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九月底》我要

14、NEW BOY 新年快乐

　　门口的梧桐在冬天里落光了叶子，只剩了交错的枝桠，风吹来，也听不到梧桐声了，怀生和成郎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怀生捧着书，在温习辅导课上老师今天讲解的内容，成郎双脚随意地摆放，横下了好几级石阶，拿着随声听，插着耳机，怀生偷偷看向身边的少年，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怀生只想乞求上天，请给它多一点时间，晚一点醒来，冬日里都变得好温暖，在冬日里，听不到梧桐叶了，但还是闻到了干燥的桂花香，原来有他在，冬天就不可能来，一直在秋天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怀生指着前面的梧桐问。
　　“梧桐。”虽然不知道怀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成郎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她。
　　“是梧桐，我总是很少听到人说的话，却常常能听到它的声音，小雨落在它身上的声音，大雨拍在它身上的声音，微风拂过它的声音，疾风掠过它的声音，只有现在，它是没有声音的，但或许，沉默的时候也是一种声音吧，只是我们的耳朵把它忽略了。”
　　成郎没有回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听着她说，她说完了，成郎就摘下一边耳机，插到了怀生耳朵里。
　　熟悉的旋律响起。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还是周杰伦，还是那首《晴天》。
　　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马上就是新年了，辅导课上到下个周也就结束了，阿郎陪着怀生，坐在她的身边，从学校的课桌到梧桐树前的石阶上。

　　“呀郎，我想，我会对此怀念，请原谅我对你给的好意莫名的贪恋，我知道，自己是自私了一点，你一定不知道，我偷偷看了你多少次，你的侧脸，是我最熟悉的基地，没人比我更清楚，每个角度里你的脸，其实我知道，上天只是偶然让你来插足到了我的生活里，时间一到，它会让你立即转身离去，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以后的以后，我还会再听此刻你给我听的《晴天》，你的钱，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着。你之前和我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你说得平淡到底，但你不知道，我听了心里像是扎了刺，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很羡慕那个女孩，她真幸运，在你眼里，她是阳光下最明媚的那一朵花，每当你在我的身边，我都对她感到抱歉，抱歉我贪恋地吸允着你身上的桂花香。”

