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祸不单兮

13、进程十二

　　初次往南游行，一路上景色甚好，看着街上叫卖的小贩，江中来往的船舫，手中捧着手中的米糕，回忆着母亲的模样。

　　从未发觉，有两三人一直跟着她。

　　“殿下，咱们都跟了一道了，回去吧。”二皇子殿下身边的洪生道。
　　“好不容易来一趟，要好好游玩一番的。”冀让驾着马却往回走，“找地方安身。”

　　马车缓缓靠近周宅，挽意整理好仪容，“竹兰，这样好吗。要是母亲不喜欢怎么办，要不我在换一件。”
　　竹兰笑道，“好，好，好，姑娘哪都好，夫人见了自然欢喜的。”

　　徐妈妈早就在正门外等候，看见高家的马车缓缓驶来，格外心喜，拍着身边的丫头：“快去告诉夫人，姑娘来了。快去。”

　　到门前，在竹兰的搀扶下，挽意下了车，“徐妈妈好，我又见到您了。”
　　徐妈妈笑开了花，“好，好，姑娘如今都这么大了，快进来吧，夫人早就等着你了。”

　　房内在小丫头的禀报下，周夫人抹干了眼泪，“知道了，我这就来。”

　　挽意走进院内，四周一片静凉，主屋叫“竹安阁”。她正四处瞧着，只见从屋内走出了一名妇人。那妇人生的标志，挽意记忆中她母亲应该就是那般模样。
　　周夫人唤她，“阿意。”已然红了眼，眼里含着泪。

　　挽意却愣在原处，她记不清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但有一种感觉告诉她，这是母亲。

　　“母亲？”
　　“唉，阿意。”向她张开怀抱。

　　“母亲！”一下子扎到她的怀里。
　　“母亲，母亲。“挽意多唤了几次，生怕错了。

　　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的。

　　挽意同母亲四目相对，“我家阿意都长这么高了。”周夫人满是欣慰，摸了摸她的小脸，“安太妃待你好吗？”
　　挽意笑着，“母亲不用担心，姑母待我极好，大内隆恩给我县主之位，如今新皇即位，这才允许我来梧州的。”

　　“额，这些我都知道的。那...那，”周夫人支支吾吾地，“去年敦素太子薨逝，你父亲是回去的？”
　　“额，父亲回去了，但有些晚，未见到敦素太子最后一面。”挽意有些失落。
　　周夫人又问道，“那你父亲怎样？”
　　“母亲放心，父亲一切安好，我还给了他帕子，让他不必过于思念。”
　　“哦，哦。”周夫人随意应和着，盯着桌上的竹簪发愣。

　　“长姐，”只见一名女子笑着迎了进来。
　　“啊，是沐儿啊。”周夫人招呼着，唤起挽意，“来，阿意，这是舅母。”
　　“舅母安好。”挽意上下打量着，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舅母，又想起舅父长不了几岁，方才回过神来。
　　“庄铺我都打点好了，阿池叫我先回来看看外甥女。如今看着喜欢，待明日带她好好转转。”又嘱咐挽意道，“这不比京中，好歹自在，多玩玩。”

　　待晚饭时见了舅父，果是一表人才，怪不得京中这么些年还日日追捧。
　　“来，阿意，多吃些，舅父啊，有些银两的。这些都是给你备的。”
　　挽意笑着谢过了，“若是日日如此，再回去时，我怕是要胖成一个球了。”
　　一桌人听着都笑了。

　　待周夫人出去的空子，周池拿出了个包袱，“这是舅父给你的，日后算个体给，虽是不多，但也是舅父的一片心意。拿着吧。”
　　不知这么，舅父的眼眶竟有些发红，又转头看看舅母，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只好收下了。
　　“明日舅父带你去逛庄子，去你喜欢的铺子。”

