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尔时榴

6、他是谁

　　周六晚七点，许允吃过饭正准备背着吉他出门，结果被他爸给拦住了。
　　“去哪儿？”
　　“我去安哥那儿试试我的新吉他。”许允说着反手拍了拍背后。
　　许父听后放下张开的双手，脸上不太高兴的说：“在家不愿意弹给我听，倒乐意往他那儿跑。”
　　许允心说不是因为你我才认识他的吗？他拍了拍他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爸，你唱歌那动静我怕邻居告你扰民。”说罢，快速跑出了门，一边挥手一边说：“回来得晚，不用等我！”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家清吧门口，许允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在门口抽烟的人，那人看到许允后立马上前攀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走了进去。
　　“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还以为咱们允哥给我忘了。”秦安打趣道。
　　“刚开学一堆事儿。”许允回答。
　　这家清吧名字叫“难遇”，老板就是秦安，许允不太清楚他的年纪，看着倒是挺年轻，人很瘦，外套里面永远都是一件花衬衫，永远梳着二八侧背，额前留几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俗气又不羁。
　　据许父说他俩是在外地一家乐器行认识的，随口闲聊后两个人相见恨晚，聊着聊着发现老家竟然是一个地方的，更觉得有缘，后来，许父就介绍许允和秦安认识了。
　　“你那成绩能有什么大事儿。”秦安毫不顾忌地调侃他。
　　“那倒也是。”
　　“你那天给我发消息说要过来，我就给另一个放假了，今天的营业额全靠你了，”秦安玩笑道，“要是你以后考不上大学就来我这儿驻唱，我肯定不愁生意，到时候工资你定！”
　　“安哥，你是要我把这辈子都卖给你啊？”
　　秦安笑着不接话，两人坐下后，秦安招手叫了一杯果汁才看着他说：“谁叫我们允哥这么帅呢！”
　　许允被他逗笑，服务员端来一杯果汁放到他面前，许允喊了一声“青姐”。
　　“小允有一阵儿没来了，想死姐姐了。”青姐刚想坐下就被秦安拽住了。
　　“小孩儿你也调戏，马上营业了，准备去。”秦安拉着青姐走开还不忘回头说：“你先坐一会儿，准备好了自己开始就行。”
　　“好。”许允应着喝了一口果汁。
　　店面规模不大，除了舞台和吧台，就只有四五张方桌，整体风格偏文艺，吧台旁边还留了一面照片墙，供客人拍照留念，上面已经挂了不少照片。
　　没多久店里就坐满了人，许允给吉他调好音后才上台，刚调整好麦克风高度，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
　　[。：在干嘛？]
　　宋母周四就嚷着让宋煦哲回家过周末，还说要亲自下厨，结果刚回家打开门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允没来？”。本来这周许允就没怎么跟自己说话，也不搭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似的，听到他妈这样问更加郁闷，饭都没吃就回房间了。
　　许允看到宋煦哲发来的消息，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又涌了出来，手不自觉点了左上角的箭头退出对话框，隔了几分钟又点开，又退出，又点开，最后鬼使神差的发了一个定位出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煦哲已经坐在自家车里了，封闭的空间闷得他有些难受，按下车窗猛地吸了两口凉气才逐渐纾解。他收到许允的回复想都没想就出了门，被宋母拦下问清原因才放他离开。
　　他又点开聊天页面，最下方是许允的回复，一个定位，一句“来不来？”
　　车缓缓在“难遇”门口停下，宋煦哲整理了一下思绪才下车，随后敲了敲主驾的车窗，车窗降下，宋煦哲才弓着身子笑着说：“常叔，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就行。”
　　“行，有事儿打电话，注意安全。”说完，常叔就开车走了。
　　清吧里光线昏暗迷离，桌上也只放了几盏暖黄的小灯，坐着的人都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纯白T恤，下身淡蓝色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做旧帆布鞋，白皙的脸庞被帽檐遮住大半，低头时只能看到他不时闭合的薄唇，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整个人干净到跟周围格格不入。
　　许允已经唱了几首歌，喝水的间隙翻起微信发现自己发出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顿时觉得好笑，自己刚才别扭半天，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一时思绪杂乱找不到缘由，许允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刚扶上麦克风，目光找寻之间，刚好对上门口站着的人。
　　宋煦哲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从见到许允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就起伏难平，内心深处有股力量在不断撞击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被撞裂的缝隙里四散出逃，直到彻底摊开曝光在众人面前。
　　“帅哥第一次来？喝点什么？”青姐走到宋煦哲面前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我......”宋煦哲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神，慌忙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突然手腕被人扼住往旁边拉了一下，宋煦哲侧头，看到许允明晃晃的笑容。
　　“这我朋友，青姐，给他来杯果汁就行。”说完就这么拽着宋煦哲到了舞台边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后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微妙。
　　“我的允哥，休息好了吗？”秦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看了两眼宋煦哲又问：“你朋友？”
　　“嗯，”许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有人点歌？”
　　“你说呢？刚俩女孩儿点的，”秦安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还留了联系方式。”
　　“你想听什么？”许允看着宋煦哲，丝毫不在意秦安诧异的眼神。
　　正在专心喝果汁的宋煦哲一愣，随后放下杯子不明意义的说：“我也不知......”
