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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传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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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
这四个字将蓐收定在原地，像是四肢百骸都被灌入了锲魂钉，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昆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
话说到一半，面前的人突然不见了。
“天尊？”蓐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昆仑！”四下无人，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对，这一定是他的错觉，昆仑是不可能说这种话的。
“昆仑！”蓐收猛地从床上坐起。
头好晕，这是哪？
定了定神，他才意识到这是昆仑寝殿。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梦，还好，还好。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蓐收抹了把脸，试图将刚才的记忆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醒了。”
蓐收缓缓转头，看到站在床榻旁边的昆仑。
而他自己，正躺在昆仑的床榻上。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应该昆仑躺在这里，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吗，怎么一觉醒来两人位置互换了？
蓐收慌忙穿好鞋子，从榻上下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主人，你睡得太沉了，天尊将你放在榻上你都没能醒来。”
蓐收有些不好意思得挠挠头：“那个，你还好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吾没有任何不适，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料。”
“我倒是没怎么照料，主要是周垣星君在照料你。”
蓐收边解释边顺着昆仑的目光向自己脚上看去，怪不得脚有点难受，原来是鞋穿反了。
怎么一觉醒来这么丢人，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蓐收此刻觉得脸有点发烫。
“吾方才听赤蛇说了，你为了救吾，费了很多周折，还差一点火烧长留殿。”
“臭蛇。”蓐收一边换鞋一边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转头又对昆仑道：“举手之劳，那个长留殿，老子早就想一把火烧了，刚好借这个事情一解我心头之恨。”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醒来到现在蓐收一跟昆仑说话就觉得有点别扭，说不出来的感觉，说实话他还是觉得以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昆仑更好相处一些。
“主人，你刚才做什么梦了，怎么一直喊着天尊的名字？”
嗯？蓐收瞬间瞪大了眼睛。
昆仑也转过来看着他。
蓐收尴尬得五指抠地，恨不得将这条臭蛇打个结，扔进清岩池泡个七七四十九天。
“那个，我就是，梦到昆仑不见了，叫了几声，嗯……对了……”蓐收赶紧岔开话题，“上次你帮我从天帝那里拿回神丹，因此受了雷劫，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多谢天尊。”
昆仑道：“吾受雷劫是因为吾触犯了天条，不是因为你。”
“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救了我，我也只是想报答而已，这样我们就两清了。”蓐收顿了顿，“说实话，刚开始我确实恨你，后来我发现你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不过遇到你也没什么好事。”
“所以我决定跟天帝请愿，退出神籍，继续做回我的凡人，生老病死，乐得逍遥。”
“主人。”赤蛇惊呼，它从来没听蓐收说起过这个决定。
昆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惊讶，我本来就不适合当神仙，现在我跟天界的缘分也到头了，再待下去，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端，给什么人带来麻烦。”
“主人，你不要我了吗？”赤蛇带上了哭腔。
“当然不是，你还可以来看我的，只不过要偷偷的，去凡间的次数多了会有麻烦的。”蓐收安抚地摸了摸赤蛇。
从刚才到现在，昆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蓐收。
蓐收却不看他，转身出了寝殿。
两只仙鹤在天空并排飞过，剩下的一只在殿前梳理着自己的毛发，懒洋洋地晒太阳。
蓐收走到它跟前，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这只仙鹤好像已经忘记了蓐收曾经拔过自己的毛，十分大方地让蓐收抚摸自己。
是时候了，蓐收心想，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赤蛇在角落里将自己卷成一团，自闭了。
