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为何处处针对我》海眠鱼

26、第二十六章 肉身

　　“不如你先说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满室寂静，蓐收看向长舌鬼，他停止了挣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半晌，阎王喝道：“快说！你刚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变哑巴了。”

　　“我，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他。”长舌鬼声音有些颤抖。

　　“放屁！”阎王气急了，爆出这句粗话，突然捂住嘴，看了眼殿上坐的昆仑，又迅速转过头指着长舌鬼：“胡说八道！你不知道是谁，人家就愿意帮你干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快说！”

　　“咳咳……”鬼王低头手抵着嘴，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阎王对鬼王小声道：“这种冥顽不化的鬼，就算是天尊在也不肯说实话，不上点刑罚还真当我们拿他没办法了。”

　　鬼王无奈，只听阎王又对天尊道：“天尊，此鬼嘴硬得很，您没来之前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抓到，如今又不肯说实话，看样子不上点手段他是不会说了。”

　　长舌鬼又挣扎着道：“你们动用私刑，这是触犯冥界条例的，天帝知道了，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昆仑很少听别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眉毛一挑，有些玩味地看着长舌鬼，又看向阎王，漫不经心道：“告诉他，冥界条例是谁定的。”

　　阎王狗腿子一般咧嘴笑道：“当然是英明神武的昆仑天尊您定的了。”

　　昆仑天尊的英名，众鬼都很忌惮，长舌鬼没想到殿上坐的竟然是昆仑天尊，当即瞠目结舌，没了声音。

　　只听昆仑天尊又漫不经心道：“你说的私刑可不包括我们对付你的法子，不然你以为刑房里的那些刑具是为谁准备的？”

　　见长舌鬼呆愣在原地，他又道：“你说你有冤，想为西川两万亡魂伸冤，这么不坦诚，可不是个好法子。”

　　长舌鬼呆愣了半晌，在心里权衡利弊，过了好些时候才道：“你别骗我，我说了，你真的可以为我西川父老乡亲伸冤吗？”

　　“本天尊说到做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瞬间蓐收从殿上那人眼里看到了坚定刚毅，准确来说，现在这个坐在殿上的人跟刚才在刑房里将手放在自己额头的人不一样，周身散发的气息判若两人。

　　“好吧。”长舌鬼开了口：“那年我家里人还有邻居全都人间蒸发，我自己也只剩这么一条舌头苟延残喘，我在西川游荡，因为没了名字，冥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是被三界抛弃的游魂。”

　　“因为没了人迹，西川的游魂也多了起来，但他们都是不愿意投胎从冥界跑出来的，我在他们中间受尽欺辱，没有人愿意接纳我这个无名鬼。”

　　“我不服，上天待我不公，我恨世间的一切，我发誓一定要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长舌鬼语气狠厉，阎王虽见惯了恶鬼，听到这里也打了个寒噤。

　　“直到有一天，一位天神来到西川，他说他知道我的遭遇，说能帮我找到真相，为我报仇。”

　　听到这里，所有人和鬼都紧紧盯着他，阎王急切地问：“他是谁？”

　　长舌鬼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能帮我，但是我问起他的名字，他从来不肯告诉我。”

　　“那他长什么样？”

　　昆仑的眼睛不觉眯成了一条缝，他意识到长舌鬼口中的天神并不简单，也许他跟在平迁部落的那位有些联系，又或者，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男人。我没见过他的正脸，他每次都蒙着面，带着一个大斗笠，浑身黑袍。”

　　此人小心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看来天界确实有了内鬼。

　　昆仑心中一沉，看向角落站着的蓐收，蓐收的目光也像感应到什么一般，向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或许是失忆的缘故，蓐收有些茫然不解。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只听阎王道：“那他是怎么教你混进冥界，还设法打开十八层地狱的鬼门的？”

　　“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被黑白无常带到了冥界，后来被关进了十八层地狱。”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说你不记得！”阎王暴怒。

　　长舌鬼是因为杀人作恶，被杀的亡魂在阎王面前投诉，阎王才派鬼差抓他，因为杀人过多，手段残忍，被判定为恶鬼，投入十八层地狱。

　　“我真的不记得，我像疯了一样，我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声音告诉我‘杀光他们’，我也不知道，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了。”

