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九月底》我要

13、很抱歉，辜负了你包裹的伤 只是你好什

　　周五，成郎和怀生在校门口告别后，推着自己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晃晃荡荡地走在街头，晚秋的风瑟瑟地敲打在每个人的体温上，冷风中的少年眼光还是很明亮，主要是今天心情好。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不像父亲的父亲拿着酒瓶在恭迎。
　　成郎从小就不叫他爸爸，甚至是没有称呼的，一个“喂！”表示在叫一个人，一个和自己相关，却不相关的人。
　　成郎绕过他，准备就进门去。
　　“站住！你爹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说着成坤就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到了成郎脚边的地面上。
　　“有事吗？”这样的场景成郎从小身经百战，历练了不少，心脏没什么惊吓，很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柜子里的钱，哪里去了？”成坤今天又想去赌，翻箱倒柜地，却怎么都找不到钱了。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钱，我拿走了。”成郎就知道是因为这个，每天除了要钱喝酒就是要钱赌博。
　　“拿走了！那天进我的房间就是偷钱去了吧，看来是打得还不够是不是？！拿出来给老子，你妈死的时候有说那个钱是给你的吗？识相点，拿出来！”
　　那年，成郎还在上幼儿园，那天，怎么都等不来接自己回家的妈妈，再看到的时候，摆在成郎面前的，是妈妈血淋淋的尸体，因为爸爸那个时候喝酒和赌博，妈妈为了支撑家用，一个人打两份工，在去接成郎的路上，出了车祸，而那笔赔偿款，法院最后判给了她唯一的儿子成郎，由于成郎未成年，无管理大笔资金的能力，由其父亲成坤代收，作为儿子的赡养费。
　　只是成坤这些年，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赔偿款也赌输了一大半，对儿子成郎抚养的责任倒是一点没尽。
　　“不准你提我妈，你没资格提她！”成郎一直觉得要不是因为他的不作为，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去接儿子，然后断送了生命，自己也自此成了没家的孩子。
　　“她是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提，没有老子，她自己能生出你这个混账东西来吗？快点把钱给我拿出来，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说废话！”
　　“我说了没了！！！！”一提到妈妈，成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没了！那你还敢回来，干脆你也一起没了算了！”成坤就只会拿自己的儿子来撒气，最不喜欢成郎
　　这个态度，可成郎天生是个硬骨头，就是学不会对他服软。
　　成坤没辙，用暴力证明自己是老子，是高高在上的“爹”，用掉所有力气，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拳打脚踢，成郎用手挡着，小时候都打不死，总归是长大了，早就知道怎么防御，减小伤害，最后成坤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打不动了，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可惜了今天怀生才给上的药，这一打，伤口又裂开了。
　　成郎就这样坐在地板上，人影和树影交叉，树在这样的天气里不知道会不会感觉到冷，少年的伤口又会不会疼呢？
　　“疼不疼？”怀生从路灯下走来，影子落到了成郎脸上，蹲在他的眼前。
　　怀生都看到了，都看到了。
　　成郎摇了摇头。
　　“怎么都不知道跑？”
　　成郎没有回答，少年要怎么跑呢？
　　怀生吹了吹成郎的伤口，眼泪不住地就掉了下来。
　　“别哭。”成郎用手擦她脸上的泪，把怀生抱到了怀里。
　　现在影子里，不仅有树和少年的影子，还加了一个女孩，还是不知道树在这样的天气里会不会冷，但是少年的伤口在此刻是有人疼的。
　　怀生知道了，原来打他的，是他的爸爸，第一次碰见的时候，也是他，原来世界上不仅有抛弃妻儿的爸爸，疯子似的妈妈，还有叫上别人一起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打的爸爸。
　　怀生小心地抚摸着他的伤口。

