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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重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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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主人你醒了。”赤蛇忽然从耳朵里钻出来。
蓐收揉揉发疼的头:“赤蛇,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说起这个赤蛇就委屈:“主人,你喝了孟婆汤,不认识我了,还让我离你远点,我可伤心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蓐收的记忆隐隐约约回来了些:“说重点。”
“哦,你失忆了以后天尊带你去了园囿,他不让我跟着去,把我关在一个盒子里,等我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躺在昆仑殿的房间里。”
“我躺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我来不到一刻钟你就醒了,主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感觉真是太好了。”蓐收感受着身体里神力流动的感觉。
没想到睡了一觉神丹居然回来了!
蓐收凝心聚神,抬起左手,对着桌上一只杯子。
气流涌动,浑身的力量自丹田喷涌而出,向那只杯子冲去。
“哗啦!”桌上的杯子应声落地,摔成了数瓣。
他再次运气,将一只桌子腿抬起,又催动一阵大风,吹得窗子猎猎作响。
等激动劲儿过了他才开始冷静下来。
我从昆仑宫逃出来,错上加错,天帝怎么会把神丹还回来呢?
他来过了?还是昆仑把自己带到天庭了?
他摇摇头,天帝不可能来,假如自己被昆仑带到了天庭,要想得到神丹,天帝必定知道,即使他把神丹还回来,也不会让自己再回来,碎尸万段还差不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蓐收回头看去,外面可能是早晨,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判断是昆仑。
“感觉怎么样了?”
蓐收清清嗓子:“好多了。”
昆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见一样,冷静地打量蓐收的脸。
蓐收有些尴尬,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那个……是你,帮我把神丹要回来的?”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蓐收还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昆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走吧”,就转身走了出去。
蓐收一头雾水,没搞清楚情况,脚下却跟着上去。
“去哪?”
到了门外,蓐收看着浩浩荡荡的阵势,一些不明真相的猜测顿时串成了一条线。
天兵天将在昆仑殿上方严阵以待,数不清多少人,除了打头的,后面还跟着不知道多少个,云层遮住了更多的天兵天将。
从成为神官的那天起,蓐收闯过大大小小的祸不在少数,各种惩罚也多多少少受过一些,但他从来没见过动用这么多天兵天将来抓自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下了然,事情很严重。
就在蓐收又要开口问的时候,昆仑先开了口:“一会记住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昆仑终于侧过脸对上了蓐收的目光,一开口却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蓐收看着他昏暗不明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昆仑不再看他,转身对领头的天兵道:“李天王,久等了。”
蓐收只觉得自己的脚下一空,李天王手中的宝塔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吸了进去。
“昆仑,你可知罪?”
蓐收挣扎着从地上站起,看到天帝端坐殿中,各路天神面容肃穆,静静站在殿中。
一旁昆仑站得笔直,浑身却没有了第一次在这殿中见到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与其说是颓丧,不如说是某种伪装被撤掉之后的释然。
“臣知罪。”
“既知罪,为何还要偷盗蓐收的神丹,你可记得,当初是你叫朕取神丹,罚他在昆仑山历劫。”
偷盗神丹?
蓐收如五雷轰顶,耳朵嗡嗡作响,所有的疑惑都连成了一条线,脑子里重复着早上昆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被收回的神丹都存放在天界禁地,由层层天兵把守,还有重重禁锢,偷盗神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偷盗神丹罪责重大,挑战的是天帝的权威,昆仑不会不知道。
“臣知法犯法,请天帝重罚。”
天帝沉默,没有人敢为昆仑说话。
于公,昆仑是他最信任的三界掌罚使,于私,昆仑是他在这居高胜寒的位置上为数不多可以倾心相诉的人。
可是背叛,天帝最痛恨背叛,他身居高位多年,身边本来能相交的人就少,但是交了心的人最受不了背叛。
昆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还是做了。
蓐收难以置信地看着昆仑,他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昆仑说出因为自己的疏忽,治下不严,导致阎王犯下的重罪,从烧毁生死簿到众鬼越狱,引起一片哗然。
天帝震怒:“两万人!爱卿,朕本不想罚你,但这两万人的性命必须要有个交代……朕今日,就如了你的意,重罚!”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蓐收不管不顾冲上前,被两个天兵架住了,他大喊道:“陛下,这不是陆吾的错,是我,是我私自跑出昆仑宫,天尊是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您要罚就罚我吧。”
“你,自然是要罚的,两万人的性命也要给他们个交代,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蓐收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看向昆仑,那人似乎置身事外的看客,垂手而立,只有紧皱的眉头能看出些端倪。
天帝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撞进蓐收的耳膜:“昆仑玩忽职守,掌罚期间让犯人蓐收逃跑,又私自窃取神丹,此一罪,罚入凡间历劫,身死方可归。”
殿内神官开始窃窃私语。
“罚阎王沦为畜生道,昆仑作为掌罚使,事情酿成大祸才发现,导致数万恶鬼起义,此一罪,罚三道雷劫加身。”
“三道雷劫!”