　　“想听什么？快点儿。”许允轻声打断他。
　　宋煦哲在他的催促下脱口而出一个歌名，许允得到答案后满意地坐回了台上，摸出拨片抱起身侧的吉他，紧接着温柔的男声从音箱传出“这首歌送给，小宋。”
　　许允纤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一下一下跳进宋煦哲的心里，填补了心脏漏掉的那一拍。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宋煦哲移不开眼，偶尔的四目交汇却被他匆匆错开，心底好似无数触角肆意，冰凉的果汁入喉，心绪却更加纷乱。
　　音乐果然魅力巨大，这首歌好像感染了每个人，许允咬住拨片看向宋煦哲，像个赢得战役的胜者，耳边是掌声和起哄声，他却觉得太安静了，静到能听清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两人走出“难遇”站在马路边准备叫车，凌晨一点的街头吹着冷风，许允背着吉他不好穿外套，想着是把吉他放地上还是继续维持现在的样子时，宋煦哲已经拉过背带顺势挂上了自己的肩膀。
　　许允套上外套后也没让他还给自己背，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不过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点击下一步操作。
　　“你经常来这儿唱歌吗？”宋煦哲双手环抱胸前，目光停在许允静止的手上。
　　“偶尔。”许允特别自然地按熄手机屏幕，看向了马路对面的树。
　　两个人静默了几秒，许允又开口：“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宋煦哲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移开停在许允身上的视线，也看向了马路对面。
　　许允没等到他的回答，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烟，手刚碰到烟盒边缘，就听到宋煦哲说：“我包里有糖，吃吗？”
　　许允抽出放进口袋里的手，转而伸到宋煦哲面前“吃。”
　　宋煦哲扬了扬嘴角，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装纸才侧身递给他，许允想接却被躲开了，宋煦哲把糖放到他嘴边碰了碰示意他张嘴，许允微微张口，糖便整颗没入口中。
　　一系列动作做完，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关于那个人，许允有太多话想问，但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奇，许允脑子很乱，却又控制不住去思考这些问题。
　　宋煦哲伸出手把许允的帽檐往下按了按，遮住了他的大半个额头“瞎想什么呢？”
　　许允忙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似乎发了很久的呆，他重新拿出手机，输入目的地之后又迟迟未点下确认。
　　良久，他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宋煦哲脸上。
　　“我只是在想，你要找的人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
　　许允的话让他始料未及，但他并没有躲闪许允的眼神，反倒郑重地看向许允。
　　“你想过未来吗？”
　　凌晨两点许允才坐上回家的车，车载音响里放着伤感老歌，他懒散地靠着后座椅背，窗户大大开着，带着凉意的风袭来，吹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宋煦哲刚才说过的话，一瞬间，许允竟觉得眼眶湿热。
　　“你想过未来吗？”这是宋煦哲刚才抛给他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那个时刻其实显得过于严肃了，以至于许允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宋煦哲的目光久未从许允身上离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想过的未来都是有他的。”
　　许允呼吸一滞，就那么和宋煦哲互相看着，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许允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败下阵来，只能仓皇转移视线，长呼一口气“挺好。”
　　在司机的提醒下，许允才发现已经到了，摸着黑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径直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却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