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枫曲》茶茶子不吃鱼

4、第 4 章 陈时旧梦，

　　夜很深了，和枫玥在怀抱中渐渐睡着。顾清淮没有说话，只是蹑手蹑脚地将人抱到床榻上，伏在榻边，小心地拨弄着和枫玥脸上的碎发。
　　“如果你不是银粟人的话，或许我们真的会像普通夫妻一样吧。”顾清淮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月光照进屋内，顾清淮青绿色的瞳目中写满了各样的复杂情绪，在皎洁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大约过了半刻钟，顾清淮从榻边起身，拉下了厚厚的床帘。
　　待脚步声远去，本该熟睡的和枫玥缓缓睁开了眼，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被褥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
　　忆昔殿内，小桃正焦头烂额着，抓起过来的奴才的衣领子，焦急地问道：“娘娘呢？还没找到吗？”
　　那奴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吞吞吐吐着说道：“回…回桃姐姐，娘娘…娘娘没找着……”话还未说完就传来小桃的呵斥：“没找到？我要你们何用！娘娘他还怀着孕，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万一要是…呜呜呜……”
　　小奴才给了自己一巴掌，连忙又说道：“桃姐姐别担心，奴才虽然没找到娘娘，但是奴才知道娘娘在哪儿！”
　　刚刚还在抽泣的小桃立马停了下来，追问道：“娘娘他在哪儿？”
　　小奴才十分委屈，眼中快要挤出泪来：“娘娘他去了南殿，本来说是要去御花园散心，结果奴才跟丢了，是扫厨的宫女们告诉我的…”
　　“南殿？”小桃有些不明，转头却看到一群丫头奴才都支支吾吾面色异常，随手拽住一个婢女。
　　“说，南殿怎么了？”
　　小婢女忍住将出的泪水，道：“南殿乃中宫内殿，因位于主宫南边而得名。陛下尚未登基时，先帝御赐了几位佳人，不过陛下忙于政务，从未动过她们。先帝薨逝后，太后和娘娘们便都搬去了南殿，整日跟祖宗般贡着…”
　　一直未出声的小奴才接道：“桃姐姐您刚来不久，不明这些往事也是正常的。娘娘他不会有事的，您要实在不放心，奴才这就带您去找他。”
　　小桃扶着额，叹了口气：“唉，带我去吧。”
　　——南殿。
　　“啊……完了。”满是绿荫的小径上，和枫玥看着层层宫墙，扶额叹息。
　　早知道会迷路，他便不独自出来了。虽说在银粟的宫殿他从没迷过路，但渊国毕竟比银粟大了不止十倍，他初来乍到，这些日子又闭门不出，人都不认识几个，能找着回去的路就怪了。
　　正当和枫玥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皇嫂？您怎么在这儿？”那人十分吃惊。
　　“啊哈…我本来是出来散心的，结果走着走着就……”
　　“…就迷路了是吗？”
　　和枫玥点点头，二人一阵沉默。
　　“修竹啊，我明明遮了面，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顾修竹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指了指和枫玥头上的钗子，开口道：“整个渊国，会带梅钗的人也就只有皇嫂了。”
　　啊，失算了。
　　玥玥心里哭唧唧，但玥玥不说。
　　一路上，和枫玥跟在顾修竹身后，看着那小小的玄色身影，和枫玥不免有些伤感：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做到和成年人一般的气度呢？
　　正当和枫玥独自感伤时，顾修竹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和枫玥，幽幽道：“……皇嫂应该没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和枫玥一激灵，心虚道：“没…没有，快带路吧。”
　　这死孩子，和枫玥心道。
　　约莫半刻不到，二人来到了一座殿宇前。
　　院子被竹林环绕，开辟出一条石子小路。几朵野花缀于路边，时不时会有鸟雀停在石桌上。
　　平淡而美好。
　　和枫玥正思量这儿是哪个殿宇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走来一位女子。
　　头上的珠钗简约大方，青色衣衫半露□□，柳叶细眉，红唇微启，标准的渊国女子打扮。
　　“儿臣见过母后。”
　　母后？是皇上的母亲吗？
　　女子微微点头示意，轻瞥向和枫玥，而后凤目瞪大，慢步向前，隐捂朱唇的双手微微发颤。
　　“……伏苓？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阿姊好想你，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找阿姊？甚至……甚至连封书信都没有……”太后掩面而泣。
　　和枫玥有点懵，阿姊？他记得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啊？不对不对，他不叫伏苓。
　　“您怕是认错了吧？我不叫伏苓。”
　　木太后抚上他的脸，看到和枫玥发上的梅钗，有一瞬的失神。
　　木太后：“你是……伏苓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您……您认识我母亲？！”和枫玥惊道。在银粟的那些年，他甚至都见不到母亲几面，宫里人对先王后的一切事情都闭口不谈。曾有一位宫女无意透出先王后不是银粟人，第二日便被暴尸荒野了。
　　木太后将他带入屋内，令修竹关紧房门后回避一下。望着那支梅钗，木太后回想起了一些早已陈封的往事。
　　十七年前，木大将军府内——
　　木清逸：“伏苓在做什么？”
　　“在做钗子，阿姊看，好看吗？”
　　少女一众珠宝金银中抽出身，拿着一支梅钗在阿姊面前晃了晃，笑容甜甜的。
　　“真漂亮，是给谁的呀？该不会……是哪个心上人吧？我要去告诉父亲了哦……诶呦！别打别打，阿姊不瞎说了！”
　　……
　　十六年前，皇宫——
　　“伏苓……你这又是何苦啊……”木清逸悲痛地看着手中的信书和一旁的钗子：
　　“致阿姊：
　　阿姊，当你看到这封信和这支梅钗时，我或早已远赴他国。我知你和陛下因这场战争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于是妹妹做了这样一个冒险的决定。
　　我知阿姊是为我好，为我赐了婚，阿姊是皇后，我不能违抗圣命，可我已有了他的孩子，这场战争，需要我亲自去了断！
　　另一支刻有‘苓’字的梅钗，是我留给腹中孩儿的，若我不在了，凭着那钗子，阿姊也一定要护好他，就当……是帮妹妹最后一个忙，好吗？
　　——家妹，木伏苓。”
　　木清逸：“既你意已决，阿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伏苓，不管今后如何，阿姊也一定会找到你！”
　　……
　　从回忆中醒来，木清逸神情复杂地看着那钗子，又看了看那与其妹八九分像的面容，深深叹息：
　　“真是……天意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