　　看来这个神秘的天界内鬼对长舌鬼用了迷幻剂，让他迷失心智成为杀人恶鬼，好把长舌鬼打入冥界内部，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

　　昆仑心中一沉，面色黑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蓐收低着头，脑子有些昏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主人你别怕，天尊会保护你的，你别看他平时那么凶，其实是个好人，他已经把你的肉身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保证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我没怕，我只是，好累。

　　蓐收双腿发软，顺着墙根倒了下去。

　　“主人！主人！”

　　昆仑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等阎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飞身向下，站在了蓐收身边。

　　蓐收面色苍白，身体有些轻微地颤抖。

　　昆仑将他抱起，头放在自己臂弯中，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探向他鼻间。

　　气息好微弱。

　　阎王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昆仑天尊，竟然有朝一日能对一个小鬼的死活如此上心，他不由得揣摩起了这小鬼的来历。

　　莫不是他的私生子？

　　不会，天尊若是有什么感情纠葛，三界内不早就传遍了。

　　难道是……天帝的私生子？

　　嗯，这个倒有三分像，不过天帝的私生子天尊为何要如此上心？也说不通。

　　阎王自己脑子里想了种种缘由，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了，末了他狠狠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七七八八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等他回过神来，天尊已经抱起了地上的小鬼，那小鬼在他怀里竟然也不违和，倒有种本就应该如此的错觉。

　　不知想到了什么，阎王莫名觉得这场景让他有点耳根子发热，他掩饰性地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才道：“天尊您这是？”

　　“众鬼已被镇压，长舌鬼必定是被人迷惑，他并不知道幕后主使，你犯下重罪，本天尊也难辞其咎。”

　　阎王知道自己的错误会连累昆仑天尊，但他不知道天帝会如何处置天尊跟自己，心中正忐忑，就听天尊道：“你在此处交接好大小事务，本天尊回趟天庭，待查明真相再定你的罪。”

　　“是，天尊。”阎王亦步亦趋，送天尊抱着那小鬼走出阎王殿，飞往天庭去了。

　　昆仑园囿。

　　百花郁郁葱葱，争奇斗艳，一派安宁祥和的气息。

　　一只蝴蝶翩翩飞来，停在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上，刚舒展地缓缓伸开触须就有一阵风吹来，它扑闪扑闪翅膀飞走了。

　　昆仑脚底的劲风渐渐平息，稳稳地站在地上，将蓐收透明的魂魄从怀中放到花丛里。

　　他盯着魂魄看了好久，好像风一吹就能散了似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蓐收。

　　平日里这小子嚣张跋扈，横冲直撞惯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难倒他，任何危险在他面前都能幸运地化险为夷。

　　昆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抚上了蓐收的脸颊。

　　惊觉失态，他慌忙收回手。

　　左右没人，只有风吹过时花草轻轻摇晃。

　　蓐收的肉身静静地躺在魂魄一旁的花丛中，身上的血迹已经被人很细致地擦洗干净，换上了新的衣服。

　　园囿里花香扑鼻，清风晃动着花枝，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鹤唳。

　　蓐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睁开眼，眼前是昆仑宫自己曾住的房间，他撑起发酸的身体，环顾房中，里面的摆设和之前一模一样，恍惚中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两个离奇的梦。

　　可是浑身的无力和酸痛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起平迁部落的刘大娘平静的脸和自己胸膛上的匕首，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好像正在通过记忆传递到皮肤，他拉开衣襟，低头去看，胸口的疤痕未消。伸手去摸，伤疤起伏的形状让他更确信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阎王的话清晰地从脑子意识混沌的深处传来。

　　“眼下只有找到他的□□，让他还阳……”

　　“还从来没有一个鬼是掉进忘川河里还能活着出来的……”

　　紧接着昆仑的声音也混在其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焦躁——“可有解法？”

　　是啊，昆仑呢？我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这具身体好像恢复得极快，从刚刚苏醒到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脚刚一沾地就明白了这奇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那是失去很久的神丹。

　　神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