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泰冷特

4、第 4 章

　　“稍…息”
　　“立……正”
　　开学第二天，弘风中学就开始了紧张的军训。操场内军绿色衣服与草地融为一种颜色。

　　上午十一点。
　　时间虽然到了九月，但是秋老虎猛于盛夏。这个时间军训就是麻烦，有些姑娘暑假在家里很少运动，死活不出门。
　　这不，才开始俩小时，队伍陆陆续续倒了好几个人。站得久了，大家便都开始坚持不住了。肚子疼的肚子疼，晕倒的晕倒。

　　主教官哨声一响，整个队伍便垮下来了，许多人像一条焉巴的狗，坐在地上。
　　今早点名的时候，班上人到齐了。
　　少艾坐在地上，抱着腿，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耳尖。

　　她背后站着的人取下帽子，露出一头黄毛，军训服松松垮垮的穿着，两个小时就被教官罚了三次。他来的最晚，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人就是那晚的施暴者。

　　“强哥，昨儿怎么没来啊。”旁边一戴着眼镜的男生凑近王子强问道。
　　“玩忘了。”他的声音低哑道。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与骨头相互碰撞，咔呲作响。

　　在太阳猛烈的照射下，身上的汗腺不断分泌汗液。额头、鼻尖、颈项还有胸膛。少艾状若蜷曲，心脏嘭嘭直响。

　　哨声又响。
　　所有人又都站成了一根挺拔的树。

　　操场上热浪滚滚，少艾趁着排队间隙，拿出卫生纸擦掉额头上的汗。这几日军训，她不去徐媛家吃饭。
　　食堂人多，聚集起来，鼻腔满是浓烈的汗味。少艾前面还有几个人，嬉笑谈闹声与锅碗瓢盆声混杂在一起。

　　杨少艾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被太阳晒红透了半边脸颊。钱锦拉着她几个好友在食堂里乱走，看见了杨少艾。

　　“喂，插个队。”钱锦用手推杨少艾胳膊，少艾趔趄，后退一步。
　　“不行。”这是今天杨少艾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她抬头，盯着钱锦。没了浓妆，那张脸更加刻薄。

　　“哼。”
　　“城里人不都大方嘛。”钱锦没理会她的拒绝。
　　“怎么，白天鹅变丑小鸭了。”

　　少艾的心抖索，没反驳。
　　她从来都没成为过白天鹅。

　　“瞧，真大方。”钱锦小声与自己的好友说，“我就知道她好欺负。”

　　军训一周，时间不够，夜晚要加训。
　　操场四周的灯都亮堂，所以尽管入夜，教官也能清楚的发现谁在偷懒。

　　四班教官姓雷，今年刚退役。别的教官吼一天，嗓子都冒烟，他们教官可精神，时不时还给他们哼小曲儿。
　　练了一天的站姿，少艾的脚跟，脚掌还有小腿几乎要与自己分家，早就没了感觉。前面的女生趁着教官不注意，偷偷的动，少艾也想，但少艾不敢。

　　“动什么动！”小曲停下，随之一句呵斥。前面的女生听了这句，脚立马乖乖回原位。但其实教官没嘲她吼，吼的另有其人。

　　雷教官往队伍后走去，几个高个子站成一排。前面的不敢回头看，但又极度好奇发生了什么，于是便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刚谁动了，嗯？”半晌没人答。
　　“说话！”

　　“报告教官！是我。”一个男生开口回答，声音不大。
　　“谁！”雷教官再问。
　　“我！”他再答，声音变大。
　　“谁！”教官继续问。
　　“我！”他继续答。
　　“… …”

　　旁边顾寅忍不住了，微偏头对他小声说，“报名字，二货。”
　　“我！林昭！”林昭一听，眼珠一转，呼声报名而出。
　　方阵里声音窸窸窣窣，都是憋笑声。

　　“为什么动！”他继续追问。
　　“睡觉！没站稳。”林昭说的实话，昨晚和他们玩游戏到三点。

　　雷教官又移步顾寅前，“你刚说话打报告了么？”
　　“没有。”
　　“叫什么名字？”
　　“顾寅！”

　　“好，林昭和顾寅去给我围着操场跑五圈。”
　　“其他人原地休息半个小时。”

　　微弱的灯光下，少艾拿着矿泉水瓶喝完水，靠在墙壁上睁着眼睛木讷发呆。 操场中间人群围成了几个圈。时不时会发出一声爆笑和惊呼。半个小时足够长，可以让今天的疲惫和痛苦消失得七七八八。
　　但这些都并不属于她，或者说，她并不想拥有。
　　因为快乐眨眼就会消失。

　　这种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时候，杨志勇同事请吃饭，在饭桌上，他们一家总会上演家和万事兴。杨志勇会亲切的叫她“艾艾”，而不是“杨少艾”。徐丽会展示她温柔的妈妈形象，扶一扶耳鬓的发，低头在少艾耳边问，“少艾，想吃哪道菜啊？妈妈给你夹。”

　　饭桌上的欢笑，是罪恶的源头。

　　“顾寅，喝……水么？”熟悉的女声传入少艾的耳朵里，不过语气却与往常有差别，因为这句话里还带着娇气。
　　“不喝，我有。”回答她的是淡淡的男声。

　　“累了吧，我这还有纸，可以擦汗。”女生不放弃，紧接着问。
　　“不用，我也有。”

