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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进程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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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日长,自北方吹来的风不在寒凉,迎面中带有几丝温和,春风绵长吹过无尽的思念。
挽意看着送来的拜帖,嘴角微微上扬,红了眼角,正巧碰上韩将军进来。她连连藏起拜帖,装出端庄的模样,问道:“可查到什么了。”
韩将军庄重回到:“这几日新王迟迟不肯交付什么事,终归是那个孟源君搞得鬼。”
挽意心头一阵,回想那日孟源君的模样,“那人的行迹像极了齐国公!”
“这孟源君是新王的三叔,原是摄政的,但五年前以各种理由对外务政了,与众多商贩来往,倒手货物。”韩将军补充道。
挽意紧紧握住拳头,神情凝重,嘴中反复几个关键词:“五年前,货物.....”倏然,狠狠拍了一下桌案,“劳烦韩将军去查,与孟源君做过锦缎生意的商贩。”
旧案,旧案啊.....
天地定位,孝敬仁德。端及修顺,德行备矣。奉承宗庙,造次必循礼则,不其祎欤。
五月十五,上吉,迎中宫。
一顶八人抬起的凤轿自雍德门抬来,陛下身着冕服,手中死死抓住玉笏,眼神空洞,神情凝重,未有丝毫喜色。
帝后只是在礼官的指导下,拜了宗庙,喝了合卺酒,直到晚上洞房,陛下一直保持这般表情。
同时,一顶鸾轿静悄悄的抬向六宫。
“德妃娘娘,清芷宫到了。”
传话公公话音刚落,薛顺婕一把掀开轿帘,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随从的宫女内侍一路这跟跑都没有追上。
“娘娘,您慢些。”陪嫁的小丫头,提醒道,将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想德妃竟穿着喜服,指挥着自己的“工程”,“今晚陛下圣驾降临,你们可要仔细侍候,千万别坏了规矩。”
神色自喜,一副自傲的模样。
可等到了晚上,过了午夜都没见到陛下的身影,脾性变得狂躁,乱砸一通后,又自顾自睡了过去。
坤福宫,帝后礼仪繁琐,陛下心中膈应,直接全都轰了出去。
他在房中踱步,掐算时间,单手拎起喜称一把掀起盖头。
皇后含着笑,默默低着头,慢慢仰头望向陛下,“陛下,妾.....”还未来的及开口,就被陛下噎了回去。
“今日,朕就和皇后约法三章,你现在是朕的臣子,娶你,非朕所愿,今后皇后的苦楚受着也要受着,不想受着也要受着,怪就怪你那父亲,拿你做了赌注。”
说完,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狠狠地摔在地上,欲破门而去。
皇后一脸惊恐,质问陛下:“陛下去哪?”
陛下转过头,冷笑道:“放心,你和薛顺婕,朕这辈子都不会碰,也不打算碰,你们就乖乖的收起那些小心思,朕见惯了。”一只脚还未完全踏出门,补充道:“皇后不必要大作文章,这样的朕,你又不是认识一两天了。”说完,扬长而去。
皇后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盖头,声音颤抖着,“我终究是抵不过她。”
五月望日,也是月圆之日。
陛下独自坐在政殿阶前,赫然来了兴致,想小酌几杯,便吩咐身后的小黄门拿酒。
还未喝,就满是醉意,“今夜的月甚得朕心。”
千里共婵娟。
那日新丽也是月满之时,挽意独坐院中,又细细看了那份拜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满月。
“你说,我们会不会看见同一个月亮。”心中不甚痛快,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可谓江畔何人初见月,此时仅有朕和你了。”
“我远在此处,你说故人何时再见啊,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
两人在各自处,对月独酌,亦感心有灵犀,“明月,喝啊,朕请你。”
“明月,喝呀,我请你。”
不由间,彼此都已喝醉,几个小黄门忙把陛下扶到政殿安寝。
许是夏日眠浅,韩将军察觉到什么,走出院外,看到挽意已醉倒在院外,不禁笑出了声,自语道‘也不知今日怎么了,竟喝醉了,怪哉。’将挽意抱回房内,贴心安抚好后才离开。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叶摇情满江树------
前夜被冷落了,皇后和德妃心中谁都不好受。
第二日一早,德妃早早起来收拾自己,对今后的‘宫斗’蓄势待发。
皇后这边,早就看淡了,但仍心有余悸,郁郁不乐。
等皇后不紧不慢的来到永寿宫,未进门就听到正堂中笑声。一只脚踏进门就看见德妃坐在太后身侧说笑,太后也被逗得前俯后仰。
“儿臣请母后安。”
瞬间,太后的笑脸迅速凝下来,没出好气的哼了两声。
紧接着,又听到德妃茶里茶气请安:“妾,请皇后娘娘安。娘娘可是来迟了,方才妾将太后都服侍好了。”
皇后艰难忍下一口气,强笑道:“既然德妃将一切都料理好了,那就同本宫去坤福宫吧,本宫还等着,你敬主母茶呢。”
说完,瞪了太后一眼,瞧着太后在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满意一笑,带着德妃而去。
“哎。”刚出永寿宫,就听见德妃说着没边际的话,“娘娘.....”
