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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希娜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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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一个方案,也知道他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会有另一半的牺牲,对那一半的牺牲就一定要有抚慰,而抚慰就是让他们看到希望。
她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点。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两全,不论是决策的内容,还是做决策的人。只能用旁的方法去弥补,或者让他们自行和解。
“你呢,你的抚慰是什么?你的信念是什么?”
即使不可否认,一直以来奉行舍车保帅的贵族们表面道义凛然,背地里的动作比所有都肮脏。
但没有了凝聚力,只会剩□□制瓦解的散沙,只会加速墙内的混乱。
“你要对这份痛苦视而不见,装作不知吗?”
“你呢?你又为何选择跟随艾尔文,你若是没有想好,今后只会不断失去同伴。”
她接连不断的质问,深入他心底最不可触碰的禁区,惹得利威尔瞬间暴怒,双手冲去带着危险的气流掐住她的双颊,低沉的声音带着杀意,“你懂什么?”
“会调查的可不是有你们!”她对上他的眸子,直穿他心底那两个暴毙而亡的模样,眼瞳深处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你还没有觉悟去背负这些人的苦难,那你们距离真相还远得很,根本不够格!”
她眼底的坚定衬着他的动摇更加浮现出水面,近在咫尺少女的脸庞并非外表这般稚幼,她跟艾尔文一样,看到的是越过他视线的前方。
他甚至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如果他们的觉悟如此深刻,是否值得他去一探究竟?
又或许她说得对,至今为止他一直在为过去的遗憾而犹豫不决,越是想要去弥补过去的失误,越是踌躇不定。
不论今后新增多少同伴,如果他没有觉悟去背负起他们的人生后做出选择,就无法负重前行,只能不断自责。
总是没有两者兼得的方法,有的只有永不后悔,永不回头,踏着同伴的信任。
利威尔松手的速度并不快,能让少女站稳脚步后转身,“你既然能看到这么多东西,不如自己思考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来当你的保姆。”
她笑着,“没有冲击的真相是不够深刻的,总会被遗忘,就像历史书里的知识一样。等你有觉悟了,再来挑战吧,士兵长。”
让她来见识一下他们的觉悟,有没有能力能挖掘到世界的真相。
“如果你们想要去了解墙外的世界,维护你们所谓的真相,那就请你们不必考虑墙内,瞻前顾后只会牺牲更多。而我们只有努力去稳固墙内的安全。”
利威尔置若罔闻,并未给予回应,眼底的红光带着怒意扫过她的面容,阴沉离去。
那名少女依旧站在阴影之处,每次都在他们察觉不到的地方,戴上帽檐遮去她显眼的浅发,在人群的最末尾,看着他们的归来,将他们每次的灰头土脸收入眼底。
那是后来他再一次拥有自己同伴时候的事情了,却没想到失去接连不断,却毫无收获,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有意义的一件事。
但比起自责更加压垮他的是面对他们家人的质疑。
至今为止生活在地下街的他身边所聚集的都居无定所的流浪之人,跟他一样没有家人,所以他并不能预料到面对他的失责,他们的家人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他接触的亲属其实也不少,大多数都是眼泪给他带去的冲击,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赤裸裸,不加掩饰地饱含他们不想的恶意。
利威尔虽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敌意,却也知道他们的家人并不是真正的恶意,只是他们的泪水无处抒发。
因此他没有拂去脸上的污浊,只能深深地低下头,落魄地被赶了出去。
像是导致他们死亡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是个不受待见、无恶不赦的罪人。
有一瞬间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了,被内心的谴责击的溃败不堪。
天空轰隆几声响鸣,雨滴落在他的头顶,打湿了他前额的碎发,水珠顺着脸庞落下。
他无言的靠着墙,想要靠这场大雨洗去粘在他身上的罪孽,满满都是无数同伴的血液。
恍惚间,雨点消失,那名少女发现了他,却没有告诉他其实队伍归城的时候她就隐藏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他满脸的阴影。
虽然尾随不是很好,但好在还是找到了他。看来是日积月累被导火索给点燃了,到极限了。
“利威尔,你在哭吗?”她轻声问道,被他拂去了遮挡的雨伞。
“这是雨。”
“我知道,我是在问你是不是心里在哭。”她望着他不肯露出面容的模样,并没有再去替他遮挡。
她觉得既然他不愿,她也不会强迫他让他躲在庇护下。
只是见他这副样子,再放任不管,以他的性子比起被亲属非难给他带来的痛苦,可能满身污垢对他来说更要命吧。
掏出手帕,她伸出手,来到雨伞范围之外,晕湿了她大片的袖口,蔓延了半个袖子。
但她没有缩回,仔细轻柔地擦拭他沾满污渍的脸与黑发。
“利威尔,没事的。”她不断抚慰,不断擦拭。只是他太过狼狈,要擦拭干净花了好久,直到利威尔制止住。
“你回去吧。”他控制住她的手,想让她不必如此徒劳,却被她冰凉的手心惊到。
她笑了一声,惹得利威尔抬头,她的面容毫无改变,如初次见面,又如前几日般,挂着温和的笑意,“你就像一只灰溜溜又脏兮兮的老鼠。”
望向他的眼眸没有改变,没有失望没有厌弃,就像是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一般,她问道,“你要就这般回到你地下的巢穴吗?利威尔。”
他倏地张开了眼眶,她的包容让他知道此时就算真的选择回到地下,她也不会去指责他。
但怎么可能,这种时候的包容简直就是耻辱。利威尔敛起眉眼,直接夺过她手上的帕巾,“别说蠢话,这点雨还用不着雨伞。”
她停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能够自我和解就好,跟他今后需要面对和承担更多的牺牲和取舍相比,自我和解是基本功。
半道,他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侧目望见她仍在原地却淌湿了的裙角,又转回目光看着被他拿在手里的白帕,低声说道,“到时候洗干净还给你,先借用一下。”
然后某一天,他果然说到做到,把帕子上的污渍洗的一干二净,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交到了她面前。
放下手中的书本,见他早就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对面,靠在椅背上望着她庭院里的绿植,风吹过他零散的黑发,一点也不像归还人物件该有的态度。
她只好被迫给他倒了一杯茶,“如果你的性格再好点说不定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利威尔阴沉着脸,“怎么可能。”
艾尔文那样的人还被人唾弃过,调查兵团的人谁没有被这么对待过?只不过位置越高,承受的非难就越多,觉悟就要再高一点。
少女看着他从来没有舒展过的眉宇,终于是弯下了眼眉,“你知道就好。”
“利威尔兵长。”
“你可真是挖苦人的高手。”
她没计较,“没你能。”
再次归队后,艾尔文问,“怎么样?”
