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枫曲》茶茶子不吃鱼

3、第 3 章 镜花水月，

　　时间过得很快，距成亲之日已过了半月。原本是打算让和枫玥迁去凤仪宫的，结果还没等迁宫，便因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这些天也就待在蟠龙殿东房。
　　“娘娘哟，您多少吃一点吧，这还病着呢，您就算不为孩子想，也要为自己想想啊。”小桃在桌前苦口婆心地劝着。这真是比小孩子还难伺候啊，她想着。
　　“小桃你说反了吧……呕！”和枫玥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菜肴，反倒提不起一点胃口。
　　若说倒霉，他和枫玥便是第一倒霉。这病还没好，又摊上了孕吐，吃什么吐什么，人都消瘦了一大圈。顾清淮还算有良心，每日处理完政务都会来陪他一会儿，孩子有了父亲的信素的安抚，也不算太闹腾，和枫玥也能轻松些。
　　“娘娘，主子，殿下，您再吐，昨日的饭菜都让您吐出来了！唉…”小桃拍着和枫玥的后背，头都有两个大了，明明上个月还没这么严重。孕吐吐成这样的，她还是第一个见。
　　就这样，和枫玥吃一口吐一口，终于吃完了那桌饭菜，他此时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掏空了。
　　饭后，和枫玥侧倚在榻上，闭目休息着。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很急促，似是有什么要事。
　　和枫玥轻皱眉头，挥了挥手，小桃立刻前去开门。
　　门刚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了进去，只余小桃在门口独自发愣：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和枫玥还卧在榻上休息，一只小手忽的就搭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摇动着，用稚嫩的嗓音甜甜的喊着：
　　“皇嫂皇嫂～霓裳来找你玩啦！”
　　听罢，和枫玥半睁双目，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上次因成亲忙碌了一整日，都没好好看看这几个孩子长什么样子。
　　顾霓裳穿着粉色的纱裙，柔软的长发束成双螺，发髻两边插着步摇。白嫩嫩的脸上挂着蜜糖般的笑容，细看些，眉眼间倒与顾清淮有着几分相像，煞是好看。
　　“霓裳今日怎地来这找我了？修竹和月寻呢？”和枫玥浅笑着将其拢到榻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顾霓裳的头。
　　顾霓裳顺势抱住眼前人，甜腻腻地说道：“皇兄在抽查二哥和四弟的功课，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了。”
　　和枫玥刚想说些什么，小丫头又撒娇道：“皇嫂不必担心，皇兄是不会责罚他们的，顶多多背几遍书，他们不来，还有霓裳陪着皇嫂呢！”
　　何止和枫玥，就连一旁的小桃都招架不住。看着顾霓裳眨巴着大眼睛撒娇的样子，二人的心都要化了。
　　小丫头的嘴嘟嘟嘟地说个不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的小糖果。
　　“霓裳听说皇嫂有小宝宝了，下学时特地多和皇兄要了几块糖，希望皇嫂不要嫌弃哦！”说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和枫玥。
　　和枫玥看着顾霓裳和手上的糖，眼眶有些湿润，沉默了良久。自母亲去世后，他便再也没吃过糖了，没想到时隔九年，第一个给他糖的人竟是一个勉及垂髫的孩童。
　　见和枫玥不说话，顾霓裳有些失落：“皇嫂不喜欢吗？没关系的，皇嫂不喜欢的话霓裳…”
　　“不。”和枫玥打断了她，“我很喜欢，谢谢你。”而后朝着顾霓裳微微一笑。
　　少年白皙的脸上挂上浅浅的笑容，纤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蒙上水雾的深红眸子，夕阳渡了半边，格外动人。
　　正当顾霓裳沉醉在和枫玥的美色中开法自拔时，门外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陛下驾到——”随即门被推开，玄色身影从门口出现。
　　见此，和枫玥立即从榻上下来，行了一个还不太标准的渊国礼仪。腰身刚弯下去，就被一双温和有力的大手扶了起来。