想说出的话,被皇后打断了,“德妃,第一日你便僭越了。”
“哎呦,娘娘误会妾了,这太后是妾的亲姑母,这早早来侍候,也是进了妾的本分,再说,娘娘不思进取,也怪不着妾捷足先登啊。”
皇后听到这话恼了,直接赏了她一个耳光,“放肆,本宫是中宫,训教嫔妃乃中宫之职,奖和罚你都要受着,怪就怪你是个妾室,胜不了主母的话。”说完,将德妃摁到地上,愤愤离去。
仅留德妃愣在原地,急喘息着:“好啊,齐思贤,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驾-----”
秋叶纷落,围场内尽数萧条,偶得惊起栖鸟,成群南翔。本是果实收获之际,要猎的动物也是肥美。
一改往常,皇后和德妃褪去宫装,随圣驾至此。
“若是陛下猎得肥鹿,赏给妾可好?”德妃哒哒地紧跟在陛下身后,奋力讨赏道。只因前几日陛下喝了一盏清芷宫的茶。
陛下头都没回,冷笑一声,径直向观台走去,自此处望去,可眺望整个猎场,他双手撑于围栏,望着远处的树林,自言道:“今日朕不猎,有人会来猎朕。”
身旁的皇后似是听到什么,想上前询问,可抑制住了向前的脚步,她明白自讨无趣。
犹豫的半刻,被德妃抢了先。
“陛下,陛下。”德妃掐着撒娇的嗓音唤到。
“闭嘴,再张口,朕把你扔下去。”陛下一个冷眼将德妃吓了回去。
待众人坐定,陛下自品起茶来,不时冷笑半刻,且自顾自说起什么。
未留意,皇后身边的侍女对着皇后耳旁说了什么,只见皇后先是一愣,小心回过头瞧了一眼陛下,朝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凑近些告知什么。
已然到了午后,落日西沉,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余晖掩映下,显得格外耀眼。陛下褪去外袍,活动了下筋骨,只听一声君王号令:“开猎----”
他似猎豹般迅速跳上马,向远处的树林奔驰而去,箭弩发射那刻起,万物如同静止般,横穿过空中飘落的枯叶。
皇后站在观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如既往,她爱的还是那翩翩潇洒的少年郎。
禁军紧随其后,到一处空旷地,四周寂寥的出奇,倏然一声马惊鸣,“陛下,小心---”
千百只细箭如雨落般扑面而来,宝剑出鞘,奋力抵抗。刹那间,一支细箭如冷冰般直入胸膛,御马急鸣,陛下摔下马去,他躺在冰冷的空地急促喘息着,用力挥了挥手示意禁军不要上前。
片刻,他又跌跌站起,将细箭径直拔出,没有半丝血色,他细细端详着,面色淡然,“不必再查,朕知道是谁干的。”
且说完,向观台走去,禁军仍随其后,不明圣意,不敢肆意揣度。
陛下徐徐走在前侧,正值西落的余晖透过林间显影,脚步稍稍有些蹒跚,向着明光嘴角微微扬起,从胸前掏出一块令牌,用仅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上面的‘高’字已不如先前般光鲜,有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如释重负般深吸一口气,往观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