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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程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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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庙事毕,原本一切步入正轨。
仲夏蝉噪,清早,丧钟声从东宫想起。
时隔两载,朝廷再次陷入立储之争。不同的是,这位太子死于虎狼之药。夜夜笙歌,美姬无数,中宫放纵,早亡无疑。
陛下批阅着如山的奏章,一封封一件件都是催促立储之事。陛下双手抱着沉重的头,唤着自己的内侍。只见那内侍匆匆走来,回禀到:“陛下,您快去坤福宫看看吧。皇后她,又闹啊。”
陛下长叹一声,向坤福宫走去。
还未进坤福宫宫门,陛下一行人就听到一阵哀嚎。“哎呀,我的儿啊。”
皇后一身缟素,披散着头发,脸颊出泪迹斑斑,哭嚎着,说什么太子被贱人所害,要随太子而去的话。
陛下却显得格外淡定,且抿着茶,听着皇后哀嚎,“闹够没有,”陛下朝皇后挑挑眉毛,问道。
皇后故作悲伤,扑到陛下身前,哀求道:“妾求您了,要我跟豫儿去吧,那将来又怎么办啊。”说完,有哭起来。
陛下不领情,一把将皇后推到地上,“不行,大臣们正催着朕再立储,要不是你自小宠溺太子,又怎么会这样。慈母多败儿。”
皇后一听很是恼火,叫嚣道:“我宠溺豫儿才会这般?我的清悟早殇了,你这个父亲一滴泪都没掉过,如今我的儿走了,你还挑我的错处?我有什么错。”
陛下怒瞪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皇后听了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什么儿子,我没有儿子了,当年老道士说次子有碍陛下前途,如要破解只得弃养,如今陛下九五至尊,百姓称颂,说明那老道士说的是对的。”
陛下怒喝道,“胡闹,简直胡闹。朕只认为你信奉神明,本心是好的,不想你变本加厉,听信谗言,朕,朕要废了你。”
皇后气的双手发抖,“你要废了我?糟糠之妻不下堂,你遭世人唾骂。”
一语落,门外的内侍跪倒在地。
转头皇后又显出一副祥和模样,“陛下,妾有个两全之法,你把永陵王过继给妾吧。”
陛下怒发冲冠,直接赏了皇后一记耳光。
“荒谬,如此这般,你让永陵王太后怎么办。”
皇后捂着被打的脸,“陛下好好安顿就是,王太后又不是残废,没有儿子也能活呀。”
陛下怒不可遏,径直踢了皇后一脚,“毒妇,毒妇啊,你让朕百年后如何面对朕的兄长。自今日起,皇后禁足半年,非召不得出。”愤愤离去。
皇后瘫倒在地上,眼看着陛下带着众人离去。“在陛下眼中,他那个大哥可是胜过一切啊。”
坤福宫的大门上了钥。
“陛下。”
听候政殿的传唤,赵冀让有些踌躇,但仍听从诏令前往。
陛下徐徐转过身,走到冀让身前,“儿啊,你....”
陛下迟迟不肯说话。
赵冀让自年少被弃,同双亲交际甚浅,更不提是交谈。
“陛下,臣还有要事,您若是还要思虑,恕臣先行倒退。”陛下没有回应,直到他走过数步。
“朕知道,你会怨朕将你弃之不顾,如今东宫之位空缺,你正位东宫吧。”
冀让攥紧了拳头,眼角流下一滴泪,“臣,来着不拒任凭陛下安排。”大步离去。
他徐徐走在宫道,回忆陛下让他正位东宫的想法,他冷笑着,笑自己期盼的重视来的太迟,从不乞求双亲的爱,只因从未拥有过。
他恨,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
正处仲夏,热风伤人,文苑周围弥漫着一股药味,常人无法忍受的那种。
自陛下登基以来,冀让已经好久未来过了,在门外踱步着。
“咳咳,咳咳,是谁在门外。”陆氏倚坐着,语力虚弱。
听到声音,冀让从愁容中挤出一抹微笑,“老师,我来了。”
陆氏朝着冀让笑着,欲起身问安,但被拦下。
冀让坐在陆氏身侧,神色便严肃起来,“老师,您说,我要做东宫吗?”
