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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融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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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仙鹤当空盘旋,嗓音沙哑,哀鸣不止。
雷电涌动,昆仑身上又重新爬满了灼烧的红印,剧痛让他意识混沌不清,除了身上明晰的感受。
血肉之躯罢了,他终于承认自己也是一具能感知疼痛的□□,扰乱他心智几百年的难题好似得到了发泄的出口,原来是这样,原来抛却三界掌罚司的外衣,他也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为了两万人的性命,他受这三道雷劫,是赎罪,他认罚。
以前想做一个贤臣,但是发现贤臣就是个笑话,后来想做个闲臣,总有各方势力搅动这一滩浑水,臭鱼烂虾在其中乐此不疲。这一方天地,哪里还有清明?
第二道雷劫还未结束,昆仑就在这漫天漫地的剧痛中昏死过去。
周垣星君手里搓着一块碧玉圆盘,那圆盘平日挂在他脖子上,现在他心急如焚,手里得有点什么东西才能安抚。
他在昆仑寝殿里来回踱步,不时朝外面看一眼,雷声已经停了许久,却还不见人回来,圆盘刻度都快被他搓平了。
李天王和众天兵天将中间,失去意识的昆仑躺在云里,那份柔软托住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这里掉下万丈深渊。
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好像有说不出的痛苦,蓐收伸手将昆仑扶起,赤蛇窸窸窣窣从蓐收肩头爬到了昆仑胸前,又在他鼻子上方探了探。
“主人,天尊的心跳和呼吸好微弱。”
蓐收眸光一沉,没说话,将昆仑抱进了寝殿。
“这这这……”周垣星君看着蓐收解开昆仑的衣服,胸前的三道焦痕格外瞩目。
“天帝这个狠心的老……”周垣星君气狠了,眼看骂天帝的话到了嘴边,又看了一眼身边绷着脸的李天王,堪堪住了嘴。
李天王完成了任务,便领着天兵离开,殿内只剩下蓐收、赤蛇和周垣星君两人一蛇盯着昆仑,谁都没有说话。
蓐收和周垣星君不熟,只在蟠桃会上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蓐收只知道周垣星君司梦,负责众神和人间的梦境管理,因为经常夜里出去巡游,所以白天在寝殿睡觉,别说蓐收了,天界众神也难得见他几面。也是这个缘故,周垣星君在天界好友寥寥。
上次的梦清丸也是周垣星君给昆仑的,蓐收想到这茬也很纳闷,为什么在天界同样没有什么交际的昆仑和周垣两个人倒是走得很近。
疑惑的念头一转而逝,蓐收眼下只想怎么把昆仑救回来。
三只仙鹤也回来了,在殿前徘徊。
昆仑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周垣星君抬手试了一下鼻息。
沉吟半晌这人道:“……有呼吸,还有救。”
蓐收:“……”
周垣星君见蓐收一脑门官司,想宽慰一下,又知道眼下的情况,怎么说都是徒劳,于是从一旁拉过木凳,坐上去,又正了正衣冠,清清嗓子。
蓐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向他看去。
周垣星君道:“眼下还有个法子,虽然希望渺茫,我们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
蓐收看周垣星君将手里握着的圆盘放到眼前,道:“我这晨昏轮可以将人的神识送入他人梦境。”
蓐收愣了一下,看了眼榻上的昆仑。
“你是说……”
“没错,蓐收小神官,我虽与你没什么交际,但你在天界的一些事迹我略有耳闻……”
蓐收嘴角抽了抽。
“再加上我跟昆仑相熟的缘故,我对你有几分私心。”
“嗯?”
周垣没管蓐收脸上越来越重的迷惑,自顾自说道:“三道天雷加身,昆仑眼下命悬一线,他的神识已经堕入虚空幻境,时间一长,就再也出不来了。”
“虚空幻境?你是说,他已经堕入了梦境的更深一层?”
“是,要想把他从虚空幻境中拉出来,只能先从梦境入手。”
蓐收道:“那我要怎么做?”
“进入他的梦境,再想办法进入虚空幻境找到他,把他拉出来,只要神识出来了,身体的伤自有法子医好。”
“你不怕我闯入他的梦境,导致梦境坍塌?”
“怕。”
周垣停顿片刻,看着蓐收,半晌才道:“你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只有梦境的主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尤其是自己信任的人,成功的可能性才最大。”
信任的人?蓐收心道:我肯定不是昆仑信任的人,只是眼下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点点头:“好吧,我尽力。”
“我要提醒你一句,若是梦境坍塌,你的神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跟他一起困在虚无幻境中,你可要想好了。”
虽然这个人平日看起来很欠揍,但就这么死了……
不行,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因我而死。
“我进。”
“好,昆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意思?
