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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进程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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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昏意浓,人往倦怠,挽意在府里闲逛,走进门前时,只听一阵敲门声,卫淇带着思娴蹑手蹑脚走进来,“嘘-”两人将挽意带进了屋里。
看着两人的架势,挽意脸上满是疑惑,想起身问些什么,又被按着坐下。只见卫淇细细查看完屋子前后,才安坐下来。
“这,这好像是我家吧。”挽意问道,环视两位。
思娴低着头不敢吱声,卫淇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
“我定亲了。”
破天荒的消息,思娴也不知晓,同挽意凑到卫淇身旁,“阿淇真的?你的夫君在哪,祖籍何处,何时定亲的?”
思娴一向寡言,对婚嫁之事却格外上心。
“停停,这都不重要,淇姐姐你可乐意?”
卫淇暗喜,笑道:“当然,当初他可为了娶我来回反折数次,就为了博我开心。许复关他真傻,也很好。”
卫淇憧憬着婚后的美好,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将门之女婚事暂且如此,何况氏族之家。
挽意拽拽她的衣角,打断她美好的幻想,想劝她多想想后路,可卫淇觉得自己未来的夫君千百个好,自然是会常常久久。
女子一旦坠入爱河,只怕是一去不复返。
“齐姐姐,你呢,你想要怎样的夫君?”
思娴面露羞涩,“万事长辈做主,我想父亲那么疼我,不会把我推进狼窝的,我很放心。”
挽意狠狠白了她们一眼。
午后,送走了思娴和卫淇,前来无趣便带着竹兰到西市闲逛。
吆喝叫卖,店铺穿插在民户间,热闹非凡,同其他四市无异,唯有一处最为显眼:贩卖罪臣家眷。
“朝廷何时下令,准许西市贩卖家眷的。”挽意疑惑道。
“姑娘,买卖上的事一向都是市里推着官府在做,从未有过官府施行的。想来,此事也一样。”
挽意点点头,只想着退而避之。可那批“货物”中有一人格外显眼,挽意给了贩主二十两,只为买她一个时辰的自由。
挽意带她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明姑娘,别来无恙。”
明濯惨然一笑,“高挽意,别来无恙。”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像个物件似的被人选来选去。”明濯笑了笑,“你们高家个个人才,来女婿也不例外。敦素太子临死前吊着那口气,把我明氏拉下水,好计谋,留了个忠君的名声,好狠的心啊,我父亲当牛做马为他效力,到头来贪污之事草草打发。”
明濯有一阵冷笑,“先前,我自认高贵,从不低头,自被流放起,这世间几经凌辱我都受过了,失身于人,作脏男人的妾,浸过深河,可我还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这世上从来都是物极必反,德尽必灭,受供于人迟早会失去,真正务实的是自己得来的,高挽意,总有一日你会像我一般,可怜落魄。”
明濯凑近挽意,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后会有期。”扬扬嘴角,又显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而去。
挽意久久愣在那,回想着明濯的话。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穿戴,算了算自己的用度,不仅后怕。她也想像父辈那般有所作为,但现在事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挽意到了宫里,她知道有一个人能指引她。
“陆大人,挽意请求赐教。”挽意恭敬的候在文苑外。
只见芳潋笑嘻嘻地走出来,请她进去。