反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调教的滋味并不怎么好,他也不想言及,撇开了视线就想离去,“就那样。”
艾尔文愣住,“我说的是书信。”
但此时利威尔已经不在办公室了,艾尔文在后来的墙外调查中感觉到利威尔的攻势变得更加迅猛凛冽,他很快就能知道缘由。
对形势的判断变得干练起来后,没有了拖泥带水,攻击自然就快了。
只是,既然对象是这个利威尔,能有什么可以让他意识到太过看重情谊在墙外是个致命的弱点?
这对艾尔文也不是难事,能有这般狠毒的视角和坚毅的心理,艾尔文所知道的人里根本没几个。
也许除开他那点想要去揭开秘密的私心,多让他们接触是件好事。
事实上来看,她推动了他最得力的左膀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掌握了更进一步的力量,用起来更顺手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他早就忘记了初衷,只是交换着彼此的意见和信息。
但这几年不知是他们通过过多的牺牲所换取的事情太过单薄,也或许是不再有新的巨人进攻,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进展。
直到104期新兵的毕业,距离玛丽亚之墙被攻破的5年后,巨人再一次来袭。
几年后的少女已经不似当时总爱捉弄他们,逼着他们奉陪她恶劣的追问,见到他们哑口无言的模样会再给一颗糖。她褪去孩童的稚气,性格在时光荏苒中变得沉稳起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在你眼中,你能看到什么?利威尔。”
但虽然她变得安静起来,可还是那么喜欢反问。
利威尔没有很多时间,也就没有空陪她喝茶,“5年前的巨人又出现了。”
她对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优雅地浅啄,语气清淡,“有想过为什么吗?”
见她和艾尔文不一样,总是喜欢诱导,却不会主动透露,利威尔愈发摸不清眼前这名女子的想法。
她手边的书翻到一半,见利威尔沉默不语,抬起眼选择换了一个提问,“还有其他的信息吗?你不是很忙吗?”
利威尔言简意赅,“我们身边出现了一个巨人,名为艾伦。”
手里的茶杯一顿,她面容凝结,眼底突然有一阵深沉的光,却没有让他多捕捉,“知道他为何能变为巨人吗?”
利威尔想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了,他如今就不会是这等表情。不过也是,如果真让他们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获取那么多信息,那之前付出的生命与代价也未免太像讽刺的喜剧了。
少女见状,闭上眼眸,不再出声。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推测,误导是最致命的指令。
只不过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得很详细,那她也无法推断那名艾伦少年身上的巨人之力是否就是五年前被夺走的力量。
不过不论事态真相是怎样,左右她都不会过多告知,以目前来看她认为没有必要告知。
虽然她平常与调查兵团确实交换了很多信息,但她从来都没有打算帮助他们达成最终得目的。
她早就知道艾尔文在盘算什么,对她来说是相互利用的绝好机会。
她也好奇他们究竟探索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要这么竭尽全力不计后果,他们眼中渴求的是什么。
维护住社会的稳固,是需要了解他们的所想所思,必要时候是需要去理解的。
"利威尔。"
“那些家伙们的死从来就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会替他们找到意义。”
利威尔此时早就没有了早些年被牵制的迫不得已,现在他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的结果,也有足够的强大去承担他们牺牲下交付给他的信任。
“好眼神。”她赞许道,“你成为了一个好长官,利威尔。”
“轮不到你评判,臭小鬼。”
离去之际利威尔见她依旧在翻看那本厚厚的书籍,那是他一看名字就不想去深入的书籍。
他此次前来得急迫,且事情还未完全平息,无法带去很多有用的信息,她也就无法给出确切的意见。
艾尔文能够理解,但他相信信息传递的及时性也是很重要的,也许有些信息在她看来关键无比,有胜于无。
但这次出现新的希望今非昔比,艾尔文和利威尔的责任重大,也无暇再奔波于中央与地方,等到下次信息的传递又过了好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