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长高的树

2、第 2 章

　　希捷开始拼了命地对肖晓好。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那个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应该真的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是小学生了。

　　肖晓不愿意被收养，希捷帮着。他甚至想都没有想清楚里面的各种由头。
　　当天晚上就被老爷子喊到了书房。
　　“你由着他，你这是要让他当个黑户！”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手里的拐杖用力杵着地面，气得直要站起来打他。
　　“他能在我们家过得好好的。”
　　“他上学怎么办？他以后中考高考，以后成家怎么办？！”
　　“我教给他。”希捷站得笔直，稍微俯首，低垂着眉眼，用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说着十头牛拉不回来的犟话。
　　“你教给他？”老爷子给气笑了，“你就要上初中了！你们三年的年龄差，不是同岁！”
　　老爷子喘息声有些大了，手上都有些发抖了，看得希捷产生了一丝犹豫。
　　老爷子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就算你能教会他，他没有正式的认可，连毕业证都没有！他以后能干什么？！他现在这什么样子，不出门，连个基本的社交都没有！”
　　希捷把头低得更低，没说什么。
　　这副模样落到老爷子眼里就是死不悔改，不撞南墙不回头。
　　犟死了。
　　老爷子两个指头捏了捏眼角，无声地叹下一口气。他对着希捷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希捷拉开门就看见在门前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太太。老太太也不觉得尴尬，冲着他笑了笑，全是安慰的意思。
　　转开身让希捷离开，她自己进了门。
　　奶奶应该会帮着劝爷爷吧，希捷把肩头放松塌下去，然后又挺直，去找了肖晓。

　　老太太进了门就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让希捷听见，连忙合上门缝。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浪啊，比你还要犟。”老太太又笑起来，“你管这叫什么来着？希家的传承……”
　　老太太的笑声越来越不收敛。老爷子有火没处发，憋屈地瞪着刚才希捷站过的那一小片地方。

　　老太太安排希捷和肖晓暂时睡在一个房间——小捷，你先看他一段时间。
　　他屋里没什么变化，除了床脚上隆着的一小团。那一小团还在努力蜷缩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的占用地减到最小。
　　希捷缓步走上前。
　　那一小团侧着身躺在那里，只有背部盖住了，朝外的那一侧是露在空气里的。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的。
　　希捷悄声把灯摁灭，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翻身躺下去。
　　肖晓太靠边了，以至于他需要再往里挪一挪才能够到。希捷试探着拍了拍肖晓的后背，左手缓慢地探到肖晓的颈下，有些费力地把那个小孩的身体扳过来，摁到自己怀里。

　　那小孩没睡着，希捷看着肖晓闭着的眼皮下滚动的眼珠，连续轻柔地拍着他的肩膀。
　　像是以前他爸妈要走之前，他妈妈哄他睡觉时一样。
　　希捷在一片漆黑里眨着眼睛，精亮的眼瞳里盛着清明。他渐渐觉得怀里的小孩放松下来——大概是睡着了吧。
　　希捷停下手上拍打的动作，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被收养啊？”

　　肖晓在确保希捷不会看到他的面部之后就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希捷的动作停住了，感觉到希捷胸腔中的声带震了震。
　　为什么呢？
　　肖晓抿了抿嘴，半瞌着眼，“因为只有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才会被收养啊。”
　　希捷那只垫在肖晓颈下的手正准备抽回的动作一顿，生出一种麻木无力感，两只胳膊不由得又紧了紧环住肖晓的力度。

　　老太太漫不经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着一旁的织针，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往旁边瞥，像是在留意什么。
　　不一会儿肖晓从卧室出来，拿了桌子上的东西，转身回去了。
　　这已经是是第八次了。先是撞见自己的亲孙子从书包里拿出某个东西，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掏出个本子盖到上面，再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去找肖晓。不一会肖晓就从卧室出来了，拿着那个本子，然后再惊喜地发现下面压着的东西。
　　有时候会是颗糖，有时候是盒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总之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一开始的时候肖晓只会把眼睛黏在上面好一阵，都不敢去拿的，最后还是希捷出来“不经意地”发现再给他拿进去的。
　　老太太决定要认真思考一下希捷那个朋友的话。
　　“奶奶，我们班上都传呢，希捷是不是疯了。”这个男生是和希捷一起长大的，大大咧咧的，话痨属性拉满，上次是周末来给希捷送书，正赶上希捷拉着肖晓出去散心。
　　“奶奶您也知道，希捷这小子外形条件好，在吸引异性这方面有太大的优势，难免就有人给他送东西。送就送吧，关键是他还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把我们班上其他人空洞的桌肚衬得就有点难看，不得不说，我这个当兄弟的都有点嫉妒，更别说其他人了……对不起啊奶奶，扯远了。我就是想说希捷最近实在不对劲，那女生送的平时他连看都不看的东西，这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每个都看看，还收下一部分，还和人家女生聊起来了？！”
　　老太太本来是喜欢热闹的人，也是喜欢能聊的人，反正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喜欢安静的一天。
　　那男生喝了一大口水，都没给老太太插话的机会。
　　“奶奶，这事咱不能不管啊。你说希捷这小子要是青春期躁动，看上人了想去尝试也正常，但这可不一样啊奶奶，这都是脚踏多少只船了？！他这是要发展成海王啊！但是那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他这搞的范围太大了，难免没有相互认识的啊……”
　　老太太好不容易把他送出门，深深叹下一口气，笑着摇头。她不讨厌这孩子，只是这嘴……她一个老太太都嫌啰嗦。

　　隔天老太太买完菜回来，在门口也不拿钥匙，就等着希捷放学回来。
　　电梯叮的一声，随着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希捷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很轻快，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老太太见希捷注意到她，抢在希捷开口之前，像是平时聊家常的平淡语气：“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