昆仑站在原地，身后的晨光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转身迎着光走了出去。
蓐收此刻正和仙鹤一起躺在台阶上晒太阳，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肚子上，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好像睡着了。
“吾有话跟你说。”
蓐收没说话，分开五指放在眼前，阳光透过指缝照在脸上，眼睛有点刺痛，但他不想闭上眼睛。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昆仑走到蓐收身旁，挡住了他的太阳，蓐收透过指缝看到他的脸上隐隐透着怒气。
不明白有什么好生气的，蓐收心想。
“你不懂，你生来是天之骄子，怎么会懂？”
仙鹤伸长脖子长鸣一声，而后拍拍翅膀飞去找它的同伴。
“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里，我是白帝的耻辱，是天界的祸害，有我在的地方就有骂声，就连万众瞩目的昆仑天尊遇到我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没有人希望我继续待在这里，这里也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是时候走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蓐收觉得堵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没有那么沉重了，憋闷的感觉变成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不可妄自菲薄，三界之内，总有人在乎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蓐收嗤笑一声：“谁呀，白帝吗？我所谓的父尊吗哈哈哈哈哈。”
昆仑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那你呢？你有在乎的人吗？”蓐收将手从脸上挪开，直直地望着正俯视着自己的昆仑。
问题脱口而出的当下，蓐收便后悔了，活了上万年的昆仑天尊哪里有在乎哪个人，他在乎的是三界苍生，是胸怀广阔的大爱，跟自己哪有可比性。
可他还是等了等，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沉默从他们中间弥漫到空气中，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蓐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昆仑也低头凝视着他。
远处三只仙鹤当空划过，一声鹤鸣撕破了静默。
“吾……”昆仑略带颤抖的声音突然被打断。
“天尊，神官……”
两人瞬间回过神来，昆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蓐收坐起来整理起了衣服。
天边飞来一群天兵天将，打头的是李天王，嘴里不停地喊：“天尊，神官……”
蓐收还在想：昆仑刚才想说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刚才这样失态的表情，难道，他真的有在乎的人？会是谁呢？
李天王来得很匆忙，他连地都没有下来，当空喊道：“天帝有旨，急召天尊和蓐收神官进殿，有要事相商。”
凌霄宝殿，众神林立。
“……战乱已经让人间百姓苦不堪言，二十年后，人间将一场浩劫，朕想让你们二人戴罪立功，等平息了此次浩劫，届时你们二人皆可返回天庭。”
天帝话音刚落，台下众神便开始窃窃私语。
蓐收和昆仑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还请陛下明示。”蓐收道。
“朕已命人为你们写下了命牌，你们只需按照身份在人间生活即可。”天帝道，“命理星君。”
“臣在。”命理星君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天尊和神官的命牌已经派人加急赶工了，天尊投胎将门世家，成年后战场杀敌，平息战乱；蓐收神官投胎医药世家，身世可能有些坎坷，但悬壶问世，救死扶伤，深受百姓赞誉。”
蓐收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他们下凡历劫啊，一个杀人，一个救人，还美其名曰戴罪立功。
天尊的将军倒是好说，以他的体格，不当将军可惜了。
但是让他来行医救人，恐怕人没救活，自己先走一步了。
他刚准备要退出纷扰的天界，做回普通凡人，天帝就给他整这么一出，这是在考验自己想重归凡人的决心吗？
可是这性质怎么能比，他只想当一个一日三餐，混吃等死的凡人，而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名医啊。
“陛下，小神身份卑微，神力疏浅，恐不能担此大任，还请陛下准许小神脱离神籍，回归凡间。”
“蓐收，白帝一直是朕的左膀右臂，现在他退隐了，朕打算着重培养你，经过朕最近的观察，你虽顽劣了些，但好好培养，日后必成大器，为三界生灵谋求福祉，若你此次下凡归来依然坚持做个凡人，朕便答应你的请求，如何？”
天帝都当着这么多天神的面说了这番话，蓐收也没有理由再固执己见，大不了就是死在凡间，凭实力让天帝知道自己不行，换个人来干。
“你二人须得完成两项任务才可一同返回天庭，若有一人未成功，另一人也不得回来。”
蓐收瞪大了眼睛。
下了凡还是摆脱不了连累昆仑的命运吗？
不，他拒绝。
“陛下……”蓐收刚说话，天帝便用洪钟似的嗓门打断了他。
“今日便商议到这里，来人，将天尊和蓐收请上轮回台，人间百姓一日也等不得，即刻开始吧。”
“遵命。”
“天尊，请吧。”
昆仑在前面走了，蓐收在后面几乎是被两个天兵架着走的，他想回去找天帝讨个说法，但是大殿上哪还有天帝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