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梦黄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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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
“你可知我师父为何入魔！”
“便是由你等伪佛陀逼致入魔！”
玉瞳赶到时，便听一声怒喝震天而响。
那声音凛然少年气，来势汹涌，佛意森然，竟把她多日来不眠不休赶路的疲惫驱了个一干二净。
她顿时脚步一停，莲步轻移，瞬到一个石块后藏匿起来，静观其变。
只见地面上一道白影被人从祠堂中打了出来，狠狠地摔在石塔上，尘土飞扬。随后一个须发皆白，身高九尺有余，金铜覆体的巨人也从祠堂中走了出来。
正是那大觉禅师！
玉瞳再度凝神看向那道白影。
——身穿白袍，朱砂额纹，邪气凛然，却眉目含情，相貌极好，生得倒是比起女子来更美三分。与大觉的决斗中落了下乘，也不露怯，反而目光灼灼、傲然逼视。
找到了。
但她暂时不打算出手。
花生两面，一念佛魔。
忘忧既然让他入罗刹堂修习秘术，便是存了由魔入佛之心，杀性与佛心也并非一定不能共存，故这是他的机缘，她不好干预。
再者，就算她有心干预，也得有这个机会。
玉瞳看得真切。不过几秒功夫，便又有几道身影闪身加入战斗，把单挑硬生生切成了混战。
她数了数，除开无心和大觉一众外，地上共有五人，四男一女，都是少年模样。
她逐一扫过，少年天才，一个不认识。
直到看见最后一个人。
狐裘青蓝，君子如玉。
玉瞳颤了颤睫羽。
萧、楚、河。
她轻声念出那人的名字，一字一句都像压在舌尖。
尽管对方的外貌和气质都与记忆中的少年大不相同，但玉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融合了萧玉鸾记忆的她，对于辨识萧楚河这件事，几乎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明德十六年夏到明德二十年冬。
四年。
对她来说却是恍如昨日。
神识重融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其疼痛好比断骨重接，尤其是在其中一方带着恨意的时候。她昏迷的两年，梦回天启城，日日夜夜，重历了萧玉鸾的十八个春秋。
她不肯承认自己有情。
承认在梦中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萧玉鸾，不愿梦醒，不愿魂归。承认十年复十年的凌冽风雪，也摧毁不了她的凡心。
神识重融虽痛，却不该这么长。
——直到这一刻，她望着少年，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她终于承认。
忘忧说得不错。
她的心已经乱了。
玉瞳靠在崖壁上，抵住上腭，试图缓解口腔里令人不适的麻痹感和酸涩感，脑袋里霎时天旋地转。
思念、痛苦、胆怯、渴望。
属于萧玉鸾的情感像是黑洞一般蚕食着她，烈火一样炙烤着她。
但是。
她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她只是执拗地望着那人，几分恍惚，几分渴望，渐渐带上了疯狂。
体内真气乱涌，四处暴走，玉瞳压制着不让真气泄出来，嘴角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到了黑色衣服上。
她慢慢地笑了。
来得好！萧玉鸾，再痛一些吧。
她想。
或许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只有看着他，看着这些不该再与她有所牵扯的人，她才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是谁，她该做什么，走的又是怎样的一条路。
＊
“好一个不怕死的和尚！玉如意，风萧！”
无双身侧，那最后的两柄飞剑终于动了，一玉一钢，携着无尽剑意刺去。
而无心跌倒在地，浑身气力已泄，再无抵挡之力。众人连忙上前拦那两柄飞剑，仍晚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剑朝着无心席卷而去！
“无心！”
“和尚！”
“师弟！”
无心苦笑一声。
没想到挡住了风雪剑沈静舟，挡住了九龙寺的本相罗汉阵，最终还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其恐怖的剑气破空而来！
糟了！
无双脊背一寒，暗道不好，连忙急声怒喝：“玉如意，风萧，快回来！”
逼向无心的玉如意和风萧被操纵着掉头急退，却在半路就被截停，一把从天而降的纤细玉剑一箭双雕，直直把玉如意和风萧钉进了泥土之中，陷地三寸。
玉剑如虹，一剑撕裂了时空。
那是至美的一剑，至幻的一剑，也是至冷的一剑，至戾的一剑。
玉剑落地的刹那，剑意肆掠方圆百里，鸟雀嘶鸣，再一瞬，华光万丈，日月流转，昼夜颠倒。在场所有人皆被那恐怖的气势激得闭上了眼。
再一睁眼。
却恍惚坠入了一个世外桃源当中。
天地一色，满目鎏金。只见霞彩铺天，金蝶翩翩，入眼世界皆为极亮色调的金黄，地为落叶铺就，溪是热金属流淌之色，漫天杏叶随风而起，随风而落，像花焰重燃，灿烂，盛大，且永不落幕。
好似坠入了一场绮丽无比的梦境。
“好美。”
萧瑟和雷无桀同时低低喃道。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无心赞叹道，“人间至美之景，莫过于此。”
“大师兄，这……”
司空千落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银杏叶片，手指却虚虚地穿了过去。
唐莲向上摊开手掌，任由那黄叶透过掌心，他摇摇头，道：
“不是那孤虚之术，两者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前者比上后者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我见识太少，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这时。
一道身影诡降于地，左手微张，那玉剑便乖巧地飞回了那人手中。
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黑衣，黑发黑瞳，其貌不扬，神色冷峻。
此人正是易了容的玉瞳。
她缓缓开口，声音喑暗嘶哑，竟是男女难辨。
“一梦黄粱，止。”
那金黄境界，顿时便如四分五裂的铜镜，片片碎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梦黄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