　　“皇后免礼，身体可还好？”顾清淮一如既往地柔声关怀。
　　“回陛下，娘娘这几日…”
　　小桃话说一半，和枫玥给她使了个眼色。
　　“…呃很好！呵呵。”
　　顾清淮看着这主仆俩眉来眼去的，心里不免生疑：
　　…真的假的？
　　和枫玥牵着顾霓裳，强颜欢笑地请顾清淮坐坐，心道：活祖宗您今天来八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病死了呢！
　　顾清淮伸手揉了揉顾霓裳的发顶，道：“你皇嫂现下身子不好，霓裳今日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探望如何？”尽管脸上挂着的笑容始终如一，但顾霓裳还是打了个冷颤。
　　呵，居然逐亲妹妹的客，顾清淮我看不起你！
　　虽心中有诸多不满，但顾霓裳还是不得不从，咬牙切齿道：“好的呢皇兄~”
　　待顾霓裳走后，顾清淮挽着和枫玥坐在桌前，从袖中神秘地掏出什么东西。和枫玥定睛一看：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琉璃罐子。
　　“朕听得你这几日害喜害得厉害，特地让太医院做了些蜜饯，里面加了安胎的药物，既能开胃，又能减去些身体的不适感。”说着便打开罐子，拿起一个塞到和枫玥口中。
　　“怎么样？”
　　和枫玥嚼了两下，与普通甜腻的蜜饯不同，酸酸的带着一丝苦涩，倒是很开胃。
　　顾清淮见他吃得好像还挺满意，自己也吃了一个，结果刚放入口中就酸得眯起了眼。再看看一旁幸灾乐祸的和枫玥，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知道这蜜饯的糖霜换成了酸粉，为什么不告诉朕？”顾清淮挑着眉，质问道。
　　“可能陛下吃着酸，但臣妾吃着倒是正好，还以为不是那么酸的。”和枫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知道，我最无辜”的气派。
　　好啊，这才半月就放开了玩朕是吧？
　　瞧着和枫玥那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的样子，顾清淮反而被气笑了。
　　“许是怀孕的原故吧，喜酸辣倒也正常。”顾清淮无耐地望着他。
　　二人正说笑着，顾清淮似是想起什么，握住和枫玥的手，将其扶到屋外，顺带连着眼睛也一并遮上。
　　“陛下这是……？”和枫玥有些疑惑。
　　“带你去个地方，小心些路。”
　　约莫一刻钟左右，顾清淮停了下来，和枫玥奇怪道：“这么快就到了吗？”
　　“嗯，准备好了吗？”顾清淮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
　　“……嗯。”
　　话音落下，顾清淮缓缓抽开手，微弱的光线使和枫玥不禁眯起了眼，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又忽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满院的梅树结着小小的花苞，与银粟风格相似的建筑，甚至连着寒梅枝上挂着的那根红丝带。有那么一瞬间，和枫玥以为自己回到了银粟，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里。
　　见和枫玥惊讶的模样，顾清淮无奈的笑了笑，示意他向里走。
　　和枫玥踏上落着薄雪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推开木门，入目的便是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摆件，每一处都与他的旧舍一模一样。也许是触景伤情，不知不觉中和枫玥的脸上有泪珠划过。
　　顾清淮轻柔地为他拭去泪水，轻声道：“朕找了宫中与银粟风景最接近的地方，翻了新殿。虽然这初春只有这一点雪。小桃和朕大体说了一下你原来的房中是什么样，就是不知还原的如何。”
　　温柔沉稳的声音一点点敲击着和枫玥的心房，轻柔无比，如儿时母亲的怀抱般温暖。
　　和枫玥不语，只是顺着顾清淮的动作，缓缓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陛下命名了吗？”
　　“并无。”
　　“那陛下现下可想好了？”
　　“嗯，便叫忆昔殿吧。”
　　忆昔，忆往昔。纵然千万离愁，也便随着往日的泪散去吧。
　　此时，尽管二人皆不语，却比任何人都深知对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