陆氏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片刻又回到:“殿下年幼时便在臣这,臣教你的都是君子之道,不骄不淫,行大道之时。但还有一点,君子以百姓为重,行仁政之举,民贵君轻,社稷为重。如今殿下有机会,大展宏图,诠释自己心中的明君之道,也能得到或守护自己想要的。不管殿下如何选择,都是好的,但反观总会失去什么。”
蝉鸣躁动,思绪继而漫长。
“臣愿承继东宫之位,勤政而爱人,绝不负陛下期望。”
同年初秋,赵冀让继位东宫,参政事。
自东宫,一行人抬着几个箱子到高府去,一路上百姓纷纷议论,东宫纳妃之事。
挽意站在自家院子中心,看着来往搬运的内侍,个个笑扬扬。她有些不解,转头往屋里走,只见眼前出现微玄黄长袍,青云色高冠的男子。
“太子殿下——”挽意屈身行礼。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继任的东宫。
太子一把握住挽意的,指着打开的箱子问道:“快看看,喜欢吗。”眼神中满是宠溺。
挽意下意识躲闪,木讷道:“殿下这是做什么。这些不是赏给东宫的,为何把这些都抬到高府了。”
太子笑了笑,凑到挽意耳旁:“孤,来下聘礼。娶你入住东宫。”
挽意一脸惊诧,涨红了脸,将太子推到一旁,“胡话!”
“殿下继任东宫才多久,就想着这些事,怕是要步入显德太子的后尘。”给了太子两拳。
太子护着被打的地方,装出一副损样子,“哎呦,你打疼我了。”还时不时眯眼看看挽意的反应。
挽意在一旁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可随后又被太子的样子骗了,连连拉住他的手,安慰着,向他道歉。太子心中可是乐开了花,直勾勾地望着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一把紧紧的抱住挽意,一字一句道:“待百日后,我定会在拿到太子妃册立的诏书,迎你入东宫。”
短暂的暖抱后,不舍得松开手,三步一回头,直至走出院子。挽意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伤情,她满足不了太子的诉求,只为不违抗自己的本心。
长久来,东宫太子妃总要有人来做。陛下精明,不想未来亲家压过自己,又不想亲家上不来台面,直截了当,赐了太子一道密诏,想娶谁就娶,可形式还是要有。
清早,挽意坐在镜前上妆,窗前的细柳妩媚摇曳,香云纱帷幔乘势拂动,以素簪挽发,加之通草花点缀,点有几分庄重恬静之感。
正准备起身离去,镜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挽意又假装整理起鬓角,“姑母。”永陵王太后没有说话,只见她从雕饰檀木盒中拿出一支花丝镶嵌玛红瑙点缀的偏凤。在镜前比划了比划,径直往她头上插。
“姑母,这是做什么?”
王太后神色有些沉淡,轻语道:“去做太子妃吧。”
挽意缓缓起身,漫步到窗前,吹过得冷风让她时时清醒,“做到您曾经的位置上?”
王太后点点头,有些不忍,“只有做了太子妃,才能保住你下半辈子。”
挽意苦笑着,言语中带有几分讥讽,“到底是保住永陵王,还是保住我。”
“我一直想同姑母说清楚,从陛下下诏择选太子妃前,我就改变了主意,为我自己而活,不在靠别人。”
王太后一脸惊诧,牵起挽意的手,“那,那你总归是要有牵挂的,不否认你同太子间是有情感的,他也心悦于你。”
“心悦又如何,帝王之言怎会长久。我想,当年姑母进入东宫时,也是心有不甘,您对敦肃太子的情感只是知遇之恩,他终究是违背了长长久久的誓言。”
“他终有一日会成为皇帝,我不敢把我自己全部赌到他身上。我爱他,但我更爱我自己。”
王太后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你若不愿,我不强求。”收回了花丝偏凤,又拿出一块精细做工的白玉,“这是当年敬德皇后的手令,今后在宫中会用的到。”说着眼眶红润,“明日我同永陵王将往封地,阿意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此时,挽意才意识到王太后来此的用意,已无话挽留,只是听话点点头,紧紧抱了抱王太后。
拜别后,泪水从脸颊划过。
封地路长,流水一去不返,怕是此生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