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泰冷特

3、第 3 章

　　“伞放外边儿。”
　　他说完就径直朝屋内走去，开了灯。屋子布局简单极了，客厅中就一间桌子和几张凳子。没有电视没有绿植，更没有其他东西。
　　简单、干净、无生气。

　　少艾立在门口想，难不成他也是一个人住。
　　“嗯？”他拿着热水壶问，“不敢进来？怕我杀了你？”
　　顾寅打量着女孩，她穿着蓝色小熊睡衣，裤脚堪堪到脚踝，细细的脚踝下的脚上还穿着粉色拖鞋。她披着头发，有些小心翼翼，脸上神情呆呆的。就她这样，还想见义勇为，别人没把她吃干抹净就是她前世修来的造化了，真是可笑。

　　“不是。”
　　少艾走了进去，他又说，“随便坐，就几张凳子想坐哪坐哪。”
　　“噢，谢谢。”少艾回答。
　　少艾选了一张离桌子比较远的凳子，因为他正立在桌子旁，她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别扭着。

　　顾寅拿了两个杯子，一个纸杯，一个玻璃杯。倒了水，他将纸杯放在少艾那一侧。
　　“喏，喝水。”他盯着少艾，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眼前这张脸像是在哪儿见过。
　　“哦。”少艾接过水杯，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回答的语气生硬不自在。

　　顾寅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拧着药瓶盖。拧开，翻过瓶身，倒出来。眼睛都没离过手机屏幕。侧着身，手臂线条流畅，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藏匿于皮肤下的青筋。他的头发被他撩上去，从少艾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他好像与自己一样大，少艾内心揣测，即使身高不一样。
　　这人吃药方式真特别。

　　“你住这附近？”
　　“嗯，就在隔壁。”
　　“旁边的？”顾寅指了指他背后的墙，“嗯。”少艾点头。
　　他听了她回答，眉毛轻挑，没吭声。
　　他说谁呢，半夜哭得这么厉害，原来就是眼前这祖宗。

　　少艾观察着他脸上出现的表情，很惊讶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怎么。”
　　“旁边这几年都没怎么住人了，有些意外。”
　　“哦。”

　　他把药吃完了，收拾着，将手机揣兜里，走到窗边瞧了眼。
　　“你先坐着玩。”
　　“那些人看你半天不出去，估摸着快走了。”
　　“我家里没其他的东西，你随意，水喝完了，壶里有。”
　　“哦。”

　　他进了屋，关门，嘭。
　　呼，少艾吐出口气，终于感觉轻松点儿了。
　　少艾从小到大，被杨志勇他们逼着，这儿不许去，那儿不准去。性格内向，很少有朋友，更别说去他们的家里。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来一个男生的家，而且两人还不认识。今晚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似的。
　　魔幻，荒诞。

　　她拿出手机，从睡衣口袋里拿出耳机。她有一习惯，出门一定要带耳机，幸好今晚也带了。
　　她戴上耳机，调出音乐。

　　9点13分，顾寅洗完澡了，买药的时候，药店门口一群大爷抽着叶子烟，导致他身上也一股味，实在受不了。他手拿着毛巾揉搓着头发走到客厅，发现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桌上的纸杯。
　　望向门口，困了，希望今晚那位祖宗别被吓着又哭起来了。

　　少艾关了灯，被窝里她怎么也睡不着。她脑袋里还一直回放着，那个楼梯间内的男生的身影。
　　他不抽烟，她想错了。

　　他家里没烟味。杨志勇抽烟，整个家里都有味。她回想着他盯着自己时的眼睛，深邃黝黑。一个人住，屋子里布局这么简单，没有生气，他是否与自己是一样的人，被爸妈抛弃，没有亲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俩就很相似。
　　探不清谜底，心跳又开始加快。

　　人在孤独时总希望能找着自己的同类，因为这样至少能安慰自己，你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恶意。

　　雨连着下了两夜，星期一清晨，起了一场大雾。
　　高县只有两个高中，一个是弘风中学，另一个则是职高。两个中学都是9月1日开学。少艾定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赶早去乘公交车。

　　老街这边离弘中远，需要乘公交去。本来星期天少艾是要跟着张久远熟悉路线的，但是因为高三临时加课，便没了时间。
　　高县依山立城，所以城里地势复杂，公路弯弯绕绕，乘公交洋洋洒洒需要半个小时。因为少艾记错站，途中又耽搁了二十几分钟，班主任告知八点全体学生需要完成入学流程进班级。

