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尔时榴

12、音乐班

　　“不是说了别带了。”许允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放着的小蛋糕。
　　自从上次校医说许允晕倒的原因之一是没吃早饭之后，宋煦哲坚持每天早晨督促许允吃东西。
　　“我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抱你去医务室。”宋煦哲若无其事看着书，重音却特意放在了“抱”这个字上。
　　许允斜眼看过去，知道宋煦哲故意的，他不理会，懒懒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嘴说，我不爱欠别人的。”
　　“你说的哪件事儿？”宋煦哲继续翻页，“你按时吃早饭就当帮我了。”
　　话听着别扭，送到嘴边儿的蛋糕又被许允放下：“你不是来找人吗？我帮你找，就当还你人情了。”
　　身旁的翻页声突然停下，宋煦哲的声音很轻：“找到了。”
　　许允怔住，谁啊？男的女的？哪个班的？什么时候找到的？
　　无数想法从许允脑子里划过，他挑挑拣拣好像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理由。
　　蛋糕到最后也没吃，它被放在窗台上，许允盯着发呆，想看它什么时候会化。
　　这节本来是英语，但临时通知老师开会，所以改成自习了。许允刚准备趴下睡觉，就看到本该去开会的老周进了教室，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班里人的视线一下被吸引过去，那人看着二十几岁，很高，中规中矩的深色外套其实跟他的长相不匹配，像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些才穿的。
　　他微低着头一边整理手里的资料，一边听老周说话。
　　许允本来没在意，但窃窃私语不断，他懒散地转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我怎么觉得这人在哪儿见过？”许允小声疑惑。
　　宋煦哲闻言看向讲台上的人，随后淡淡道：“烟花......”
　　许允拍桌立马想起来了，难怪看着眼熟，这不是烟花秀那天要宋煦哲帮忙拍照的人吗？
　　老周跟男人耳语了几句就赶着去开会了，男人抬头环视了一圈，脸上挂着官方微笑终于开了口：
　　“同学们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说罢，转身在黑板上落下两字。
　　“我叫姜野。”
　　他拍了拍手里的粉笔灰，继续说：“你们可能很疑惑我是来干什么的，不过我这个年纪肯定不是插班生了。”
　　他的话引得班上的人发笑，许允却没反应，姜野亲了另一个男生的画面此刻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十分清晰。
　　“好了，不开玩笑，我在这里呢，是要说关于我们学校新开设音乐班的事。”
　　此话一出，班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举手大声问了一句：“姜老师，能详细说一下吗？”
　　姜野一下子笑出来，摆摆手道：“别叫得那么严肃，我以前也是三中的，你们周老师也带过我。”
　　等到议论声都小了些，姜野才说：“其实三中一向注重全面发展，有美术班，舞蹈班，体育班，社团也很多样，至于为什么要开音乐班......”
　　说到这儿，姜野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是学音乐的。”
　　班里又传出几声笑，紧接着他又说了很多关于开班的大致内容，他温柔的嗓音娓娓道来，带着人跟着他的想法走，连许允都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想法，而我现在也只是为大家提供一个选择，但我希望真正有兴趣并且喜欢音乐的同学可以加入。”
　　“下个月我们就会成班，你们还有时间考虑，希望那个时候能看见你们之中的人。”
　　等他说完，有胆大的女生问怎么报名，让他留下联系方式。
　　“我后面会带着资料再过来一次，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你们周老师。”
　　众人纷纷起哄，姜野只是笑，走的时候没什么威胁的说：“好好上课！”
　　人走了，许允盯着黑板上姜野的名字发呆，自习还有十分钟，班里也彻底安静不下去了。
　　“在想什么？”宋煦哲刷着题还不忘观察许允。
　　“没想。”
　　“想去还是不想去？”
　　许允挑眉，带着十分不爽的表情看着宋煦哲说：“这么喜欢猜自己买本成语书！”
　　看宋煦哲一下子被噎住，许允很满意，跟宋煦哲待一起这么久，自己都学会拐着弯骂人了。
　　晚上回到家，许允没有立马去洗漱，而是回房间擦起了吉他，他其实每天弹完以后都会清洁一下，只是今天顺序提前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许允突然起身打开了衣柜，他拨开挂着的衣服，露出了后面的小暗门，推开后，里面放着的是一把古典吉他。
　　许允小心地取出来，重新坐回地上，开始用清洁布擦拭起来。
　　吉他面板坏了一处，已经被他粘回去了，但弹肯定是弹不了了，他动作很轻，手里的吉他仿佛珍宝，不敢差池一点。
　　面板坏的地方恰好刻了字，刻的人好像动作笨拙，刻的字潦草粗糙，有些笔画甚至都没刻完，更别提好不好看了。
　　“小、允、快、乐。”许允轻轻念出声，他摸着破损的地方，又一下一下描着刻字的纹路。
　　敲门声“叩叩”两下，许允转头，看到是他爸。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许父得到应允走进来，看到许允怀里的东西惊讶道：“这把吉他还在呢，我以为都扔了。”
　　许父顺势坐下来，拨了两下琴弦：“可惜不能弹了，这可是你的第一把吉他，还是你爷爷送你的。”
　　许父盯着许允的反应，见他点了两下头还是不说话，玩笑道：“之前弄坏了可伤心了，问你怎么坏的也不愿说，我跟你妈就差买糖哄小孩儿了。”
　　“吉他都破了旧了，是我没保护好。”许允垂着头不接话茬，手指反复摩挲着刻字，一下，两下。
　　“东西都会变旧的，”许父握住许允的手，“你已经很爱惜了，但是小允，我们要允许所有事情的自然发生不是吗？”
　　许允放下吉他，他吸了下鼻子，摸着指腹生出的茧哑声道：“爷爷会怪我。”
　　“他不会怪你，”许父叹了口气：“如果爷爷还在，他会希望你开心。”
　　许允以前是准备上音乐班的，会学吉他也是他爷爷带着入的门，何况许允是真的喜欢。
　　自从三年前爷爷去世，许允就没去上过吉他课了，也再没提过要去音乐学院的事，直到后来吉他坏了，许允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有些事嘴上不说，也不难看出来，许父更是清楚，即使过了这么久，许允也还是没有完全接受。
　　就像那把吉他，任它被忽略在柜子里再久，那块破损的地方也不会复原。
　　“小允，不是所有东西我们都能抓住的，你可以难过，但是不用自责。”
　　“藏在心里的事可以适当放掉一些，但这并不代表遗忘。”
　　这并不代表遗忘。
　　这算是许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许允谈论到这个话题，葬礼匆匆，所有事情都像按了快进键，许父许母光是处理身后事和工作就已经分身乏术。
　　后来时间一久就越不敢说，就算看出许允不对劲也难再开口，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捂着伤疤，闭口不提。
　　许父搭在许允肩上的手转移到了脑袋，试探性地拍了两下，许允没动作，许父突然笑起来：“还跟五岁的时候一个委屈样儿。”
　　许允摆摆头，甩开了许父的手，终于起身把吉他收了起来，许父见状也跟着站起来缓步移到门口：“行了，乖儿子早点儿睡。”
　　“爸，”许允合上衣柜门，扭头看向许父：“以后别给我买吉他了，我没事儿了。”
　　许父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握着门把手退出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许父终于释然。
　　需要宽慰的或许不止许允，但在这一瞬间往后，一切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