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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火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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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李拾安发现陆执易换了新手机,那个旧型号的黑莓已经换成了一款智能手机。
他调侃陆执易:“小朋友,赚钱啦,怎么还换了智能手机了呢。”
陆执易被他问的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答:“二手的,江语迟找人从渔港大街买的。”
“注册微信了没有。”李拾安笑笑。
陆执易点点头,但不好意思说出加微信的话。最后还是李拾安开了口:“我把我号码给你,以后微信联系就方便多了。”
“好。”陆执易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很高兴。
拿到李拾安微信,陆执易对着那个慵懒地趴在爪子上的小狗头像笑了笑。和李拾安本人性格挺像的。
点开朋友圈界面,发现李拾安是一个很有分享欲的人。生活中的很多小细节都会捕捉到。
往下面翻了翻,看到一组熟悉的照片,陆执易的手顿住。
其中一张照片李拾安大概是在自拍。画面中的落日很美,李拾安对着镜头微笑,而旁边自己的侧脸虽然朦胧不清,但是却看上去靠着李拾安很近。
他突然弯了弯嘴角,点赞了这张“合照。”然后找了半天保存键,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不知不觉,之洲岛就进入了暖季。
但陆执易依旧还会在李拾安的房间学习,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没有对这件事说些什么。
好似成了习惯,又好像不是因为习惯。
那天早上,李拾安迟迟没有下楼。陆执易觉得不对劲,于是上了楼,先是敲了门没有回应,才拿了李拾安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李拾安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出了很多汗。但是并没有醒过来,只是看上去很难受,白皙的皮肤泛起了阵阵的红色。
“李拾安!你怎么了。”陆执易赶忙去扶人,然后匆匆忙忙带着李拾安去了村里的卫生所。
村长也闻讯赶来,说应该是盲肠炎,但是村里面做不来手术。同期来支教的老师连忙定了离这里最近的城市的票,一刻没停就联系那边医生了。
陆执易在病床前守着李拾安,心里很着急,但是什么也做不了。他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李拾安过了一会儿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执易抓着自己的手,狠狠的扣着。
察觉到李拾安醒了过来,陆执易连忙放开李拾安的手。然后问:“你感觉怎么样,船票订好了,一会儿就送你去城里做手术。”
李拾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明明这个时间陆执易该去上学的。他对学习那么一丝不苟,为了奖学金没旷过一节课。这次却让自己耽误了。
“你怎么不去学校。”李拾安说起话来依旧是发抖的,但是还是继续说:“我没事,你快去学校吧。你们老师那边我会解释。”
陆执易没动:“你躺好,别说话了。”
李拾安有点着急,说着更是要起身推陆执易走,但刚刚动了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他咬了咬嘴唇说:“不能耽误你......”
陆执易给李拾安掖了掖被角:“你别操心我了,我说了,没事。你保留□□力,一会儿接你的车就来了。”
李拾安也实在是疼得没办法和陆执易分辨。只是握着陆执易的手的力气更大了一点。
其实他根本不是个多娇气的人。他爸妈也不怎么管他,之前都忙工作,除了在学业上给他找对象上面上上心,其他的时候基本上他就和流浪儿童也没什么区别。
记得他初中参加模考,下车的时候摔断了小臂,但是依旧忍着剧痛考完了试。
如果没有考那场试,估计很久一段日子他都不会生活的太平。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在想着怎么忽悠大人给自己买点卡的年纪,他正在学奥数,坐在琴室前面听着老师的训斥。
不会有人问他孤不孤单,难不难过,痛不痛苦。
他甚至都不记得去医院医生给他打石膏的时候自己的表情。
大概是漠然的吧。
但是现在他紧紧攥着陆执易的手。十七岁的少年,手掌却宽大厚实,手掌的温度和握手的力度都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一会儿同期的吕老师把车开到了卫生所门口,响了两下喇叭。陆执易抱着再次陷入昏迷状态的李拾安出门。
李拾安始终不放开他的手,他只能把那只握着他的手绕过自己脖颈,另一只手拖着李拾安的腿窝,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车上。
“李老师快放手了,我们要走了!”吕老师冲着昏迷中依旧紧紧握着陆执易手不放的李拾安说。
见李拾安没醒,陆执易就一下一下把李拾安的手扣下来。
“好好的。”陆执易轻声,然后关了车门。
这几天陆执易都明显心不在焉。江语迟问他怎么了,陆执易也不说。
陆执易很少这么闷闷不乐,基本上他是个情绪不会有什么很大起伏的人,甚至有些无趣。这几天魂不守舍,江语迟猜是因为东哥的原因。
东哥明着给陆执易添堵。基本上就是强行把秦晴塞给陆执易。
陆执易很清楚,东哥他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但陆执易也不是东哥认识的那些人,他不喜欢妥协,尤其讨厌别人威胁他。
秦晴也不罢休,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不论陆执易怎么赶她。始终还是缠着陆执易。
这边挣不到钱,那边一家三口又和讨债一样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陆执易很烦。
他突然有点想李拾安。
李拾安那天做完手术晚上才醒。陆执易不放心地等着李拾安的回信,他早早就给李拾安微信留言:“醒了联系我。”
终于在夜里十一点半,陆执易正在背着单词,接到了李拾安的电话。他紧张地把单词本扔到一边,赶忙接通了电话。
“小朋友。”李拾安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是听到他讲话那刻,陆执易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嗯。”陆执易依旧不会说话,“你好些了吗?”