　　待晚饭散去，挽意上了周家的阁楼。

　　虽说，周宅坐落于林中，好在是汝南城的中心，如此眺望着也是万家灯火，无比绚烂。她看到周家人时，不由好奇，当年先帝为何要贬黜周家，现在想来这样也好。自由自在，没有什么尔虞我诈，再想想朝堂上几方势力的争取，韩相，齐国公他们的强权，只觉得这才是岁月静好。

　　第二日，挽意出了门。梧州的光景比路上好了不少。
　　去了百花园，珍宝铺子。或许是此地富饶，有些京中都没有的东西。

　　“来啊，快来看，我百色楼有美人啊。新丽的鹤舞啊。”挽意从未见过，也想见见世面。跑到了阁楼上观赏。

　　只见一女子一袭白衣从天上飘落，举手投足间显出鹤的轻盈高雅。先前只在御舞院见过，如今也算见到真正的。
　　可这毕竟是大徽，外邦之美怎能领会，好不容易招进来的客人纷纷散去，老板娘招呼客人不让散去，又让楼中的伙计把歌姬发卖出去，那几个人正准备动手时，挽意拦下了。

　　“住手，”挽意下楼来，“这个姑娘我赎了。”
　　老板娘闻声来瞧，上下打量着，又立马变了脸色，“哟，官家小姐，这个歌姬来的远，您要诚心想要，”说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百两。”

　　三百两！一口狠价。

　　“我从定京来，你不要以为我年纪小不知，我便如此告诉你，我买去是要到御舞院的，将来前景好，还愁你这没生意。”

　　“呵，”老板娘双臂抱和，一副不屑的模样，“姑娘，我看在你是官家小姐才开的价，我这可不是要吃亏的，要么买，要么走，三百两不能少。”

　　“你不知道？陛下下令，民间不能买卖奴婢，仅可雇佣，你这是要挑战权威吗？”

　　“我这是可是汝南，没你那定京那么都破规矩。来呀，把她也给我绑了。”

　　“来啊，把他们围了。”挽意正想如何脱身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看清楚，定京督察司来访。”
　　挽意知道是谁，深深的别过头去，生怕被认出。

　　“这个歌姬，和这个人我都带走，为圣上办事各位可有异议。语气有些威胁。

　　“官老爷，您带走就是，带走就是。”老板娘只好眼睁睁地眼前的肥肉被叼走。
　　“你，你怎么在这？”挽意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个姑娘去哪种地方做什么。”

　　“好，好，好，我一会儿同你解释，先把她送走吧。”挽意指着那歌姬道。
　　她清楚应该怎么办。

　　“你快走吧，这汝南不是太平，我看你已不是被家中抛弃的，应是外人作恶，你才流落至此，这些盘缠你路上用，定要安心回家。”
　　那歌姬深知她的恩情，“谢姑娘大恩，我确是新丽人，意外至此，若今后姑娘有难处，我自会相助，自此拜别，姑娘保重。”

　　两人在城外诀别。

　　夜色渐沉，万家灯火。

　　“你为什么会在这？”挽意问。
　　冀让笑道，“这话不应我问你吗？”
　　“陛下要立我同严大哥为藩王，欲将此处分封给我，我便来看看此处怎样。”

　　“你不知道？我的母家在此，陛下让我来看望我母亲。”挽意解释道。
　　他有些诧异，“你的母家在这？”
　　“对，我觉得这比定京好，没什么权谋，也希望你在这就番能好好的。只身为藩王治理边地，偏安一方，此生祥乐，不好吗。”

　　“好，如此亦是好的，只可惜我此生福浅，不得父母疼爱，兄弟爱戴，但只求得以心上之人，共度余生。”

　　挽意望着冀让，笑了笑，“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今天是你救了我，这次人情先欠着，我会还你的，晚些了，我要回去了。”

　　周夫人从枕头下拿出那个锦袋，是红花，红着眼眶，交给徐妈妈，“你去吧，我，我下不去手。”
　　徐妈妈有些为难，最终还是接过了。

　　周夫人带着哭腔，拦下她，“少一点，少一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母亲，母亲。”
　　挽意高兴的回来了，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今日的趣事。
　　徐妈妈也端着红豆汤进来了，周夫人一把接过，“来，阿意这是母亲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
　　挽意神情低落下去，她从不爱吃红豆的，为了不驳母亲的面，她装作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好，母亲，我真的喜欢。”
　　看着挽意的样子，周夫人竟有些担忧。

