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泰冷特

8、第 8 章

　　杨少艾回头看，手上还拿着新发的卷子，一股油墨味。她瞥见了那个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瘦瘦小小的男生。
　　只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因为有人也在看着他。
　　这就是那天夜晚受欺负的男生。

　　杨少艾小心翼翼的抱着下午老师刚发的一叠卷子，这是她的周末作业。刚拿到的时候，杨少艾有意数了数，卷子数量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十一张。因为走得急，所以没放在书包里。
　　她走在放学大军中，被人群挤挤拉拉，她的视线放在人群中同样瘦小的王期末身上。他剃着小平头穿着早已被洗旧的蓝色外套，后劲处有伤，不多，只有一道。

　　下午五六点的太阳照在身上，王期末感觉后颈伤口处一阵疼痒。他皱着眉，用手去摸了摸后劲，却又被痛吓得急忙缩回手。

　　拥挤的人群压得他喘不过气，王期末最讨厌的就是放学的时候。他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喜欢美丽，不喜欢强悍。
　　几分钟后，王期末舒了一口气，终于逃离了人海。街边的小吃摊发出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他摸了摸兜，里面只有五块钱外加两枚一块钱的硬币，总共七块，他阻止自己想要去买一根烤肠的念头。
　　这是要留着买菜的。

　　他从菜市场出来，手上提着一颗大白菜，三个土豆再加上一把小葱，还剩下一块五，他转过身去将剩下的钱放进书里夹着。
　　不料抬头就看见了在后面鬼鬼祟祟的王子强，他眼睛瞪大，急忙拉紧书包，拔腿就跑。

　　“糟了，他发现了。该死！”徐超前大呼，王子强见他跑也追了上去，“快追啊，别让那小兔崽子跑了。”

　　杨少艾走在一个路上里突然一个人朝她撞来。
　　蓝色外套！

　　王期末将杨少艾撞倒。
　　“对…对不起。”他转过身来，面容惊慌，眼珠一直盯着某个路口。“对不起，我先走了。”
　　杨少艾起身，手被撞得生疼。她朝王期末刚才望着的路口看去，发现了王子强和徐超前的身影。
　　他们又在追他么？

　　王期末进到巷子里七拐八拐就到了家。他拿出钥匙，用腿抵着门将钥匙对着钥匙口，使劲，锁芯一响，开了。
　　“爸，我回来了。”
　　他把菜放在桌上，屋里男人坐在床上，传来重重的咳嗽声。王期末听了急忙拿出水盅倒了一杯水端进屋。

　　咔嚓，杨少艾开灯。她从徐媛家吃完晚饭回来，因为先前说中饭在徐媛家吃后来因为军训杨少艾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更加方便，可后来张超又觉的他们作为小姨小姨父没帮上什么忙，所以干脆就让杨少艾晚上到他们家去吃饭。

　　弘风的高一没有晚自习，高二高三的学生才有。张久远高三课程抓得紧，一周下来，杨少艾也没见着他几次。
　　只是从张超口中听说，张久远零诊排名下降了，这几日郁郁寡欢。

　　杨少艾放下书包，起身烧了一壶水，水正咕噜咕噜的冒泡。她将卷子拿出来，准备今晚写两张。
　　高一还没分科，所以各科基本上都有卷子。只不过是有的科目布置的多有的科目布置得少的差别罢了。

　　这些都是老师自印的卷子，所以一股油墨味，刺鼻得很。

　　嗞——
　　停电了。
　　杨少艾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晚上七点四十左右，天早就黑了，最亮的那颗星星悬挂在天际等着月亮来。
　　顾寅抱着篮球，提着书包回屋。正欲走进楼梯间的时候，他驻足，后退了几步，微风吹起他的头发，摇摇晃晃像春天的芦苇。
　　奇怪，怎么是黑的？

　　自从他知道杨少艾的名字之后，他就一直关注着杨少艾的动向。虽然这么说，显得顾寅特别的变态。
　　但他也是的的确确狗。

　　他走向旁边，探头查看，一阵黑影撞过来。
　　“嘶—”
　　“谋杀啊。”顾寅叫着，捂住自己胸前肋骨那儿。

　　杨少艾捂着头，皱着眉抬眼拿着手机在顾寅面前晃，看清楚人之后，才开口“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好奇。”顾寅接着道，“怎么没灯？”

　　“停电了，我说下来看电表呢。”杨少艾绕过顾寅，沿着房边找去，完全没把顾寅当回事。
　　杨少艾找着电表，蹲下打开装电表的盒子，拿着手机仔仔细细的端详。眼珠转转，红的蓝的绿的线绕在一团。少艾表情逐渐凝住，她拿出手机打开百度，准备搜索。正输入“电表”二字。
　　旁边俯身的顾寅轻啧了声，“百度真是你亲娘。”

