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尔时榴

11、烟花秀

　　宋煦哲说得认真，丝毫没觉得自己很冒昧。
　　许允盯着他：“宋煦哲，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过得挺顺的？”
　　宋煦哲思考了两秒然后十分肯定的点了下头，许允被气笑，忍着想揍他的冲动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第一堂课是英语，许允撑着脑袋想了半天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上课。
　　他现在很后悔没有带走医务室桌上的那张诊断条，不然他现在可以在任何地方，而不是在教室。
　　看来真是烧糊涂了。
　　也不知道是老周声音太催眠，还是刚才吃的药起效果了，许允听得昏昏欲睡。
　　他瞥了一眼旁边桌上挂着“132”分的答题卡，行，又是第一名。
　　许允拿着自己的卷子自信地做了起来。
　　这道题选C，没什么难度嘛！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答案，靠，怎么选A？
　　下一题下一题，选B，他又看了一眼答案，靠，怎么又选A？
　　“什么破题！”许允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把自己刚才写的涂黑看不见。
　　许允眼皮又开始打架，课是听不下去了，正准备趴着睡会儿，身边的人突然有所动作，还不等许允反应，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
　　他斜眼看过去，宋煦哲还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宋煦哲确认许允没再发烧，他收回手，又不知道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许允不禁揶揄：上课走神也能考高分？
　　他突然想起之前宋煦哲接电话说的那句“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
　　过了这么久，之前谭因推断宋煦哲是因为早恋转学的可信度竟然还在上升。
　　宋煦哲谈恋爱会是什么样？许允没来由地想，他没谈过，也很难想象好学生早恋会是什么样。
　　大概也会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种吧，许允这样想着，一张字条递了过来，上面写着：
　　“认真点，你英语只考了60分”
　　宋煦哲谈了恋爱肯定也一样嘴贱！
　　许允没精神，懒得跟他计较，只把字条团成一团扔回给宋煦哲，然后趴下睡觉对他的劝告表示不屑。
　　刚一下课，宋煦哲又被叫去了办公室，谭因和夏木里来找许允，见他还趴着就没叫他，只坐到旁边说着话。
　　“你说学霸到底为什么对咱们许允这么好？”谭因说。
　　“可能他本来就很关爱同学？”夏木里说。
　　“年纪第一因为热心跟老师硬刚？说出去都没人信。”谭因非常笃定这里面有隐情。
　　许允压根没睡着，说话声一句接着一句传到他耳朵里，事情经过算是了解全了。
　　“学霸在办公室受教育呢！”陆嘉打探情报回来，他知道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略过，于是宋煦哲前脚刚进去，后脚他就在门口偷听上了。
　　“什么！”许允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办公室走。
　　宋煦哲刚好关门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不远处停下，像是察觉到什么，他转头，看到了许允。
　　那一瞬间，许允精准捕捉到宋煦哲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眨了下眼确认，宋煦哲的确是在笑。
　　周围十分嘈杂，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彼此却心照不宣。
　　许允收回目光，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突然屏息两秒，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宋煦哲。
　　宋煦哲不太理解他的行为，刚想上前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对方却先转身跑了。
　　晚上回家，许允躺倒在床上深呼吸几口，又坐起来，重新把手放到胸口，嗯，心跳平和有规律，一点儿毛病没有。
　　那为什么下午那个时候心跳会这么快？
　　他拿出手机，不自觉的点到和宋煦哲的聊天页面，许允看着那条“到家了吗？”正纠结要不要回，对方一个视频通话弹了过来。
　　许允想也没想就挂了，边皱眉边打字问他要干嘛。
