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泰冷特

5、第 5 章

　　“那接下来咱们就开始吧。”秦宏拍了拍讲台。
　　“咱们推崇民主，你们相当班干的就自己上台推荐自己。”
　　讲台下面窃窃私语，声音窸窣。

　　没过多久，一个身强体壮的肤色呈小麦色的男生走了上来。
　　“我要竞选体育委员。”他大声道。
　　“报名字，说你有啥特长，你以后怎么为班级做事。”秦宏补充道。

　　“陈就，爱好很多，喜欢健身打篮球，乒乓球，羽毛球…”
　　“如果大家选了我，我一定好好为大家服务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是健康更重要。选了我，我绝对不会让大家少跑一圈步。”大刀眉下的眼睛里有种格外的坚毅。
　　这话后半截一出，班上同学心中都猛然一颤。
　　绝不能让他当上体委。

　　“还有人上来么？”
　　等了五分钟，却没人上去了。秦宏笑着推了下眼睛，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下陈就的名字。
　　“OK，体委就他了。”

　　唉，最后票都没投成。
　　半个小时过后。
　　“体委，成就。文艺委员，许芭蕉。劳动委员，高能。”

　　“誒，怎么没人来竞选班长？”秦宏疑问。
　　“老师班长太麻烦了，谁想当。”不知道底下谁说了一句。
　　“麻烦么，不就是管管同学，收收资料么。”
　　“再给你们两分钟，没人上来我就指定了。”

　　两分钟后。
　　“顾寅，你来当。”
　　最后一排的顾寅突然被cue到。抬起头来有些茫然。
　　“你被他选成班长了。”
　　“嗯。”二货林昭像个猴似的贼兮兮的笑道。

　　“顾寅同学呢，我认识，所以我选他。如果有想替代他的呢，随时来找我聊，我欢迎。”
　　“我相信顾寅同学呢也不会介意。”
　　底下同学默不吭声。

　　“你说是吧，顾寅。”秦宏眯着眼睛，对着后面埋着头的顾寅说。
　　“是，如果大家对我不满意，随时都可以去找秦老师。”

　　下午，四班全体同学迎来了高中的第一节课。英语老师黄橙露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姑娘。新课的流程全都是按照教学课标流程来的，自我介绍、课程导入、选课代表、上课。一个都没落下。

　　黄橙露穿着与她名字一样的衣服的颜色。黄色的衬衫，橙色的背带裙，露水似的晶莹剔透的皮肤。

　　这是黄橙露正式教学的第一堂课，她默念，绝对不能搞砸。

　　“老师！”徐超前举手，“我有个问题！”

　　黄橙露走过去，她背着个小蜜蜂，这是今天她预防自己声音小特意提前几天准备的。“什么事情，徐…”,她顿了会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记忆，“超前同学。”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记住的，刚才的自我介绍环节没白开展。

　　“我初中的英语不好，我想知道怎么能在高中快速的提高。”，快速的，三个字被徐超前特别的加强重音。男孩脸上浮现一丝狡黠，他看出来这个老师是新来的。

　　王子强说过，新来的都好欺负。

　　黄橙露站在徐超前的旁边，身高只有徐超前的肩膀高，青春期的孩子都长得很高。黄橙露盯着这个男生。

　　“想要快速提高肯定是不行的，英语这一门课需要积累。”

　　“积累？可我小学三年初中三年学了这么久，整整加起来六年，也没见着我的英语学的有多好啊。”

　　徐超歪歪头，露出对这个新来的老师的轻蔑的表情。他眉毛一挑，下课铃响，眼神也没有避讳地直直的盯着黄橙露。

　　“同学，那我不得不怀疑你以前没有认真学了。”黄橙露发现了，徐超前不是认真的想问她问题，是想要她难堪。

　　“嘁，什么英语老师？”徐超前坐下对着旁边的正在玩游戏的王子强说，“不过也那样。”

　　“啧，别烦老子。”王子强不耐烦说，“打游戏呢。要是输了，拿你女朋友赔我啊，反正最近老子缺女人。”
　　听了这句话，徐超前目光变黯沉，“没女朋友。”
　　“分了。”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教室里人来人往，新交到朋友的女生坐在一堆，借着交流感情的话头子，私下对摆着不同人的八卦。时不时会发出一声大笑，而发出那个大笑的女生，眼神却在教室里寻找着某个人，似乎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杨少艾？”后面的女生轻轻的拍了杨少艾的肩膀。杨少艾转身叫她的是一个留着齐刘海梳着麻花辫的女生，因为离得近，杨少艾还可以看见她如同瓶底盖厚的眼镜下的雀斑。