　　他将篮球放在地上，将书包递给杨少艾，“拿着。”
　　“这明显就是有根电线断了，电流不稳，导致自动跳闸了嘛。”

　　他伸手将某根电线上的黑胶布撕开，果然断了，他用手将电线两端拧紧。杨少艾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突然顾寅转过来盯着杨少艾道，“你家有电胶布么？”
　　“这黑胶布早没粘性了。”
　　“有。”杨少艾眨着眼睛说。

　　杨少艾起身正欲去拿，随后又被顾寅抓住手腕。“算了，你家没电肯定怪黑的，我去我家拿。”
　　他说着就把杨少艾怀里的书包拿过来，抱着地上的篮球走了。

　　没多久顾寅就拿着一卷胶布和一把剪刀下来，杨少艾依然蹲在原地。“这电表很久了，线容易断，很正常。”他蹲下，将电线缠起来。
　　“嗯。”杨少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两人挨得很近，少艾都能听见他还没平复下来的呼吸。
　　顾寅指尖移到蓝色的电闸旁往上一推，楼上的灯亮了起来。

　　“好啦。”他勾起唇角说。
　　“谢谢你。”杨少艾眉眼弯弯的看着他，顾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一个人住？”顾寅平复表情，装作满不在意地问道。
　　“呃…”杨少艾心想，应该可以说吧，毕竟顾寅也不是什么坏人。
　　杨少艾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让她绑着的马尾荡起来。
　　“啧，我问你就答，你不担心我半夜潜入你家杀了你，对你别有居心。”
　　顾寅喃喃道，微风再一次吹起他的头发。

　　“哎呀。”杨少艾气恼。
　　这人怎么蹬鼻子上眼。
　　“行啦行啦，今晚我帮了你，你想怎么答谢我？”顾寅歪歪头，眼睛盯着杨少艾。

　　“我跟你说谢谢了呀。”杨少艾嘟囔着。
　　“好吧好吧，说真的，你真的不记得了？”顾寅还是不放弃。
　　“不记得了。”这事儿记不记得真的有这么重要么，杨少艾心想。

　　“那我就回去了，再见。”听了杨少艾的答案顾寅眼神失落，就像一条流浪狗。

　　她看着顾寅的背影，轻叹了声，怨不得她，她是真的没印象了。

　　杨少艾很少回高县，是真的很少很少，每次回来肯定会吵架。因为
　　作为一个孩子她不是一件令人满意的作品。

　　杨少艾不是一个讨人喜的女孩子，至少徐丽和杨志勇是这么认为的。她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话便是—
　　你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杨志勇的妈妈也就是杨少艾的奶奶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徐丽生杨少艾的时候是住在高县的。奶奶知道徐丽生下来是个女儿，一直都对徐丽不好。
　　那个时候杨志勇在A市忙着应酬，也没注意到徐丽产后的情绪变化。徐丽生完杨少艾，患上了极其严重产后抑郁，看见杨少艾就烦，哭着闹着砸东西。

　　几个月的时候都是杨少艾爷爷在照顾她，徐丽不愿意给她喂.乳.水，杨少艾的爷爷就从街上买奶粉回来喝。

　　杨志勇将杨少艾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是爷爷要求他这么做的。
　　爷爷是唯一对杨少艾好的人。

　　杨志勇好面子，公司同事回回都炫耀自己家的孩子得了什么什么奖啊，某次考试又获得了什么什么名次啦。他也想杨少艾变优秀，在他的观念里优秀就是必须要会很多东西，学习成绩必须好，他可以送她去学任何课程。
　　于是杨少艾从幼儿园开始就成了杨志勇用来和别人比拼的工具。

　　那徐丽呢。徐丽从来不管这些，她生完杨少艾就把她扔给保姆了。上学保姆送，下课保姆接。徐丽有自己的事业，她为了生杨少艾，受了杨志勇妈这么多白眼讥讽。
　　当初是他们口口声声的要她生下来，现在又要叫她好好养，这不可能。

　　杨志勇和徐丽很像，所以他们才会走在一起，结婚，生活了大半辈子。他们都很自私，他们不会爱别人，只会爱自己。
　　一个女儿对他们今后的生活没有任何帮助，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以后结婚了还不就是别人家的了？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所以他们都不爱杨少艾。

　　杨少艾仰起头，五星红旗在杆上一跳一跳的，不知道是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台上所以才导致升旗手很紧张，所以才导致红旗上升的这么没规律。
　　底下一大片人都在笑。

　　“听说这升旗手是我们军训的时候选出来的国旗班的同学呢。”
　　“怎么这么水啊。”

　　他们一点都不庄重，杨少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