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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进程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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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丽地属盆地,常年多雨,土地湿润。
到达新丽的宫廷时,已是晌午,久逢的朝阳洒满宫廷。四周满是新鲜感,定眼环望,宫殿密集,规模小且低矮,这怕不是缩小版的徽朝宫吧。
新丽王候在中庭,只见一个十岁模样的孩子端坐在王座上,右侧坐着一个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啊,不会吧,妻子?!
左侧.....
待挽意走进,只见新王站起,稚气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沉稳,稳重的语气问候到:“使节辛劳。”挽意微笑回应,微微作揖,拿出旨意。
新王懂事的让出之位,跪于旁侧听旨意。
“大徽皇帝召令:为修两朝礼邦之好,特遣女官前往助之,邦国必以礼待之。”
诏毕,只听一阵鹤声,掠天而过,渐次飞向远处的山脉。
“臣大徽正礼女官高氏,奉大徽皇帝之命,依两朝之盟,来佐新丽宫廷永治制安,文礼之和。”
待一切礼节完毕后,挽意跟随尚宫来到女官的住所。
位于最东侧,本是面向阳光,可大好的天气愣是一束光都照不进来,里面的布局陈旧,还摆放着上位女官的物件。
韩将军面色沉重,审慎道:“听闻上一个正礼女官是被打死的。”
挽意邪笑一声,抹了一指旧物上的灰,抬手间又吹向空中,“我怎么会不知,我来有两个目的,一则为了自己完成皇命,二则查案!”
原是行至大徽地界时收到了来自永陵封地的来信。
挽意遣离随从,偷偷在深夜打着油灯看了永陵王的信:闻妹将赴新丽,本无意劳烦,深思良久,方得此法,请复查新丽官署与我朝官署来往之事,仅闻当年敦素东宫薨逝另有隐情。
阅毕,紧紧将此信攥入手中 ,此字迹确为永陵王,可朝野动乱,不妨有小人肆意而乱,此事关乎重大,她选择再信一次。
第二日,新王于惠善堂接见使节一众。
“臣见过大王。”依照一切安排,挽意换上了女官的便服,温紫色暗纹团花圆领,衬得挽意格外显气色,随带稳重大气。
她瞟了一眼新王身边的随行人员,右侧一如既往还是那位小姑娘,相比昨日两人更显稚气。
“高大人,同孤还有王后去外面走走吧。”那新王喜洋洋地笑着,从王座上跳下来,顺手牵起小姑娘的手,往门外跑去,挽意顺势跟在两人身后。
本以为新丽地处潮湿,常年多雨,树木花卉淹没殆尽,却不想竟有百花园,行于小径中,花团锦簇的美意,醉卧花丛的快感。
“敢问大王,何时继位的?”挽意跟在这对小小夫妻身后,总归是问国事,始终要开口。
夫妻齐齐后头,笑着回到:“一年前。”说罢,又转过头去继续游玩。本以为幼王好政事,不会沉迷于玩乐,孩子终究是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孩子。
挽意站在原处,本想着跟着也问不出什么,未等新王走远,远处传来通报声,“大王,孟原君回来了。”
随声瞧去,只见一位年岁近不惑的男子远远作揖,新王径直跑过去,笑眯眯的询问起什么,直接将挽意忽视了。
这......