　　“嗯？有事吗？”两个人对视，女生感到不自在，回避杨少艾的眼神。
　　“你是从A市来的？”女孩小心翼翼的问，话毕又仔细的观察杨少艾的面部情绪变化。
　　“是。”少艾平淡的回答。

　　“我爸妈在那儿打工呢。”
　　她会嫌弃吗？她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被父母常年留在家中的留守儿童吗？
　　陈欣怡的心重重打鼓，她在一开始就将自己很难以启齿的秘密告知给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同学。

　　“嗯。”少艾点头。

　　“我们认识一下吧。”陈欣怡终于鼓气勇气询问，她眼神紧紧盯着少艾的眼睛。她这几天留意了很久，发现杨少艾身边并没有什么朋友，很巧的是她也没有。

　　她是从职中转过来的，父母托了好大一圈关系才让自己上了弘风。虽然弘风在众多高中学校中确实算不上很好，但至少是个普高。
　　要知道如果留在职中的话，那就真的考不上大学了。这是今年二月份过年，陈欣怡的爸爸对她说的。

　　“我叫陈欣怡。”她的普通话不标准，甚至听来有些别扭。她将“xin”念成了“xing”。陈欣怡浅浅的笑着，桌下粗糙起死皮的手紧紧捏着桌角。她不擅长搭话，可她需要朋友。

　　“嗯。我叫杨少艾。”杨少艾重重点头，微微笑着，她发现陈欣怡的紧张和局促，她又何尝不是。
　　“以后学习上请多多关照哦。”

　　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每个人都想将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可是实际上的自己呢？在深夜里才敢慢慢的显露自己真实的模样。

　　钱锦靠在女厕所门口内侧的墙上，面前是她刚认识的几个好友。许小梅是隔壁五班的，钱锦在军训时认识她。
　　“呐，接着。”许小梅从裤兜里抽出一盒东西，用手撇开外面用作伪装的白纸，那盒东西露出它原本的样貌，扒开用来封盒子的塑料胶纸，随意的拿出一根递给钱锦。
　　钱锦接下，在指尖绕绕仔细端详。

　　“怎么，不敢？不是玩得挺野？”许小梅熟练的将烟叼在嘴角，然后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许小梅后面有一个畏手畏脚的女生，她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她的半张脸。
　　“哼，怎么不敢？”钱锦冷笑，“不就抽根烟么？至于这么小心？”钱锦从许小梅手中拿过打火机。
　　几十秒过后，白烟缓缓升起。

　　“怎么样，这滋味好吧。”许小梅笑着，手指轻弹烟灰。
　　“一般般。”钱锦忍住这烟气顺着自己鼻子钻进喉咙的涩感。许小梅看见钱锦脸上出现的微小的变化，“多抽抽就好了。”

　　“都是这么过来的。”她顿了顿，“姐在初中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过家家呢。”她露出高等动物天生就具有的鄙夷神情，钱锦观察着，她细细的观察着。不出意外，下一次她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们班那帅哥你拿下没呢？” 许小梅将烟头在窗边摁灭随手一丢，走近打趣钱锦。
　　“没呢。”钱锦不害怕她的靠近，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和许小梅本就是同一类动物。
　　“被拒了。”她漫不经心道。

　　“你长这么俊都能别拒，那男的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许小梅轻笑，表面意思虽然在夸她，但钱锦也听出来话里嘲讽。
　　钱锦默不吭声，打算吸完最后一口就回教室了。

　　“要姐帮你吗？
　　“不用了。”钱锦离开，想把烟头扔垃圾桶里。

　　“喂，扔地上。”许小梅抱着双臂，好整以暇道。
　　钱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照做了。直到她走到拐弯处，不经意朝厕所方向一瞥，才发现刚才一直站在许小梅后面的女孩蹲在地上收拾她们抖下的烟灰和扔下的烟头。

　　“张悦，收拾仔细点。被主任发现了，我第一个找你。”许小梅撂下这句话，也回班了。
　　张悦用纸仔仔细细擦着烟灰捡起烟头，眼泪从脸庞滑下，她哭了，却没有声音。

　　钱锦回到座位上，少艾闻到了气味，正在写字的笔尖停下。
　　她抽烟了，浓浓的烟味往少艾鼻腔里倾灌，耳边还传来教室里嬉戏打闹声。

　　最后一节课，杨少艾打开数学课本。太阳已经西斜，玻璃上贴着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余晖透过幸存的缝隙照进教室，还有一缕阳光落在杨少艾的耳廓上，嫌弃太阳光线晃眼睛的同学拿起作业本挡着侧面。
　　只有杨少艾在想，这个时候的太阳居然还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