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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含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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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几人情绪都稳定了下来,蓐收啃完了第三根鸡腿,看向昆仑,此人依旧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蓐收擦了擦手。
“族长,这几日多谢您的款待,我们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了。”
族长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他从开始就知道蓐收不属于这里,也不挽留,道:“近日耽搁了阁下的正事,老夫确实过意不去,如今也不强留,还望阁下一切顺利。”
蓐收起身行了个礼,昆仑却坐着不动。
“走吧。”蓐收对昆仑道。
片刻后,昆仑似是才反应过来,刚要起身,却又扶额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蓐收问。
昆仑不答,族长道:“想是酒劲上来了,让他坐着休息一会吧。”
“你喝了几杯了?”蓐收不解,平日看着冰冰冷冷无欲无求的昆仑天尊,碰到自己喜爱的物什竟如此不知节制。
昆仑摇摇头,蓐收无奈,还真醉了。
族长道:“就让这位圣人休息片刻吧,甘来酒的劲头在后面,许是一时半会没办法走路了,刚好,我让刘大娘给阁下做了身新衣裳,她应该快送过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劳族长挂心,蓐收在这里谢过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蓐收也没打算客气,这身昆仑的衣服穿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心里不是和舒服,刚好趁这个机会换了。
正在这时,外间侍女通传,刘大娘来了。
“哎呀这件两件衣服可是赶了好几天功,不过每每一想到公子穿上它的样子,我也就不觉得累了。”刘大娘边说边往里间走,这会已经站到了蓐收旁边,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一旁茶几上。
蓐收看着她满脸堆笑的样子,一时间也轻松起来,道:“多谢刘大娘,让您受累了。”
“不累不累,为这么俊的小公子做衣服,做多少件我也不累。”
刘大娘拿手绢掩着嘴笑,转身从茶几上拿起衣服,是一件墨蓝长衫。
“现在就要穿?”蓐收有些惊讶。
他看了看屋内,几人都面带几分笑意看着他,就连吃醉了酒的昆仑也抬眸望着自己,蓐收眼皮跳了跳。
“无妨,套一套便是,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还让刘大娘再改改。”
也是,蓐收点点头,伸手去拿衣服,却见刘大娘已经将衣服拎到他面前。蓐收向后退了一步,道了声“不敢劳驾”,自己拿过长衫套上了。
刘大娘欣赏了一番,笑着点点头,甚是满意。
族长也道:“不错。”
昆仑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可能是醉酒的缘故,蓐收看到昆仑眼里拢着几分看不真切的朦胧,他张开双臂向昆仑展示了一番:“比你这件合身多了。”
许是看错了,蓐收看到昆仑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刘大娘站着欣赏了片刻,又从盘子中拿出一件幽蓝色三角坎肩,上面还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
蓐收很喜欢这件坎肩,穿上应该很有风范。
他刚要伸手去拿,刘大娘将坎肩拿远了些,蓐收摸了个空,看着刘大娘满面笑容,对他道:“公子,这件衣服不好穿,须得一人帮你系带,我来帮你吧。”
说着刘大娘已经将坎肩伸到了蓐收面前,蓐收只得低头,刘大娘轻车熟路地为蓐收穿上了。
周围几人都重新坐下夹起了菜,只有昆仑还看着这边,眼中闪着流光,蓐收感觉到这目光有如实质,侧头去看他,目光辅一接触昆仑立刻回转了头,闷着头把玩起手中空了的酒杯。
奇怪。
这人喝醉了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蓐收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讨人厌,只要不说话,这张脸勉强能看得过去。
突然,蓐收感觉胸口一阵利痛,身体像被剖开一般,他低头看向疼痛的来源,一把匕首正插在自己胸口。
刘大娘的手握着匕首,猛力向里一推,匕首深深没入心脏!
蓐收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大娘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喜怒哀乐,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好痛!”