不愿自讨无趣,挽意愤愤回到住处。细想想方才,总觉得不对劲,越想越没有头绪,手中的茶叶不禁拧成了茶碎。
只听门外一阵急讯声,“姑娘,出事了。”韩将军气喘吁吁跑进来,将一封书信递到桌上“朝廷急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挽意一惊,手中的茶碎散落一地,猛喘了几口气。
那日夜,淅淅沥沥的微雨下到了半夜,政殿外,跪了一地的大臣。
气血攻心,不治而亡。
太子跪在床边,庄重的磕了三个头,步伐沉重走向殿外,他红着眼眶,长叹一口气,一滴泪从脸颊划过,面色淡然,宣道:“陛下,驾崩了。”
随之,阖宫上下一阵哀嚎。
大徽朝五年间,已亡故两位君主,两位东宫,或是老天爷不忍,终得降下甘霖。
太子独自来到朝堂,仰望从前触手不及的龙椅,不禁冷笑起来,回想从前挨过打,吃过冷饭,被当成奴隶。他也生有高贵的血统,为何会被弃养,为何会至于困地。逐渐地,发出一声狂笑,今后他会是皇帝,打造属于他的一切。
一声巨响,惊醒了困在坤福宫的皇后,长久的封困已让她行迹疯魔。随从的小侍女安抚之余,告知皇帝驾崩的消息。皇后瞳孔瞪大,随之发出疯笑,“死了?死了!好啊。”不知想到什么,面露惊恐,一把抓住侍女的手,“那,那太子是谁,是我儿吗?”
那小侍女被吓得一激灵,“自然还是殿下。”
听到这句话,惊恐的脸色平静下来,嘴角不禁上扬,“那,我是太后,是皇帝的娘,我要收拾那些从前欺负我的人,对,文苑的陆氏,当初定是她令我们母子离心的。当初若不是她,我们母子.......”未说完,又睡着了。
也不知,这说的是梦话,还是梦话。
北山半山巅,挽意想带着韩将军在这送大行皇帝最后一程。
山路潮湿不免磕磕绊绊,站在迎风口,潮寒的东北风丝毫未留情,将冬衣灌风吹起,眼角的泪不禁下落。
三拜后,便束手坐在地上,“你说逝去的人还会陪在你身边吗?”挽意转头看向韩将军,问道。
他点点头,直爽回到:“会,一定会,长这么大母亲一直在我的梦,我告诉外母说,我梦到鬼了。外母笑我说,那是你娘想你了。我信她一直在。”韩将军的语气学韩老夫人的语气像极。
“但愿吧。”随风而动的嫩草,在荒芜一片的山地上显得格外扎眼,“其实先帝同敦素太子长得很像,自敦素太子故去后,姑母便不敢再见先帝,她怕她自己会因此而去。”挽意哼笑一声又道,“我想,深情就是如此吧。”
直到夜晚,漫天星河,就如同几年前在梧州同他看的一般,璀璨光明。
韩将军偷偷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
先帝仁厚,庙号仁宗。
待国丧后,太子即位,改元鼎寿。初春即位,上吉。
新帝登基,根基尚浅,新旧党派纷争不断,册立齐氏为后,令纳薛氏为妃,是新帝的义务,也是齐国公顺拢的条件。
陛下气的发抖,将手中的笔扔过门外,“滚,都跟朕滚出去。”
齐国公邪笑着,微微弯腰,“请陛下思量,臣先行告退。”
陛下瘫在座上,长叹一口气,只手弹着案几,嗟叹道:“本心,君王的本心。”
前一秒还在叹君王本心,后一秒就跑到文苑,满嘴塞起了点心,“好吃,这个好吃,饿着我了,这当皇帝真不自在。”手中握着两三块,嘴中还半嚼着。
陆氏坐在陛下对面,笑着:“陛下慢些,都是你的,不急,也不妨拿回政殿吃。”
听到这些,似孩子般眼前一亮,将所有点心揽在怀里,“好好,”又招呼着芳潋给他打包,“快快,给我装起来。要不今晚就没饭吃了。”
芳潋笑嘻嘻走来,“好好好,一会奴婢都给陛下装好,陛下留着慢慢吃。”
三人且欢笑一阵,陛下饭饱后说起了正事。
陆氏看出陛下的心思:“陛下可有心事?”
陛下起身,甩了甩衣袖,走到窗边,“本以为做了皇帝可以做些自己想做,不想竟如此憋屈,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选。”只听语气渐渐低沉。
陆氏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臣之言还请陛下思虑。陛下如今是帝王,娶的女子,不再是妻子而是臣子。陛下羽翼未盈,若想一蹴而就是万万不可的,长久来,自添羽翼,方能强大,得自诚之心。”
彼时,陛下望向陆氏,她的眼神中透出坚定与信任,是旁人从未给过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