　　“那你小腿酸么？”
　　“我给你捶捶。”钱锦不依不饶，正欲伸手。

　　“不合适不合适。”
　　“男女授受不清哈。”
　　“你们女孩子名誉挺重要的。”段寅见她伸手，急忙躲避，看见林昭，赶紧喊，“二货，等我。”

　　从那片出来后，看见靠在墙壁上的杨少艾。他凝目，停留了几秒。辨别出来了，是杨少艾。尽管是在黑夜里，尽管都穿着一样的军绿色的迷彩服，可眼睛却骗不了人。

　　杨少艾看见顾寅盯着她时，心中一紧。

　　他不会看见自己了吧。他知道是她吗？
　　他不会认为自己在这儿专门听他墙角吧！
　　不行不行，得赶紧走。

　　少艾比顾寅先一步回到队伍，害怕他来找自己算账。

　　队伍解散时，是晚上八点半。若是盛夏，这个时候天还亮着，可现在将近入秋，天早就黑了。
　　军训到这个时候，也没公交车。杨少艾站在校门口拿着手机，只能找找这附近有没有车了。

　　一辆自行车刹到她面前，带过一阵风。穿着迷彩服的男生，手掌车把，一脚点地，对她说。
　　“喂，走不走。”

　　“嗯？”杨少艾看着顾寅，“麻烦么？”
　　“我想看看能打车不。”

　　“这个点儿，你以为这像城里。”顾寅轻笑，侧脸线条流畅。
　　“随时都能打到车啊。”
　　“动点脑子。”

　　“要么走一个小时，要么就搭我的顺风车。”
　　“小爷好人做到底，将你送到家门口。”顾寅煞有介事道。

　　“我……”少艾低头不语。
　　“还犹豫什么呢，我跟你讲小地方杀人犯最多了，尤其喜欢你这种白白净净…”顾寅故意吓唬她.
　　“好啦好啦，我坐。”少艾走到后座，打断他，又在纠结着自己该用什么姿势。

　　“呵，你不会真以为电影里的女主斜着坐不会摔啊。”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在高县你试试。”
　　“我劝你安分跨着坐，拉着我衣服，这样你安全我也安全。”

　　少艾算是发现了，顾寅这人嘴是真欠，即使她俩还不是很熟。

　　耳边疾风绕过，阵阵凉风。一天当中出的黏腻的汗都消失在一场风中。
　　少艾抓着顾寅腰间的衣服，她小声道，“你放心今晚我听到的话一定都不会对别人说的。”

　　“嗯?”顾寅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那个钱锦给你表白啊。”
　　“我知道，你肯定喜欢人家，但是不好意思对吧。”
　　“没事的，欲擒故纵这一招也是挺好的。”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缓缓绕入顾寅的耳朵里。
　　这姑娘脑子是被驴踢过的吧。
　　“不是，我说，这么明显的拒绝都看不出来么？”他嗓音懒懒的，噙着笑。
　　“姐姐，我是在拒绝她啊。”

　　“小爷我可不打算早恋。”
　　“哦，我以为你长这样早就谈了好几次生死恋了呢。”

　　“哦？怎么说，为什么会让你这么认为？”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追你的姑娘肯定都排长队了吧。”

　　“长得好看就得谈恋爱啊，什么逻辑。”
　　“那是不是世界上所有好看的人都只能谈恋爱，不干其他的事儿呢。”

　　“也不是。”女孩摇摇头，眼睛被风吹的酸涩。
　　“那不就对了。”

　　到了家，自行车停好，少艾跳下来。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她的眼睛被风吹得通红，却也露出今天唯一的一个真心的笑。

　　“没事，咱俩是邻居。”

　　“那我就回去了。”
　　“嗯。”

　　一周的军训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最后一天是弘风的开学典礼。升旗仪式，校长致词，老师致词，新生代表致词。一系列流程下来就用了整整一上午。
　　少艾与徐媛她们商量了，觉得中午回去太麻烦了，于是就选择办张卡在食堂吃。

　　回到班级后，今天要安排班干部了。
　　讲台上的秦宏，正在清点人数。

　　“同学们啊，今天就是我们四班选班干部的日子了。在这之前呢，我要强调一下这班干部的重要性。”

　　“假如把一个教室比作一间屋子，班主任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那么班干部就是这间屋子的管家。”他说着，底下便有人打断他了。

　　“那老师，不是班干部的同学们呢？”

　　“客人。”

　　“为什么？”

　　“因为这个教室不只是有你们这一届坐在这里啊，还会有很多很多届同学坐在这儿呢。”

　　“所以啊，同学们三年可不长哟，眨眼就过了。”

　　“老师我啊，一直守着教室，这么些年也慢慢的明白了一些道理。”秦宏手撑着讲台两侧。
　　“你们现在刚入学，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可是越到后面，你越熟悉这个集体之后呢，你就会觉得你手中的时间便偷偷的溜走了。”

　　“你们都是少年，正还年轻，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理想，把握住时间，哪有什么不可能。”

　　“那老师妄想算么？”底下又有人举手了。

　　“妄想怎么不算，在你们这个年纪妄想幻想，最终都可以归纳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