吧。”
　　不知犹豫了多久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古佑只是觉得很突然——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啊，又因何做到如此地步？
　　天亮了，阳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一束束光照在地面上，随着雾的消散，林中尽显一片祥和。似乎，只有当它被雾气笼罩的时候，才会显得那般阴森可怖。
　　如此，又一个契约达成——口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