这是蓐收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向后倒去,落地倒在一个人怀里,大片黑色向眼前袭来,像一片致密的水银,闷得他喘不过气,胸口的疼痛也在这片黑色中渐渐淡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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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中原一座小城里少有的佳人,那时她还不是刘大娘,别人都叫她刘小姐。
刘小姐家里经营着纺织生意,城中上到大户人家,小到平头百姓,家里总有几件衣服是从她家买来的。
纺织铺的生意极好,刘小姐从懂事起就跟父亲学做生意,跟母亲学做衣裳,聪明伶俐又生了副好相貌,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有不少世家公子上门提亲。
那日,媒婆又敲响了她家的门。
“王员外家的公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跟小姐你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媒婆身量很宽,说话时下巴上的肉也在颤动,暑中的热气让她直冒汗。
正厅里几个人围坐着,两边丫鬟扇着两面大吊扇,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刘小姐端坐在侧位,桌首坐着父母,刘掌柜只擦汗不说话,倒是身旁的夫人开了口:“婚姻大事,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提点两句,还得让含娇自己决定。”
“娘,女儿还小,对儿女私情没兴趣,只想帮家里照顾生意。”
每次都是这句话,媒婆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她手帕一挥,擦掉了额头上往下流的汗珠,道:“都二十了,不小了,隔壁胭脂铺的朱小姐孩子都会跑了,再耽搁下去可等不起了,女人啊,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过了这几年要再想找好的,可没了。”
媒婆一边说一边觑着刘掌柜夫妇的脸色,终于在刘掌柜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希望,那宽大的脑门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是吧刘掌柜。”媒婆道。
“婚姻大事,理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刘掌柜正色道。
媒婆喜笑颜开附和:“是啊是啊。”
“但是,”刘掌柜又道:“我们就含娇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只要她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至于选夫婿,还得由她自己决定。”
媒婆气结,一甩帕子,走了。
刘小姐又拒绝了一个上门提亲的,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城中人们茶余饭后说道个一两句也就过去了,巧就巧在,因为这事闹出了人命。
就在第二天夜里,桥头一个养蚕的书生,死了。
被人杀了。
那天夜里月光很亮,一轮残月清冽冽地照亮了去往桥头的路。王小姐手里提着个篮子,低头只顾走路,她穿着平日素衣,鬓间别了一个从未戴过的流苏发饰,一步一晃。
夜有点深了,路上行人很少,她并未挑灯,也没带个随身的丫鬟,脚步匆忙上了桥。
这边王员外家的公子刚从酒馆喝了酒出来,跌跌撞撞被家丁扶着走,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哝着。
“我喜欢了她十年,从小时候我娘带我去她家买布那天……她,是那么娇俏可人,我发誓要把她娶回家,我发誓……可是她,为什么!”
王公子说着情绪激动,家丁没防住,一个趔趄自家公子就跌到了地上。
家丁忙去扶,不经意间一瞥,看见桥上一个身影:“公子,你看那是不是刘小姐。”
王公子顺着家丁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他喝了酒,但是这个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桥上脚步匆匆的妙人,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王含娇?
他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
家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这么晚了,刘小姐一个人去哪里啊?”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王公子一拳头:“你问我,我问谁去,走,跟上。”
家丁抱着头,悻悻地跟在王公子身后。
看到刘含娇,王公子跌跌撞撞的脚步也快了不少,不多时走过了桥头,前面的人在一家简陋的大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黑夜中看不清脸,只是身形消瘦,一身长衫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看到刘含娇,那人立刻将人迎了进去,临关门前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王公子被家丁一把拉到石碑后躲起来,听见“吱呀”的关门声才从后面出来。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公子,刘小姐这是要给您戴绿帽子啊。”
“啪!”家丁头上挨了一巴掌。
他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不说话了。
月亮挂在树梢头,一丝乌云略过,遮掩了半分清光。
王公子抬脚向院门走去,到了门口准备砸门,刚抬起手又愣住了,家丁朝门缝里看了一眼,对他道:“公子你看。”
院内。
刘含娇和那青年男子相视许久,那男子伸出手,将她的一双玉手攥了进去。
两双眼饱含情愫,清光闪动,空气在两人鬓间流转。
还是刘小姐打破了宁静。
“明日就是乡试了,我提了些刚做好的点心过来,明日一早你吃罢了再去。”刘含娇将手里的篮子打开,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含娇,你如此这般待我,我不知如何报答,等我中了第,一定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孟淮,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心甘情愿对你好,再说了,我爹娘就是知道了咱们的事,也不会说什么。”
“他们不说什么,我心中有愧,若是以现在的身份迎娶你,就是我自己也要给自己两个耳光,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也不能让你因为我遭别人闲话。”
刘含娇心中一抹温情涌过,刚要出口,一声巨响传来,门被人“咣当”一脚踹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