　　高一的上半学期在激动中，在认识中，在苦恼中，在离开中，在淡忘和记住中，就这样结束了，今年的寒假放得离奇的早，怀生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是那么不理想，但总归还是和所有人一样，迎来了自己的寒假。
　　怀生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辅导班，辅导费用不是很高，离镇上唯一的图书馆也不远，这样上课之后可以到图书馆温习功课，刚刚好。
　　“成郎，我找好辅导班了，周一你和我一起去。”在街上，成郎和怀生并排走。
　　即使是流浪班级的学生，平时没有多大的课业压力，也还是觉得，寒假真好，十二月份的风吹来了。
　　“你去就好了，我不去。”成郎插着耳机，今天感觉很舒坦，怀生现在就在自己的身旁，这感觉真好。
　　成郎不愿意去辅导班，一直以来，饭都差点吃不上，哪里会在乎学习，学习好像从来都不和他沾边。
　　“为什么？”怀生有些不开心了，很不喜欢成郎对自己，对前途很无所谓的态度。
　　“我不适合。”
　　成郎轻描淡写的，让怀生感觉到他对学习很消极，更加不开心了。
　　“你都不去怎么知道自己不适合？”
　　说着怀生不走了。
　　“怀生，你去吧，你看看我吧，我就是个烂人，学习和我，根本就连不到一起的。”
　　成郎只好也停下了脚步，他知道，怀生有情绪了。
　　“成郎，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怀生不仅是有情绪了，是真的生气了，不想再理会他。
　　“我去，我去。”成郎拉住了就要掉头走的怀生，哄了哄她，答应和她去辅导班。
　　辅导班的人很多，比七班的人数还多，怀生依旧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成郎就坐在她的外侧，习惯了前后桌的距离，左边右边这还是第一次，和前后桌有些不一样，这样的距离可以很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桂花香。
　　好巧，这边教室的窗外，刚刚好也有一颗桂树。
　　成郎第一次认真地翻阅课本，低垂的头，微微的眸，茂盛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他的鼻子很挺拔，眼睛很长，出生在秋天的他和秋天一样英朗。
　　怀生掐着自己的人中，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失态，尽力让自己回神，打开了自己的书本。
　　辅导班的教室里，大家都不怎么认识，多了一些陌生的味道，教室也比在学校里安静多了，甚至可以听到翻阅书本的声音。
　　老师很快就来了，交了钱的老师就是不迟到，来得很准时，看起来很年轻，先是一顿噼里啪啦地介绍自己，听他这么一介绍下来，感觉来头不小。
　　怀生才不管这些，能提高自己的成绩才是比较实际的事情。
　　很快，老师就开始了自己的课堂，没有让怀生失望，之前学的内容，不懂的地方，渐渐地都茅舍顿开了。
　　怀生上课之余，转眼一看旁边的成郎，他在这里虽然收敛了点，没有睡觉，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聊到在书本上乱涂乱画，以此来消遣时间了。
　　怀生有意识地动了他几下，成郎怕怀生课后找他算账，又生气了，停下了手中的消遣涂鸦，转而看向黑板。
　　可是，不到一会儿，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一小时的辅导课时对于怀生来说是很快的，对于成郎来说是很慢的。
　　随着年轻老师的一句“我们今天上到这里，下次继续。”结束了，辅导班的老师上课准时，下课也准时。
　　“你怎么上课都不听。”老师一走，怀生就和成郎说。
　　“欸，我烂人一个，从小就和学习不沾边，你听就好了，我听不懂。”成郎边收书包边说，要快点逃离这里，这一个小时真的太难熬了。
　　“你不是烂人。”怀生很认真地说。
　　成郎看着怀生认真的脸，有些怔住了。
　　“我在你的书上划一些笔记，你回去翻翻看。”怀生拿过成郎手里的书，一本又换了一本，认真
　　地在上面写写画画，一本不落，连最不用教的语文课本都划上了。
　　那晚成郎第一次在自己的课桌上拿出了书本，打开，寻找怀生留下的痕迹，她划过的地方，一切都有印记，划了公式，标注了重点，打了五角星，画上了三角号，一本又一本。
　　最后一本是语文课本，上面的标注明显很少，不断是重复着“背诵”这样的标记，只是在李白的那首诗里，重重地划上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打上了五角星。
　　“来，进来吧。”
　　今天辅导课后，成郎带怀生来到自己生活的地方。
　　这里是他生活的地方，怀生仔细看眼前的一切，屋子里只有一盏灯，打开时灯光微黄，刚好给整个房间布上了暖调，里面有一张床，是他休息的地方，想来应该和他不怎么亲近，毕竟他总是在课堂上睡觉，一张书桌，上面还有些灰尘，成郎三下两下，拍拍，再用手擦擦，有些不好意思地让怀生坐，桌前有一扇窗，真巧，窗外也有一颗桂树，这里的桂树长得高大，现在的花都落完了，但是屋子里，是很浓烈的桂香，那是成郎的味道，第一次在雨里见到他的时候怀生就有闻到，之后他一出现也总是带来秋天里才有的桂花香。
　　十二月天，吹的风已经不是秋天里的萧瑟，而是再多衣服都难以抵挡的寒凉，怀生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成郎看着她，感觉像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只是这只兔子最近总是喜欢抓他学习，今天也是。
　　成郎往床上一躺，以示自己的疲惫，怀生才不管他这些没用的技俩，拿起书包，再打开书本，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再一脸认真地看着成郎，修长的成郎几乎占满了床，双手包头，怡然地看着怀生，露出满足的笑意。
　　“快起来~”怀生用手拍了拍他。
　　成郎好像达成了某种目的似的，偷偷地笑，才慢悠悠地起身，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书本。
　　“这是什么？”成郎拿起书本没看几眼就开始发问。
　　“这是....”
　　“哦~这个呢？”
　　两个小脑袋，在暗黄的灯光下凑到了一起。
　　“这是那个.....”
　　“这个呢？”
　　“这个，这个，我想想。”成郎问到怀生模糊的知识点了。
　　“我也不知道，明天问问老师吧。”怀生想了好一会儿，再看书，还是找不到答案。
　　“看来还不能当师父呀！”成郎打趣道。
　　“总比你好。”怀生现在已经慢慢地习惯成郎这样的打趣，已经会给他反击了。
　　“是，你会很好的！”
　　成郎坚定地看着怀生的眼睛，说完马上又看向了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圆，有云在它的身边，飘来又飘去。
　　怀生也看向了窗外的月亮，余光偷偷看身旁的成郎，他的喉结在抖动，有光在脸上，现在的他，看起来是温和的，在冬日里是温暖的。
　　“成郎，其实你比我好。”那晚，怀生在梦里说了这句话，是对梦里的成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