　　[。：怕你忘了吃药。]
　　[x：没事儿干就自己学习！]烧都退了还吃药？小题大做！
　　许允不紧不慢打完字退出来，群聊又是99+。
　　[夏木里：听说周六有烟花秀，去吗？]
　　[谭因：不。]
　　[x：我得去难遇，跟安哥说好了。]
　　许允附和，但他确实也没撒谎，秦安给他消息说另外那个请假了，一时找不到人，才让他去帮帮忙。
　　[谭因：我也去。]
　　[夏木里：那我也去，难遇的薯条好吃，烟花秀那地儿离难遇不远，说不定你结束了还能赶得上。]
　　[x：......]许允对这俩人一时无语。
　　[谭因：把学霸也叫上吧，他帮了咱们阿允，就当给他道个谢。]
　　[夏木里：你觉得学霸能去？]
　　许允倒是没想到谭因替他考虑得这么周到，还准备了这个流程。
　　[x：带上他做什么！]
　　许允立马拒绝，光是想起上次宋煦哲在难遇的场景，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他都说不清当时为什么给宋煦哲发位置，而宋煦哲竟然还真的来了。
　　群聊半天没动静，另一边也没回复，许允摇了下头试图把白天宋煦哲笑起来的样子甩出来，但无济于事，刚想去洗把脸，消息提示音响了。
　　[谭因：我问了学霸了，他说去不了]
　　许允：真有效率！
　　[。：可能要晚一点，如果赶得上的话。]
　　许允：瞎凑什么热闹！
　　手机被扔到一边，许允不打算再回消息，今天想的事儿太多，不能再琢磨。
　　亮着的屏幕还在不断滚动，他边刷牙边看了眼手机，谭因又在群里发表情包。
　　最后许允发了个白眼表情，就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沉沉睡去。
　　周六难遇门口，秦安早早就出来等着，路边出租车刚停下，他就立马上前。
　　“迟到了啊！我今儿还开不开了？”秦安叼着烟替几人开车门。
　　“安哥，要怪就怪谭因，”夏木里立马甩锅，“非拉着我和阿允打游戏，他不赢不让走！”
　　谭因张嘴喊冤，伸手就要去拿秦安手里的烟盒，还没够到就被秦安抓住。
　　“小孩儿抽什么烟！”说着就把烟盒放进了外套兜里，领着几人进了难遇。
　　“给你们留的老位置，要什么自己点，我请客。”秦安说完不忘嘱咐：“别吐我这儿就行。”
　　谭因一脸谄媚的夸秦安，秦安不吃这套，搂着他脖子玩笑道：“叫声哥听！”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谢谢安哥！”
　　今天人格外多，大概都是奔着烟花秀来的，秦安前两天给店里加了桌子，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秦安不让他们喝酒，谭因软磨硬泡半天也没松口，他和夏木里就愣是喝果汁喝到半饱，桌上的杯子东倒西歪一大片，许允看得想笑。
　　唱了两首歌觉得口干，果汁太甜喝了嗓子难受，许允去吧台要了杯水，顺便坐下休息。
　　手机屏幕再次被点亮，还是没有宋煦哲的消息。
　　这人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许允觉得自己想太多，按掉手机起身刚想去看看那俩怎么还没回来，青姐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抓着许允就往后门走。
　　身后还跟着宋煦哲。
　　“怎么了？青姐。”许允看向另一边的宋煦哲，更加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宋煦哲来不及回答，就听青姐问：“你那两个朋友呢？”
　　“厕所。”
　　“抽查的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儿，”青姐一手抓着宋煦哲一手带着许允，“赶紧从后面走，要是看见你们几个留这儿事儿就大了。”
　　许允瞬间明白，青姐推他们出去，迅速关上了门。
　　谭因和夏木里正抽烟呢，看到这情景立马把烟扔了，问：“咋啦？学霸怎么也在？”
　　几人跟着跑起来，许允边跑边解释，夏木里突然停下，另外几人也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不是，我们又没干坏事儿，不怕查啊！”夏木里说得理直气壮。
　　“你成年了？”谭因喘着气，此刻的眼神跟看智障没什么区别。
　　“没有啊，”夏木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什么亮到三人面前，“但我有身份证。”
　　三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许允彻底放弃，叹气道：“要不把他扔这儿吧！”
　　也不能真把这傻子扔这儿，许允和谭因对视一眼架着他又开始跑，夏木里惦记着烟花秀，催着要去看，到的时候也才刚开始十分钟。
　　人实在太多，夏木里兴奋劲儿上头想去最前面的位置，谭因跑没影了，宋煦哲寸步不离跟着许允，俩人才没走散。
　　俩人挪动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站定，一路过来顾不上说话，许允看了宋煦哲好几眼，正要开口，“嘭——”
