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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醒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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蓐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娘亲等了你一辈子，即使最后的日子里被病痛折磨，她也依然坚信你会回来，可是，那么多年你都没回来看过她一眼，等她死了却在这里为她画像，你装什么深情！”
画室死一般沉寂。
白帝看着这一屋子的画像，画像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水，好像还是当初那个倚栏回首的小姑娘。
“我对不起你娘。”白帝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就问一句。”
蓐收走到一幅画面前，摸着画里人的脸：“我娘在人间受的苦，你当时知不知道？”
白帝痛苦地闭上眼，许久才缓缓睁开，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知道。”
蓐收点点头，苦笑一声：“好，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蓐收屏气凝神，运用神力，将全身神力集中于胸前，最终凝成一颗小小的光珠，脱离了身体。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勉力支撑着身体，将光珠捏在手心。
这是他六百年的神力，六百年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光珠，如今也回到了刚飞升的状态，虽有神力，但已经无法再施展任何法术了。
蓐收摊开手心，白帝伸出手，光珠缓缓移到了他手上，两人相对无言。
“对了。”蓐收取出黑金斧钺：“这把斧头还给你，本来想早点还给你的，没想到它救了我的命，谢谢你，也很抱歉，砍坏了你的结界。”
“你留着吧，黑金斧钺有灵，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你要是不要它了，他就是一把废铁，估计连砍柴都砍不了。”
蓐收看着手中流光闪动的斧钺，它好像真的有生命一般，在蓐收的手中游走流窜。
“可是我已经没有……”
“没有神力也没关系，你已经与它结灵，靠的是心意，而不是神力，只要在你手里，它就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见蓐收不说话，白帝又道：“黑金斧钺未结灵前不属于任何人，他选择与你结灵，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它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是顾虑这个，大可不必。”
蓐收攥紧了拳头，黑金斧钺的流光更快地窜动起来，瞬间将自己隐没在蓐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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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殿。
三只仙鹤正在檐上踱步，天边忽然飞来一个雾球，直冲殿内而去。
周垣星君感觉头顶一阵冷风拂过，光雾球擦过他的头皮飞进了昆仑体内。
“这是……成功了！”周垣快步走到昆仑榻前，“太好了，蓐收小神官成功了。”
“昆仑啊，你的眼光不错。”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昆仑醒来，蓐收也没有回来，周垣有点急了。
他刚要到殿外去看，一脚跨出去就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李天王！”
李天王的塔差一点被周垣撞到地上，他向后退了一步道：“星君如此慌张是要到哪里去？”
不待周垣回答，蓐收便从李天王身后走了出来。
“蓐收小神官，你总算是回来了。”周垣喜出望外。
“路上碰到李天王，我懒得腾云驾雾，请他捎了我一程。”
来到殿内，昆仑还像之前一样沉沉睡着。
李天王从宝塔中拿出一颗神丹：“星君，这是陛下让我拿给昆仑天尊的神丹。”
周垣没想到此生还能亲眼看到九霄聚元丹，这颗神丹是天帝御用，万年才能炼出一颗，周垣只在书里看到过它的介绍。
九霄聚元丹对元神稳固、提升神力有奇效，天帝一万年吃一颗便可使神力增长数倍。
天帝此时命李天王送来神丹，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多谢陛下赐药。”周垣行了礼，随后让蓐收将昆仑从榻上扶起来，给他服下了神丹。
李天王完成了使命便要走，周垣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了数天，眼看今天又要入夜，自己那里一堆事没人处理，再不回去就乱了套了。
临走前周垣似乎对蓐收十分放心，一句也没有多交代就和李天王乘云而去。
昆仑还没醒来，蓐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索性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昆仑床榻前。
“快醒来吧，等你醒了咱们就谁也不欠谁了。”
蓐收自言自语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管不住自己的双手开始在昆仑脸上逗弄起来，一会挠挠他的鼻子，一会扒开他的眼睛，最后对着昆仑额间的通灵纹吹了口气。
昆仑毫无知觉。
“真没意思。”嘴上说着没意思，手底下却没停。这要是昆仑醒着，他肯定没有这个机会能在太岁头上动土，昆仑不得把他的手腕都给撅折了。
