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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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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安一路上都在想着两个星期没和陆执易见面该怎么开口。
毕竟自己年纪在这里摆着,还又是老师。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成了教育人的现场。
不过陆执易倒是没怎么介意过自己这种老头子气的发言,反而还会顺着他说话。
和他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他本来觉得陆执易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天天和老师对着干的超级捣蛋小混混。事实证明,陆执易除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好像其他的都不怎么沾边。
回到民宿,陆执易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摆弄着他的摩托车。他看上去也是刚刚回来。
李拾安特别高兴地叫了声:“陆执易!”
陆执易转身,也露出个笑容。
看清小孩正脸的时候,李拾安的笑容僵持在原地。那分明是被打过的淤青。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李拾安小跑过去,行李也忘了拖进来,直接捧着陆执易的脸焦急的问。
“没有谁,就是自己磕的”陆执易面不改色。
“说实话。”李拾安分明在生气。虽然陆执易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是他很怕李拾安生气,叹了口气,乖乖回答:“我爸打的。”
李拾安抚摸着那处淤青,心疼的不行。天下没有几个父母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对着孩子下这样的毒手,那个人怎么配称得上父亲?
“我没事,真的。”陆执易推开李拾安的手,走到院门口去帮李拾安拿行李。
“你身体怎么样。”陆执易有点担心。虽然说已经两个星期过去了,但那天惊心动魄的场景还是让他一回想起来就害怕。
“放心,已经没事了。坐船也没影响的,医生的报告你要看看吗?”刚刚的情绪还笼罩着李拾安,为了缓解刚刚的气氛,李拾安开了个玩笑。
陆执易点点头,他反正只要知道李拾安没事就好了。拎着箱子就上了楼。
李拾安本来是要去拎另一个箱子的,但是被陆执易阻止了:“别动,等我一会儿下来帮你拿。”
李拾安心想陆执易太谨慎了,说:“真的没事,我这次回来都是自己拎来拎去的。”
陆执易:“那是我不在,现在我在这儿,你就不要拎了。”
李拾安笑笑,心想怎么会有陆执易这么好的人。
明明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却这么会照顾别人。
李拾安也对这种照顾也很乐在其中。于是就乖乖站在楼下,等着陆执易再下来帮他拎箱子。
上了楼,李拾安看了看桌子上多出了的一本练习册,笑了笑:“这几天,你也来我房间学习了吗?”
陆执易看了眼桌子上的练习册,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被看穿一样。紧紧张张地点了点头。
李拾安点点头:“嗯,我知道的。你原来是习惯了在我房间学习,才不是因为我在不在才在这里学习的。”
陆执易听李拾安这么说,一时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因为很想李拾安所以来人家房间学习为了睹物思人吧。
只能不说话。
好在李拾安也没执着于这个话题。
“执意,你有没有想过.......出去?”李拾安突然问。
陆执易被问的愣在原地,他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是一个月前,一切还没有太糟,他当然是想离开这座岛的,可现在他有点不知道了。
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只要是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逃出生天,给自己找到另一条路。不再这么辛苦的路。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实际上有多自不量力。所有他认为自己了不起的东西,努力得到的东西,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诞生于这座岛屿,和它血肉相连,如何能分开呢?
他该怎么走出去?是在陆钦年一次又一次在学校闹事,还是东哥阻断他所有的买卖,还是秦晴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还是即便遇到了喜欢的人还怕自己玷污了他的美好不忍心地退避三分?
“我...不知道。”这是陆执易的回答,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给出的回答。
李拾安知道,陆执易有很多事没有和他说,或许是不堪的,难过的,他一路吃了很多苦。想要挣扎却无力回天。
他自认冷血,却第一次那么想要去救一个人,心疼一个人。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走。”李拾安看着陆执易眼睛,慢慢露出一个笑。
陆执易愣住,看着李拾安眼神中的期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执意,我知道你想出去的。”李拾安继续,“你也知道,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而且我们的支教团任务提前,大概两个月后,这个暑假前,我就要走了。但是我不放心你。”
陆执易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那么努力,我看的到。岛上的学习资源实在是有限,你也无法均衡你的学习和生活。”李拾安有点担心会伤害到小孩的自尊心,比起带走,而是换了种方式小心翼翼问:“和我一起去北城吧。”
陆执易好想和李拾安一起离开。那样他就真的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了,陆钦年和那个年幼的弟弟,东哥,秦家等等。
北城或许没有海岛的风,或许没有靠近鼓螺湾的船,没有沿海的教堂和仙人掌看台上的灯塔。但是陆执易会和他一起,在新的世界里开始一段稀松平常的生活。和那些正常的十七岁少年一样。
但他不可以。
他不能利用李拾安的心疼,与朋友的身份理所应当呆在李拾安的身边。他喜欢李拾安,怀有着这种心思是卑劣的。他已经很对不起李拾安了,怎么还能利用这个人的关心去理所应当接受他的一切好意呢?