“不好,伤口好痛啊!”李拾安抱怨着。
陆执易没说话,李拾安不知道陆执易这时候作何表情。怕陆执易担心又说:“不过我嘛,身体强壮,很快就会好的。”
那边的人好像也跟着呼出一口气一样:“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
“嗯,知道了。你在学习吗?”李拾安问。
“我在背单词。”明知道对面的人看不到,却还是把单词本捡过来拿在手里示意。
“你早点睡觉。”李拾安笑笑,“我不监督你,也别老熬夜啊。”
陆执易:“嗯。你今天挺累的,赶紧睡吧。”
“嗯,晚安。”
“晚安。”
挂断了电话,李拾安看着小孩今天发来的消息,虽然不是陆执易亲口说的,但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着急。
后面还附着几个老年群才会发的保健指南的公众号文章,也不知道陆执易从哪里找的。明明也刚刚用智能手机不久。
想到小孩上心的样子,李拾安心里就觉得暖暖的,特别开心。
有什么东西在李拾安心里满满滋养长大,开出了繁花。在之洲岛的四月绽放开来。
陆执易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大概是不懂怎么用表情,每一句都会跟一个阴阳怪气的微笑,还有狗见嫌的暖心笑脸。
但是李拾安每次发消息,不管早晚陆执易一定会回应。就算因为不熟悉手机的使用,但是也摸索着把自己的心情表达给李拾安。
每次李拾安都会被陆执易既真诚又好笑的回复逗得咧着最笑。陪护他的老师都好奇他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问他是不是女朋友发的信息。李拾安只是愣了一瞬,没回答,但是嘴角始终是扬起的。
过了一段时间,医生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口,确定他恢复的没什么问题了,李拾安就又赶紧买了船票和吕老师一同回岛上了。
吕老师依旧不放心,一直问他要不要给上面请个假多休息两天。李拾安只是说不用,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就想回岛上了。
今天陆执易回了趟“家”,说是东哥去了那里。没做什么,只是喝了两壶花茶就走了。
陆执易一进门,就听见女人难得欢快的声音。
“执意回来了!过来坐着吃水果啊。”
陆执易当然是吃不下这个女人削的水果,他直奔主题:“东哥过来做什么了。”
“你先坐下嘛。”女人语气很是讨好。陆执易也就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对话了。
“他是不是给你们说,我和秦晴在一起,就给你们一大笔钱。”陆执易轻笑。
女人笑笑:“哎呀,执意啊,你又不吃亏的。结了婚,你就和东哥是亲家,这岛上还有什么是你的绊子!就算你不喜欢人家姑娘,结了婚,你也可以在外面找别人的呀。”
陆执意冷笑,用力重复女人刚刚口中的那几个字:“找别人?”
他把女人递来的果盘重重摔在地上,笑了笑:“我和秦晴不可能。你们敢拿他的钱,和我没关系。他怎么处置你们也和我没关系。”
女人僵在原地,看着陆执易走的背影破口大骂,刚刚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的男人起身就要来拽陆执易,陆执易被打了一拳,嘴角不断渗着血。
女人本就是想好好劝陆执易,见事情发展成这样,只是赶紧去拽了男人。陆执易冷笑几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看着这边发抖的小弟,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出了门,依旧能听得到男人的叫骂声音。
陆执易点了烟。手依旧不听使唤地颤抖,心里乱成一团。
所有事情都是一团乱麻,糟透了。
如果陆执易不会猜错,第二天,男人大概率是会去学校闹的。不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概就是让他停课。
他始终不明白,他已经那么努力去挣脱这一切,却始终套在这个圈子里无法挣脱。
是不是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陆执易吐出了个烟圈。觉得自己好疲惫。
烟快燃尽的时候,他的口袋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手机,只看见李拾安只是发来四个大字,却让他一下心情明媚了起来。
他回来了。
不偏不倚,刚好一缕风吹过,裹挟着咸咸的海水气息,把陆执易的嘴角吹得弯了起来。
少年的心动在那个春日的下午,随着御风飘散的烟草香气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