　　怀生听着成郎给的《晴天》，不时偷看他的侧脸，坐在石阶上，偷偷写下了想对他说又无法说出口的话，在2007年的最后一天，在梧桐树落光了叶子的天气里。
　　2008年的第一天，辅导班没有课。
　　怀生起得很早，昨天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倒在沙发上就睡了，怀生给妈妈拿了条厚的毛毯盖上，然后梳妆。
　　“2008，你好！”
　　怀生打开窗子，看向天空，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呢。
　　转而到厨房煮粥，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感到眼前迷糊糊的，但怀生没怎么在意，现在在灶台前，又是这样的感觉，灶里火花明晃晃在眼里渐模糊渐清晰，反反复复。
　　喝了粥之后，身体暖呼呼的，眼睛也比之前明亮了不少，把剩下的粥放到灶上保温好。
　　妈妈还在睡觉，怀生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还剩一点就织好的红围巾，继续织。
　　要赶在今天织好才行。
　　时间就这样在一针一线中悄悄溜走。
　　怀生听到了妈妈起来的声音，提醒道“妈，厨房里有粥，你喝点。”然后，听到妈妈喝粥的声音，听到妈妈出门的声音。
　　妈妈一定不知道，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时间对她来说，早已经是个死物了。
　　一个人的屋子，总是格外的安静，窗外的梧桐现在也是沉默着的，时安镇的冬天是没有雪的，有飘不完的小雨，落到每一个缝隙里。
　　怀生织好围巾的时候，抬头一看，天已是近黑了，急忙套上了外套，就往外跑，跑得好急，冬天的雨，成丝地落在身上，怀生感觉不到，气喘吁吁地，在冬日里流了汗，怀生脑袋蒙蒙地，迷了路，忘记了那天成郎带着自己回家的时候走的是哪个路口了，只好东南西北地乱窜，可还是找不到。
　　“到底是哪边？到底哪个方向才对？”
　　怀生跑不动了，落在了十字街口上。
　　冬日的街道上没有饭后出来闲聊的人，空落落的，天空在这个时候没趣味地把雨放大，怀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怕雨水打湿了红色围巾，紧紧地抱在怀里，蹲在了原地，泪水不争气地想要夺眶而出。
　　这个时候，在怀生的身后，成郎正撑着透明的伞，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在她的身旁停下了脚步，将伞举过去，雨就停了。
　　成郎今天穿了黑色的风衣，少年的肩膀比夏天的时候厚实了好多，肩膀变宽，看起来很可靠，怀生在潮湿的空气里闻到了桂子花香，起身回头，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找不到的人就在眼前。
　　怀生一下子拥到了成郎怀里，从夏天到冬天，少年长大了不少，女孩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瘦小，怀生的头顶只能到成郎锁骨的位置，这样紧紧地抱着他，真的好温暖。
　　不久，怀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才怯怯地从成郎的怀里退了出来，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拿起手中的红围巾，踮起脚尖，给成郎围上。
　　“成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成郎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小的怀生，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红色围巾在少年的身上，真的很好看，围巾上怀生绣的“NEW BOY”很鲜明，和成郎配在一起。
　　怀生想告诉他，新的一年，是新的少年。
　　2008，少年一定会更好。
　　“跟我走。”
　　成郎带着怀生走出十字路口，跑进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新年人不少，怀生怕自己又走丢了，拉着成郎的衣角，和大家肩头碰肩头地转了几圈货物架，最后落坐在橱窗前吃着热腾腾的泡面。
　　“砰！砰！砰！”
　　窗外放起了烟花。
　　成郎拉起怀生跑到石桥上，新年的烟花，璀璨，在天上开放，闪烁在男孩和女孩的脸上，他们脸上，满是微笑。
　　“怀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好多人，好多声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一定要健康！幸福！！快乐！！！”
　　“哇哇哇哇哇！~”
　　石桥上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里，都是新年愿望。
　　怀生再偷偷抬头看身边的阿郎。
　　“阿郎，谢谢你，我喜欢你。”这句话好小声，小到没有人听到，是怀生今年最大的新年愿望。
　　成郎此刻不经意回了头，怀生马上闪躲开自己的目光。
　　2007，再见。
　　2008，你好！
　　在上个路口同成郎告别后，怀生走回小巷，巷子里到处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配合着柔和的月色，真让人感到喜庆，时间很晚了，今晚的巷子让怀生有些意外，人比平常多一些，可能是跨年的缘故吧，怀生时不时地就能遇到人，很自觉地靠边走，这已经是习惯了的事。
　　“诶呀，真是可怜！”
　　“对呀，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了，这丢下孩子可怎么办呀！”
　　怀生隐约听到了过路人说的话，幽幽怯怯的口气，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听说人都被压得不成样了，真是造孽呀！”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诶！”
　　又是两个人走过，他们是从同一个方向走来的，怀生循着他们的方向，往下走，这不是，去可可家的路吗？怀生再熟悉不过了。
　　越是靠近，怀生的心口就跳动得越厉害，畏惧突然就席卷全身。
　　一步一步，再靠近。
　　很幽暗，可可的家门口，两个大红的灯笼怎么在新年里摘下了。
　　“呜呜呜~”
　　“呜呜呜~”
　　是哭声。
　　从可可的家里，不时有走出来的人，他们都摇着头，嘴里满是叹息，这到底是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呜~”再走近，哭声更真切了，怀生握紧了拳头。
　　到了。
　　可可的家门口，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摘下红灯笼的地方，挂上了白绫，怀生站在门口，看见了供堂，看见可可一身白衣，跪在跟前，爷爷奶奶在一旁，看起来好憔悴，在平时吃饭的地方，收起了餐桌，摆放着两具棺材。
　　这......
　　怀生呆了，全身都麻了。
　　“一下子两个人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进去的人，出来都是一声声的叹息。
　　躺着的那两个人，是可可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至亲，爷爷奶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儿媳，可可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她要怎么办呢？
　　怀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上前去，拿起了两柱香，拜过可可的爸爸妈妈。
　　可可现在的摸样，像丢了魂似的，她看不见怀生来了。
　　怀生上香过后，走到爷爷奶奶旁边。
　　“爷爷奶奶。”怀生握着爷爷奶奶的手。
　　“欸，怀生，好孩子，你来啦。”
　　怀生看着老人家眼里老泪纵横，心里揪心地疼。
　　“是，爷爷奶奶保重身体，可可还需要你们呢。”
　　怀生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怎样的安慰都像是拿不起眼的石头丢进苦海里，毕竟这样的事，旁人都三分喟叹，又怎么能让身处其中的人掩没难过呢。
　　“可可，你还好吗？”
　　可可像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了，睁着的眼睛直瞪瞪地，张开的耳朵像是关了的。
　　“可可！”
　　“可可！”
　　怀生摇了摇可可。
　　“哦，啊。”可可终于有了反应。
　　“可可，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怀生很担心可可的身体。
　　“怀生，你来了。”可可才看见了眼前的人是怀生。
　　“是，我来了。”
　　怀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希望这样或许能给到她一些安慰。
　　“怀生，你教教我吧，我没当过没爸妈的孩子，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可可红肿的眼睛又流下了眼泪。
　　怀生拍着可可的后背，这该怎么教呢？因为自己一直过的，并不快乐呀，要教你不快乐吗？
　　原来2008年的第一天是暖和的，但2007年的冬天却这样寒冷，冷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