　　“你今夜便回去吧，万一有什么事让安太妃担心不好。”

　　“母亲，可阿意才来了两日，怎么就让我走啊。”

　　周夫人找理由搪塞过去，“啊，你舅舅说最近不太平，还是定京安全些，你回去我也安心。”

　　“母亲？可...”挽意还没说完，就被周夫人驳了回去。
　　“你快回去吧，不然我怎能安心。竹兰，快去收拾你家姑娘的东西。”

　　为何如此匆忙，是真的不太平，还是另有隐瞒。竟被周夫人赶回去。

　　“夜长露重，快走吧，”在门外，周夫人一把将挽意推了出去她眼圈泛红，努力抑制住要流出的泪水。
　　“母亲，母亲。”挽意落着泪，“我虽不知母亲为何如此着急赶我走，自是由母亲的道理，女儿不敢反驳，只是不知下次再见将是何时。”
　　挽意跪倒在地，“母亲保重，愿此生再见。”

　　周夫人在门外看着马车渐渐走远，“那日你也是这么来的吧，此去一别愿我们母女不再见。”眼中打转的泪早已落下。
　　她孑然一身，陷入深深的自责。此去山高水远，她没有脸面再见。

　　“阿意，母亲对不起你，为了周氏，我只能伤你，母亲错了，母亲错了。”

　　“殿下，高家姑娘，连夜回了定京。”
　　“怎么？”冀让倏然站立，“连夜回去，上路，快啊。”厉声命令道。

　　上天保佑，夜路平安顺遂，离定京还有二十公里时，觉得一阵眩晕。
　　竹兰察觉到什么，伸手去摸挽意的额头，你在等等，要到京城了，“姑娘，你怎么会发烫了？你再坚持一下，车夫再快些。”

　　到定京时已是清晨，天色阴沉，下气朦朦小雨，可不想惊了马。

　　竹兰有些心慌，紧紧的护住挽意，“姑娘再坚持一下，我去郡王府找人。”她一个弱女子若是徒步走到郡王府早不知何时。她定眼瞧着远方飞驰来两个人，“二殿下，您救救姑娘吧。”

　　显然，他们是冒雨赶回来的。
　　“挽意，挽意。”她早已经昏了过去，冀让一把背起她，往都城方向跑去。

　　“若是仅是发热，怎么会这么烫，还有你是怎么侍候的，怎么会这样。”挽意一直昏迷着，隐约间好像听到姑姑的声音。

　　“姑姑，姑姑。”
　　不知怎么，挽意一下子惊醒，“啊，头好疼。”只觉得一阵眩晕，四肢发热。勉强抬了抬头，安太妃坐在床前。

　　“阿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姑姑？我，我不是去找我母亲了吗，我怎么回来的。”这一路她都是昏迷的。
　　只见安太妃神情严肃，“你母亲让你吃了什么，怎么这样，医官说你是中毒所致。仅仅去了两日就这样...还好冀儿半路碰上，才把你送回来。”
　　“姑姑，别说了，”挽意喊她都有些费力。“我母亲不会的....”

　　“安太妃，臣想问县主几个问题。”
　　“姑娘，你可服用了什么相克的吃食？”

　　“并无。”
　　“那吃了微苦，但却又香气的食物。”
　　“有，那晚我母亲让我吃了一碗红豆汤，不由我说什么便匆匆把我打发回去了。”

　　安太妃惊恐万分，“这，这是你娘干的？”
　　“回禀太妃，县主怕是中了红花之毒，幸好服用量不是太多，若是大剂量，会要了人命的。”

　　这一切，挽意听到了，“我不相信，我母亲会害我。不信，不信.....”她的泪已打湿了枕头。
　　自此心存芥蒂，打破了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