“我......不能走。”陆执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异常的艰难,好像每一个字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李拾安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知道了,连忙说:“你是不是怕麻烦我,你真的不需要多想。我一个人住,房子很大,空空荡荡也很冷清,你来了反而热闹.......”
“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承包家里的煮菜,就当你交房租了。”
“对不起,李拾安。我不能。”陆执易依旧是那句。
“为什么?”李拾安不明白,陆执易的眼神绝对不是不想离开。
“对不起。”陆执易重复。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李拾安打破了沉默:“没关系,我也不着急。你别这么快下结论,还有两个月,学校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联系那边的高中。你只要点点头,我们就可以离开。”
陆执易没有回应。
第二天,依旧是普普通通的一天。陆执易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男人没有来闹。
今天早晨李拾安发微信说他今天有些事,不用自己送了。陆执易觉得可能是李拾安身体没休息好,也没多想,就自己去了学校。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李拾安找到了陆钦年。
昨天两个人聊得不欢而散,陆执易晚上说要打工也没再过来。李拾安总觉得陆执易哪里不对,于是去找了江语迟。
江语迟见到李拾安来找自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李拾安是问陆执易家的住址,被问的愣了一下。
“李老师,我劝你还是别掺和陆哥他们家那些事。陆哥他自己都理不清楚,你也就别跟着趟这趟浑水了。而且,我觉得他也不想你知道那些事情。”
李拾安没想到连和陆执易关系不错的江语迟也会这么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还是问:“和我说吧,我找他有事。”
江语迟把位置发给了李拾安,李拾安离开前再三嘱咐不要告诉陆执易。
李拾安坐着村里的顺风车,给了人家拖拉机司机一些钱到了村南。
陆执易家不难找,岛上居民并不多,就那么几户。江语迟给的照片也很清楚,李拾安便鼓起勇气敲了门。
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后面跟了个小孩子。李拾安大概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于是问:“这是陆执易家吗?”
女人用一种不太好的表情问:“你有什么事?”
“哦,我是他的老师,来家访的。”李拾安笑笑。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岛上的人都要给老师面子的,所以女人还是开了门。
进门就看见陆钦年一大早就喝得烂醉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向他的方向。
李拾安单刀直入:“你们需要多少钱?”
陆钦年听到这句话,酒好像就醒了一样。仔细看了看李拾安,咧着他丑陋的嘴笑了笑:
“我想起来你了,你是那个,那小子的新姘头!”陆钦年恶心地打量着李拾安笑笑:“看来他对你挺满意,你也是。都找上门来了。”
李拾安压住心里的恶心和气氛,依旧平静地说:“你们要多少钱,才能放过他?”
陆钦年笑了笑:“钱,我们现在不需要钱的。我们只要那小子娶了秦家闺女,我们要什么钱没有啊?”
李拾安怔住,看着陆钦年继续:“你可不知道,这小子可值钱了。那东哥,岛上谁不知道,没了东哥谁也别想好过。人家东哥给他介绍了个闺女,这小子不识好歹,死活不肯。这下好了,钱也没了,搞得人家东哥也不给我们钱。”
陆钦年恶心的手拍了拍李拾安肩膀:“我今天这不,一会儿就去学校找他好好说道说道。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没等男人话音落下,李拾安已经把男人重重打倒在地。
“你怎么打人呢!”女人尖叫。
李拾安笑笑又踹了那人一脚:“怎么,怕了?怎么不起来继续说啊!!!刚刚你说的话我全部录音了,你要是不想让你‘卖子求荣’的事在全村传开,让你在这过不下去,我就劝你不要再去招惹陆执易。”
“抓住他,拿走他手机!”男人躺在地上,挣扎着给女人说。
“你大可以抓住我,录音我已经发给江语迟了,我出什么事,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这话,女人果然不敢动了,就连刚刚呜呜叫的男人也没了声音。
李拾安抖了抖身上的灰,轻蔑地瞥了男人一眼。“别再来找他,你们以后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