　　少艾到达高一四班时，比原定时间整整晚了十分钟。深绿色的教室门上铁锈斑斑，走廊前的大榕树的叶子晃来晃去，雾渐渐散去。
　　教室门紧闭着，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坐好了，角落里还立着一位男老师，这应该是他们班主任，秦宏。她犹豫着从窗户角收回视线，手伸向门把手，却被一只手截胡。

　　咔嚓，门开了。几束太阳光穿透白雾，刺穿树叶，随着那个人一起进入教室。
　　这手怎么这么熟悉，她朝前看，熟悉的身影，是昨晚的那个男生。
　　原来他也在这个班。

　　秦宏听见开门声，瞧来，原来是顾寅。这是他初中时就带着的学生。
　　“站住！”他向顾寅走去，恰巧挡住了他朝门的视线，少艾借着这会儿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进去，找到了倒数第二排靠墙的角落坐下。
　　“你小子，怎么迟到了这么久…”

　　“行了，老秦，别啰嗦了。”他对着老秦不耐烦道。
　　“今早睡过头了。”
　　“嗯。”老秦点了点头，又觉得他说得潦草，态度转变。

　　“嘿，你小子什么态度，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啊。新学期第一天我就不罚你别的了，三百字检讨…”秦宏皱着眉用手比了个三之后，打开他那保温杯冒着的热气将他那脑门熏得油光，他嘬了几口，又唠叨了好几句。
　　“好好好，写检讨写检讨。”顾寅笑得人畜无害，假意乖巧道。
　　“行了行了，去坐吧。”老秦见着他这模样，扬扬手说。

　　他提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后排那几个一直在看热闹的男生急忙凑过去。
　　“嚯，寅仔英雄救美哦。”高能挑眉道。
　　“你真系个热心人呐。”高能在广东那边生活过几年，所以他现在说话就是粤普。

　　“呵，你爹我可是个三好学生。”顾寅不客气的回他。
　　“呦~”几个男生叽叽歪歪。

　　“那位妹子，是从外地转回来的吧。长得挺好看的啊。”林昭道，“上初中时没见过”。几个男生看着顾寅，等他开口回答。毕竟林昭初中时可把几个班的妹子都认着了，他说没见过那就是没见过。
　　“看我干什么？”顾寅发现几个人都盯着他。
　　“我跟她又不熟。”他低着头整理东西，坐姿懒散，语调也轻轻松松。
　　看来是真不认识，林昭想。
　　“嘁。算了，寅哥这儿问不出来了。”林昭收回目光。

　　少艾从那儿收回目光，同桌钱锦放下手中的镜子，看了少艾一眼。少艾穿着白色短袖，马尾绑起来乖乖的，长像清纯，钱锦最讨厌这样的人，于是语气轻蔑的问她，“顾寅，你认识？”
　　“不认识。”少艾摇头。她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如一汪死水，看不出多大的波澜。

　　“啧，不认识，他怎么会替你解围。”钱锦掂着手将桌边的口红拿起来，扭开，涂在唇上。
　　少艾没答，随后便听见秦宏拍了下讲台，教室倏然安静。

　　“顾寅，你带几个人跟着我去拿书，其他人留在教室自习。”秦宏对着后排大声说，随后顾寅几个便站了起来，钱锦丢下手中的口红，抿了抿，也站起来举手说，“老师，我也去。”
　　校服没发，同学门都穿的便装，今天开学钱锦为了漂亮专门挑了一条裙子。
　　秦宏说，“好。”接着催促他们快点。

　　钱锦高高兴兴的起身，跟在他们后面。桌上的口红都没盖，就急着走了。少艾看她着急想提醒她，她的口红没盖好。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眼看着口红就要顺着桌边掉下来，少艾伸手接住，将口红盖好放稳。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早上等车时买的青年文摘，翻开看。没看多久，前座两个女生说悄悄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将她的思绪从书本里拉出来。

　　“钱锦跑得可真快，谁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啊。”
　　“穿的骚里骚气，不会真以为顾寅会正眼看她吧。”
　　两个人说话酸溜溜的，少艾听出来了，是嫉妒。

　　“说真的，我以为顾寅高中要回去读呢，怎么还在这儿读。”
　　“我听说啊，是因为一个人。”
　　“谁呢？”
　　“不知道。”

　　少艾接完水回来，书已经全部发完了，每一张桌上都堆满了书，讲台上都是拆书之后的废纸壳。她走得小心翼翼，避免踩到这些纸壳。
　　钱锦坐着整理书，她拿着一本语文书，书的封面上沾了泥土。她眉头皱了下，瞥向少艾的桌子，眼珠一转，将两本书相互替换了。
　　她嘴角勾着，形态自然，完全没有一丁点做了亏心事的愧疚。