蓐收抓紧时间造次，用手指在昆仑的脸上描摹轮廓，他发现昆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凶了，以前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一条命，但是现在这人就这样躺在这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沉地睡着，将周身的刺都隐入深沉的梦境。
微凉的指腹在昆仑双唇上摩挲，温润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晃神。
蓐收喉结微动。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蓐收像烫到一般抽回手。
“主人。”
赤蛇不合时宜的声音将蓐收从尴尬中拉回。
“主人，你的眼睛都一炷香的时间没从天尊脸上挪开了，他的脸上有什么吗？”
“……你懂什么，我是在看他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哦。”
“你怎么现在才醒，父尊有这么可怕吗？”
“我不是怕帝尊，我只是……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赤蛇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哈哈，你个小长虫。”蓐收将赤蛇从肩膀上拿下来，“毒都解了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全好了，哼，那个臭鸟，下次让我再见到他，一定拔光他的毛。”
“放心吧，我已经替你把他的毛全都烧光了。”
赤蛇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哈哈大笑起来，为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感到遗憾。
笑了一会它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住了笑：“主人。”
蓐收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李天王和周垣星君，你是因为没有神力了，才要李天王带你回来的？”
“原来你那么早就醒来了？”
“如果我没有醒来，你是不是连我也不告诉？”赤蛇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怎么会呢。”蓐收摸了摸它的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昆仑对我这么坏，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为了救他交上了我全部神力，别人肯定会笑话我的，所以你也要守口如瓶，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
赤蛇似懂非懂：“知道了。可是，如果天尊真的对你这么坏，你为什么要救他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也救了我吧，这次我跟他扯平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夜渐渐深了，昆仑还没有醒转的迹象，蓐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来到了昆仑园囿。
“我怎么会来这儿？”蓐收纳闷道。
“吾一醒来你就要带吾来这里。”身边一个声音传来，“你忘了？”
蓐收向旁边看去，昆仑也正看着他。
“我带你来的？”
“嗯。”
蓐收放眼望去，园囿的花开了满园，自从昆仑离开这里之后园囿的温度就失去控制，很多花都枯萎了，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他们此刻正在一个小山丘上，山下一条小溪正缓缓流过，一望无际的姹紫嫣红尽头，是正在落下的夕阳。
“我之前经常来这里看，什么也不干，就看着太阳下山。”蓐收道。
“吾知道。”
“你知道？”
“偶尔见到过几次。”
蓐收心想，也是，整个昆仑山都是这个人的，自然知道。
“你喜欢看日落，为何？”
“因为小时候娘亲总带着我去山上，给我讲父亲的故事，她说父亲是掌管太阳升起和落下的神，她看着太阳，计算着父亲回来的日子，那时候我也盼望着父亲回来。”
昆仑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哪怕她身体虚弱到连路都快走不动了，还让我扶她上山，一直到她去世，父亲也没出现。”
蓐收蹲下来抱住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娘亲的墓就在那座山上，她自己选的，一个能一直看到太阳的地方。”
“当了天神就不能经常下凡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就被这个地方迷住了，我时常想，要是娘亲也在就好了。”
蓐收看着被落日染红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娘亲要是知道那个男人并没有想回去找她，应该会很难过吧，这么一想，她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她是带着希望离开的。”
昆仑看着他被夕阳余光笼罩的侧脸，微微转过身，蓐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他。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长，整个天空的晚霞似乎比刚才更红了。
“你以后想来这里，若需要人陪……”昆仑话说了一半没了声音。
蓐收不解地看着他，昆仑的脸似乎有些发红。他凑近看得更仔细了些，近到能听到昆仑有些乱了章法的呼吸。
“什么？需要人陪，然后呢？”
“吾，若是无事……”
“算了吧，天尊可是大忙人，我哪敢让天尊作陪，再说了，你只能陪我一时，又不能陪我一世，等你走了我不还是一个人。”
似是急着解释，昆仑又上前一步：“吾说到做到。”
“做到什么？你可以一直陪我，陪我生生世世？”蓐收只当自己在开玩笑，什么话都往外说。
“可以。”
蓐收愣住了。
“生生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