蓐收猛地抬起头,当初自己身受一道雷劫已经半死不活了,何况三道,这三道雷劫加身,还有命去凡间历劫吗?
殿内林立的众神官忽然不约而同跪倒在地,山呼:“天帝三思!”
昆仑虽铁面无私,许多神官忌惮他,但是平日深居简出,了解他的人甚少,唯有周垣星君不知为何跟他走得近,可以算得上一个好友。今日大家为他求情也只是出于昆仑地位极高,这种重罚几千年也难得一次,更何况昆仑为官铁面无私,虽无人与他亲近,却获得了天界一众神官的敬仰。
天帝神情肃然,一言既出,不容置喙。
昆仑面色未改,声音却里多了几分沉重:“臣有罪,请天帝收回臣的神丹。”
蓐收难以置信,猛然回头,只觉心头像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昆仑山阴云密布,三只仙鹤随风翻飞,在山顶盘旋。
天兵天将密密麻麻遮挡了半个天空。
太白星君作为此次雷劫的施法者,心头虽有不忍,但奈何帝命难违,只得接了这差事。
天帝知道太白星君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为了防止他手下留情,将来给人留下话柄,天帝亲自架着金銮来到了昆仑山,监督雷劫实施。
“时辰到,行刑!”
一声令下,太白星君知道这件事马虎不得,轻了天帝那关过不去,重了昆仑天尊受不了,何况他现在没有神丹,随随便便一道雷劫下去就是他半条命。
云层翻动,三只仙鹤哀鸣不止,崖下的昆仑被五根大铁链牢牢捆着,动弹不得,两手两脚以及腰间各有一条锁链,就算是他疼痛难忍也只能站直受着。
蓐收在下首跪着,两个天兵左右两侧站着,他抬头便能清晰看到昆仑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的坚毅和肃杀。
上次他对我行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吗?不知道为什么蓐收闹钟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次轮到昆仑受刑,本该感到高兴才对,但为什么偏偏这次雷劫是因为蓐收的错,所以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人,他心里竟然有了几分一起从来没有过的感情——愧疚。
“愣着干什么?行刑!”天帝催促道。
太白星君两手揽起周边的风,将这股风变成手指间的点点雷电,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的翕动,那团雷电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他两掌中大团雷电光球。
咔嚓一声巨响,雷电光球应声裂成了数瓣,每一瓣都带着千万道噬人心魂的威力冲着山崖上的昆仑而去。
蓐收以前听人说过白蚁噬心,他听说那种感觉很痛苦,直到上次被昆仑雷劫击中,他当时想,白蚁噬心哪有这个痛苦,这是万蚁噬心,这样的疼痛他此生再也不会受第二次。
他发誓,要让昆仑加倍奉还,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真是讽刺。
这一刻他没有报仇的快感。
甚至有一种那雷重新劈到自己身上的错觉,疼痛像潮水一般重新涌上这具躯体。
雷电加身,昆仑眼珠暴突,脖子上青筋暴起,雷电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散布全身。
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细密地有如火烧又如同凌迟一般的痛苦,如同被人一寸一寸剥了身上的皮肤,又被泼了一桶盐水在身上,那盐水顺着猩红的烂肉钻进血液里,最后渗入骨髓,将疼痛紧紧锁在这具皮囊。
天帝高坐金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风卷残云,一次雷劫过后,要等一会才能开始第二次,一是怕人受不住晕死过去,二是施劫者自己催动雷电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神力,须待神力稳定之后再进行第二次。
这中间停顿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蓐收看着那雷电在昆仑的身体各处肆意游动攀爬,激起无数青筋暴起,直到渐渐暗淡,电流变得若隐若现,蓐收才看到刚才电流经过的地方浮现出灼烧的伤痕,有些是深红色的血迹,有些是焦黑的雷痕。
紧接着一声炸裂巨响,第二道天雷劈向昆仑。
蓐收只觉这天雷劈到了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