　　少艾抬头便看见了这一幕，钱锦也不怕，用她那双画着厚重眼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面上不带表情语气高傲的说，“你书刚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少艾心道，是觉得她眼瞎吗？

　　她没与钱锦多计较，自顾自的收拾着桌面上的书。
　　教室安静下来，秦宏在讲台上拿着一张单子，看着整个教室的学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都拿到书了吗？”
　　顾寅抱着一摞书从教室外走进来，秦宏看到下面还有几个人举着手，他沉声道，“不够的来顾寅这儿领。”
　　底下几个人起身，板凳脚与水泥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给我拿本物理。”
　　高能昂头示意顾寅，手抄兜。
　　“惯得你，自己拿。”
　　“还不是林昭那货，闲上来麻烦。”
　　“啧，你惯也是惯林昭。”
　　“惯不了我。”

　　顾寅手上还剩下一整套课本，他侧身对秦宏说，“还剩一套，缺一个人。”
　　秦宏听着，将眼睛抬起眯着眼睛在手上单子找着。
　　“是少一个。”

　　顾寅回到座位。
　　“既然大家都领到书了，那接下来咱们就开始自我介绍环节。”秦宏指着靠窗那一列，“从这儿先来，S形走位哈。”
　　他这话一出，班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弘风与市里的中学不大一样，学生都是随机分的，不按中考成绩分好坏班，因此班里有成绩好的，也有成绩不好的。
　　“大家好，我是高能，弘风直升的。”
　　高能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听见下面都在讨论他的名字。

　　“高能？哪个高能，高能君？”前面几个女生讨论的声音被高能听见，本想坐下的他又补了一句，“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高能。”
　　他笑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坐下后，林昭在他旁边笑得死去活来，“高能君，哈哈哈哈哈哈。”
　　高能看他这样，刚露出的笑容又重新收回去了，他板着脸道，“你别笑，你待会儿也要自我介绍。”
　　“弘中女生哪一个不知道你林昭鼎鼎大名。”
　　“嘁。”林昭翻了白眼。

　　不一会儿，就到顾寅了。
　　他站起来教室里几乎没了声。很多人都在期待这个皮相长得好的大帅哥的自我介绍。
　　“我叫顾寅。”
　　“弘风直升的。”声音淡淡的，说完就坐下了。女生都在聊着他的长相和声音，男生大都不开口，说话的大都也是在那儿说“不就那样吗”类似的话。
　　钱锦一直看着顾寅，嘴角微微的笑。

　　“我叫许芭蕉，喜欢唱歌和跳舞。”
　　“我叫陈就。喜欢打篮球，弘中直升的。”
　　“我去，这年头，名字怎么都取得这么草率。”，教室里忽然传出这句话，片刻教室里就传出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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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钱锦，初中和顾寅同班。”
　　“咦~”教室里发出同学们都懂的声音，这不是明摆着奔着顾寅去的吗。只有秦宏有些不明所以，以为发生啥大事了才发出这么古怪的声音。林昭听了用手肘碰了碰顾寅，“你迷妹啊。”
　　“怎么这么巧，我记得她初中时候还给你递情书了呢。”
　　“啧，结果你把那纸反过来用来打草稿了。”
　　“浪费啊，浪费啊。”

　　顾寅没理会这二货，自他介绍完毕后一直都没抬头。
　　高能看到顾寅正拿着一张草稿纸埋头演算着什么，对林昭道，“人都不理你，早就进入学习模式了。”
　　这是高能最佩服顾寅的一点，无论是什么环境，他总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默默屏蔽掉一切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少艾听到自我介绍这四个字时，就没来由的紧张，她的手心冰冰凉凉的，冒着冷汗。同学们的自我介绍都没认真听，出神半会便轮到她了。
　　她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揪着衣角，不自然道。
　　“大家好，我叫杨少艾。”
　　“知慕少艾中的少艾。”
　　“来自A市。”

　　“A市啊，A市不是尖子学校聚集地吗？”班上几乎都是高县本地中学的，没有其他地方转回来的，更别提A市了。
　　“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上学干嘛。”
　　“城里人的恶趣味么？”

　　钱锦听到这些话，冷笑了几声，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杨少艾。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杨少艾是从A市来的，就连秦宏也在翻着手中单子看。
　　唯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顾寅听到“杨少艾”这三个字猛然抬头。
　　望向角落里坐着端端正正的女孩。

　　“沃趣啊，没想到，原来寅仔你不是唯一的一个奇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