蓐收正要问,周垣已经走到桌边,从桌上拿起一个茶盏塞进他手里,紧接着指尖一痛,他低头一看,手指已经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杯壁往下流。
“第一步,叫融血。只有血液相融,你进入梦境才不会遭到排斥。”
说完,周垣又端着茶杯走到昆仑身边,在他的手指划了一道小口,血流出来,与杯里蓐收的血融在了一起。
指尖的疼痛虽然没那么强烈,但存在感很强,蓐收用意念将伤口愈合,抬头看见昆仑指尖的伤口,他想起来上次在平迁部落,昆仑还因为救自己手被匕首划伤。他又想起昆仑的唇在自己手心的触感。
对啊,蓐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的血有愈合之效。他从周垣手里夺过小刀,在刚愈合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
周垣:“……”
赤蛇:“!”
在血流出来之前蓐收将手指放进昆仑嘴唇上,血瞬间染红了苍白的嘴唇。
凉的。
蓐收心想,上次的唇舌是热的。
“你这人,早知道你这么不见外,我就不用杯子了。”
蓐收忽然回过神来,自我解嘲地笑笑,杯子里明明有自己的血啊,为什么还要急着用手指。
“把你们手指划了,你舔一舔自己的手指,再给他舔一舔,再划了他的手指,你们再舔一舔……”
蓐收满头黑线,心想:昆仑到底是哪里结识来的这么个奇葩。
“行了,托你的福,他的手指已经愈合了,你们现在只能喝我这杯子里的血了。”
蓐收看了眼昆仑的手指,刚才那条红色的血痕只剩下浅浅一道红痕,快要看不见了。
“愣着干嘛,难不能你真想再把他手指划一刀?我看你也舍不得。”
“谁说我舍……”蓐收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递过来的茶杯灌了满嘴血。
不等他咽下去,周垣就把昆仑从榻上扶了起来:“快过来帮忙,我扶着他,你来喂。”
蓐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后槽牙,过去接过了杯子。
好不容易灌进去了几滴,大部分都从昆仑嘴角流到了枕头上。
周垣像没看到这片狼藉,他向来不关注这些,就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神官。
跟昆仑清冷干净的形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蓐收再次陷入疑惑,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接近的昆仑。
蓐收问:“有没有帕子,给他擦擦血。”
周垣放茶杯的手一愣,笑了:“我糙了大半辈子了,要那东西干啥,你摸摸,我记得昆仑好像有个帕子,不是在袖子就是胸口。”
蓐收先看了两个袖子,没有,他顺着昆仑衣领摸进了胸前,真的摸到一个软软的绸子。
拿出来一看,一个蓝色的方帕,上面绣着一片祥云。
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但蓐收顾不上想那么多,这样的帕子挺常见,没什么特别的。
擦了血的帕子不好再放回去,昆仑虽然昏迷着,但他最穷讲究这些,想了片刻,蓐收顺手将帕子塞进了自己袖口。
等有时间再洗吧。
周垣手里的晨昏轮开始泛起隐隐的紫色微光。
“星君,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我用晨昏轮将你送进昆仑梦境,你要自己寻找去往虚空幻境的入口,这个入口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一朵花,一扇门,甚至是树枝画出来的一个圈。”
“这……我要怎么找?”蓐收听得一头官司,觉得这事也太不靠谱了。
周垣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进入梦境以后你看到的东西我也可以看到,我们通过神识互相交流,但是一旦进入虚空,我们就会失去联系,你发生什么我也无法得知,或许会遇到危险,如果他的神识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就会想办法驱逐你,甚至是杀死你。”
这么危险!蓐收瞪大了眼睛。
周垣看他有点怯,又宽慰道:“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不是说过了,如果是受信任的人,神识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接纳你。”
说完,周垣还笑了两下。
蓐收听着他的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在心里翻个白眼,昆仑对自己什么态度蓐收心里跟明镜似的。
事情逼到这份上了,为了还他这份人情,蓐收也得硬着头皮上。
“小兄弟,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能帮你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你自己了。”
蓐收问:“我可以带上赤蛇吗?它辨别方位很厉害,我去不熟悉的地方都带它。”
赤蛇也在一旁附和:“嗯嗯,主人不能没有我。”
周垣抬手将它从蓐收肩上拿了下来,放在眼前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看得赤蛇莫名其妙,它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打量,又恼又羞,只得缩小身子,将自己蜷起来。
“可以。昆仑上次带着它来,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这么一看,果然潜力非凡。”
时间紧急,蓐收也不想细问什么时候见过:“星君过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