陆氏端坐着,面色祥和,挽意坐在她身侧,问道:“叨扰大人清闲,几日来所见所闻皆有疑惑,望大人指教,古人说‘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世间万物皆有所依,人与万物不同,那生而为人,为何不可独自一人,为自己而活,无拘无束。”
陆氏笑笑,回道:“你说的不完全对,人人向往浮游天地的快感,但人是从众而生,所谓万物有所依,人也在其中,人与万物不同在于情感不同。并非是依附他人而活,而是心中有所牵挂,或情爱,或亲情。想着为自己征求点什么,总归是好的。”
挽意点了点头,似懂非懂,谢过后便离开了。
方才出门,只见眼前出现一枚烧饼,挽意揉了揉眼,生怕看错了。
“我刚刚带回来的,要吃吗。”冀让出现在她眼前,问道。
挽意摆摆手,笑道:“怎么,去外面见世面不带我,只会分给我饼子。”
冀让挑了一下挽意的鼻梁,调侃道:“傻丫头,现在怎么能事事带你,你也不能总跟我啊。”
寒暄几句,因有公事再身,不由多耽搁,赵冀让匆匆离去。
望着冀让远去的身影,挽意喃喃道,“我,不能总靠他,我只是我自己。”
既望那天本应是月圆之日,不料下了一夜的大雨,挽意靠在窗前,整夜难眠,似是想清楚了什么。
转眼间到了祭太庙的日子,帝后携百官拜谒宗庙。依礼命妇候于□□,应是陛下体恤寡嫂,特准安太妃同行祭庙。
自敦素太子薨逝,安太妃便退居安郡王府,如今已过两载,世人都不知这位安太妃如何。
安太妃向帝后行礼,皇后笑嘻嘻扶起,问候顺安,夸赞着气色好的吉祥话,安太妃也只是笑着回应。
众命妇议论纷纷,再次谁人不知,与当年坐镇两宫的太子妃相比,已是年老些许,脸面蜡黄,眼神无光,说话没有什么底气。
祭太庙的队伍里,安太妃跟在帝后的身后,手中的玉笏已拿不住,强撑着拜完最后一拜,再起身时已经站不住。
直到太庙外,玉笏径直摔在地上,吓得众臣连连跪在地上,此事不祥。
“陛下,妾恳求陛下此后祭祀之事,不需再找妾,望陛下恩准。”
“妾的丈夫已经殁了,如今陛下顾及自己的颜面,还让妾穿着这身衣衫,站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碍陛下的眼,遭世人指点。”
陛下感到不爽,责问道:“太妃的意思是这次拜谒太庙,朕请你,真错了。”
天家颜面,何其尊贵,怎容他人回拒,但又顾及自己的颜面,只能从轻责罚。“今日祭庙安太妃行迹疯魔,待一切事后,择日命永陵王就番吧。”语气中稍稍带些怒气,愤愤离去。
安太妃跌坐在地上,眼角流下一抹泪,长叹一声,如释重负。
消息传到挽意耳里时,只是面色平静,如同已在她预想中一般。她向来看不惯那些贵女的脾性,不好相与,一人徒步到假山处,幽静些。
“我就知道你在这,”挽意回过头,是冀让。她笑着,“你怎么知道?”
冀让背过手,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猜的,我的秘密基地只有你知道。”
挽意被逗笑了,“怎么,‘孙猴子’的水帘洞还在?”
也许触到了他的痛楚,“不在了。”又愣了好一会儿,“你看我,又自作多情了。”在衣上抹了抹手心的汗。
“我知道你今日定会进宫,心中感性寻到这的。”
挽意嘴角一扬,“那是自然,中宫着诰命进宫,我也是要的。况且如今高氏仅靠我一人了,姑母将同永陵王就番,父亲回了北镇,各自都有自己的宿命。”
“这刻不像你,你,不爱守规矩的。”
“要守时,便要守啊。又不是时时都是自由的,也不会总有人护着我,明氏之案,立储之争.....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见过了,岂会同先前般没有长进。”挽意神情有些低落。
可挽意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勾勾地盯着她。挽意见他没有反应,转身要走。
“挽意,我,我仰慕你。”
她笑了笑,“我知道,我亦欣赏你,欣赏你正守护着自己的一切。”又走到假山出拿出一个纸鸢,“我自己做的,好看吗。”
冀让直点头,“好看,好看。”
“我的第一只纸鸢是从敦素东宫放起的,先前是别人给我做,别人放给我看,如今自己做,自己看。”挽意望着飞起的纸鸢心生向往,“你看它,飞的越高,处在最高的位置,可一根线就可束缚到它的自由。”
冀让默默听着,没有回答,悄悄绕到她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
两人分别时,回望了对方,一眼万年,只知彼此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