　　一大颗烟花在天空绽开，人群顿时情绪高涨，纷纷爆发出赞叹声，目不转睛期待着下一刻。
　　身体被大力撞了一下，许允踉跄半步，离宋煦哲又近了些，旁边的人连说抱歉，许允摇头表示不在意。
　　手心突然传来温热，许允低头去看，宋煦哲握住了他的手，许允正纳闷，就被带着走出了人群。
　　两人到了另一处看台，这儿视野不好，所以人不是很多。宋煦哲识趣地先松开了手，许允目不斜视，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不是说来不了？作业写完了？”许允啧声，果然跟宋煦哲待时间久了，这句话听着怎么都不像他问出来的。
　　宋煦哲只是笑，略去了怎么敷衍来看自己的爸妈，略去了刚赶到难遇就莫名其妙被青姐抓走，只说：“想来。”
　　“陆嘉说你那天进办公室挨训了，勇哥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真的？”
　　“让我保持成绩，别让年纪第一被人抢了。”
　　宋煦哲现在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无足轻重，但许允了解勇哥的脾气，就算勇哥再怎么个性耿直不拘小节，他也是班主任。
　　见宋煦哲不愿多说，许允不再往下问，他转身扶着围栏去看被建筑物挡住的残缺烟花，语气似埋怨又无奈：
　　“宋煦哲，你怎么老爱干让人欠你人情的事儿？”
　　轰隆一声，烟花骤然绽开，数不清的光束四散，许允后半句话被轰鸣声淹没，宋煦哲没听清，于是靠近了些想知道他说了什么，许允扭头正好跟他撞上。
　　不过两拳距离，许允不得不与宋煦哲四目相对，他看着宋煦哲被烟花照亮的脸，突然有些紧张地放慢了呼吸。
　　宋煦哲也觉得两人的距离实在过近，他听着自己不受控的心跳像鼓点一样越来越快，扶着护栏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许允，我......”
　　“不好意思，”一个男声突然传入两人的耳朵，“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宋煦哲和许允各自退后半步，转头去看说话的人，是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男生。
　　男生以为他们没听清，于是重复了一遍，说完又指了指身后，两人这才注意到他后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宋煦哲回过神点头，接过男生递过来的手机，等两人找好位置，宋煦哲调了调角度，问：“准备好了吗？”
　　高挑男人双手插兜并不理睬，好像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相反戴眼镜的男生笑着冲两人点头，还比了个剪刀手。
　　“三、二......”
　　“一！”宋煦哲按下拍摄键，刚才还一脸不关心的男人快速侧头亲在了旁边人的脸上，而另一个比着剪刀手来不及反应，只瞪大了双眼。
　　许允和宋煦哲都挺惊讶，只见那个男人脸上终于露出得逞的笑容问：“拍上了吗？”
　　宋煦哲点了点头，男人拿回手机看着照片似乎十分满意，一边看一边说：“思故，这帅哥拍得真不错。”
　　被叫思故的男生扶了下眼镜，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走到男人身边夺回手机，冲两人道了声谢，就急匆匆拽着男人走了。
　　许允听到他说了一句“姜野，你完了！”
　　两人愣在原地，见宋煦哲没说话，许允猜好学生可能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呃，正常，很正常。”
　　宋煦哲挑眉看他：“正常？”
　　“这......谈恋爱亲一下而已，你没见过？”许允装作习以为常的姿态反问。
　　“你谈过？”
　　“没谈过男的。”许允顺口回答，刚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然后补充道：“也没谈过女的。”
　　看到宋煦哲在那儿憋笑，许允皱了下眉，发现自己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太对，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该回去了，我给那俩打电话，看个烟花人都不见了！”许允佯装埋怨，然后打着电话逃离了宋煦哲的视线。
　　宋煦哲笑着摇头，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定格下许允的背影。
　　星期一早上，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勇哥办公桌上放着满满三页纸的检讨书，排列有序，字迹工整。
　　那是宋煦哲人生中第一封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