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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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蓐收看着大祭司黑黢黢的尸体倒在祭坛上，蹲下观察着他的嘴。
那张嘴将说未说，一个字卡在喉间，看了半天，蓐收依然推测不出那句话是什么。
“因为他……”蓐收重复着大祭司死前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大祭司这么自信这个人的身份自己猜不出来呢？
敲门声响起，蓐收坐在榻上，思绪从祭坛上被拉回现实，和坐在书桌旁的昆仑交换了个眼神，昆仑起身站到了帘后。
蓐收开了门，见门口一个侍女向他行了个礼，道：“阁下，族长和圣女邀请您去大殿，设了答谢宴，请您赏光。”
“有劳这位姐姐，麻烦你跟他们说，我洗漱一番就去。”
侍女听到这声“姐姐”，脸先红了一阵，才行了礼，低着头出去了。
蓐收关上门，回身看到昆仑黑着脸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蓐收道：“听到了吧，你先到赤蛇身体里呆着，我带你过去。”
“时限已到，你要解决的事情已解决，本天尊的热闹也看够了，是时候回昆仑宫受罚了。”
之前蓐收看到这张脸还会觉得他冷酷无情，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似乎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你这人好不通情理，我们帮了忙，人家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吃顿饭聊表心意也算安慰了，不然他们心里得多难受，一顿饭也耽误不了几个时辰，我答应你，吃了就走，这里的鸡腿烧得一绝，你一会也尝尝。”
昆仑面色阴沉不说话，蓐收觑着他又要生气了，于是话头一转：“好好好，你不吃行了吧，你是堂堂昆仑天尊，岂能看上这人间的糙物，你不吃，我吃。”
赤蛇从蓐收耳中钻出，昆仑看了眼，却仍站在原地不动。
“走吧，天尊，这可能是你在人间待的最后几个时辰了，我都看出来你想去了，别耽搁，一会鸡腿该凉了。”
说着他去拉昆仑的袖子，抬眼看着他，昆仑与他对视片刻，眼神软了一软，别开脸不去看他。
大殿侧厅，一张圆桌上摆着各色美食，族长、圣女、阿娜尔和老卡夫正坐在里面说着话。
蓐收刚一进去身后侍女就关上了门，屋内的人起身向他行了礼。
族长道：“那位圣人可也来了？”
蓐收一脸痴笑：“啊，来了，他一听说族长设宴款待，心情舒畅，还催我赶紧出门莫要迟到呢。”
昆仑从赤蛇体内飞出，落在地上睨着蓐收，一言不发。
蓐收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天尊，快落座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昆仑看了看他，抬脚迈向桌旁，老卡夫和阿娜尔忽然跪倒在地，老卡夫道：“圣人，你们救了阿娜尔和老夫的命，请受我们一拜。”
“快请起，我们只是碰上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老族长拿起一杯酒敬了昆仑和蓐收，道：“多亏了二位，小女的病才得以根除，还拔除了族中多年的隐患，老夫实在不知如何感谢，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一杯酒下肚，蓐收看昆仑眉头皱得紧，便问：“你不会没喝过酒吧？”
昆仑摇了摇酒杯，犹豫片刻才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好辣。
蓐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不禁哈哈大笑，这副表情出现在别的脸上很正常，但是出现在常年冷冰冰的昆仑脸上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酒的名字叫‘甘来’，取自苦尽甘来之意，十分珍贵，酿成至少需要十年，酒劲散发比较慢，但是劲头大，二位可酌量饮用。”
蓐收向来对酒不感兴趣，抓了一只鸡腿啃了起来，昆仑却已经端起了第二杯，放在鼻下闻了闻，犹豫半晌才喝了下去。
蓐收懒得管他，只顾啃自己的鸡腿，一边啃一边想着等吃完这根鸡腿就跟族长说走的事情。
这些日子在这里生活，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但是却让他生出一种安逸的错觉，倘若以后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跟着老卡夫学个做面偶的技艺，每天推着车出去叫卖倒也不错。
想着这茬他啃鸡腿的速度慢了下来，要是能再多呆些日子就好了，那日在半山腰看见夕阳，他还从未爬上过山顶，一直想上去看一次日落，终究也没能得偿所愿，没想到眼下就要离开了。
他看了眼身边，昆仑正盯着酒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想凑到他耳边问问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他再享受一番部落的安逸生活，就听身边圣女开了口。
“阿爹，米丽亚有一事相求。”
“何事？”
圣女伸手握了握阿娜尔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阿娜尔微微摇了摇头，圣女却像没看到一样，道：“恳请阿爹让阿娜尔回到我身边，她走了之后，我每天都盼着她能回来。”
族长笑道：“这是自然，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让她回来，自从阿娜尔走了之后，你常坐在窗边叹气，我怎会不知。”
老卡夫看着孙女和圣女，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族长道：“我不仅要让她回来，还要认她做我的干女儿，补偿她这些年为咱们家受的苦。”
“阿爹，我跟阿娜尔……不是姐妹之情。”
族长怔了怔，看向她们紧握的手。
“阿爹。”圣女道：“我跟阿娜尔早就许下诺言，今生除却生死，永不分离，两年前大祭司似乎察觉了我与她的关系，想要对她下手，我假意将她赶出大殿，两年来我寝食难安，如今她能再回来，我便拼死护她周全，再也不让她离开，今生若能相守到老，我此生足矣。”
蓐收听得震惊又难以置信，嘴里的鸡腿也不嚼了，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对玉人。他看向昆仑，昆仑也看向他，蓐收很识相地保持着沉默。
“你们……”族长指着她们紧扣的十指，半晌憋出两个字；“荒唐！”
“阿爹，我原本可以在你面前与她像姐妹一般相处，只要我不嫁人，您肯定也不会逼我，只是我不想让阿娜尔一生都无名无分，为我做了这一切，仅仅只是别人口中的姐妹，阿爹，我不能这么对她。”
族长扶额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摸到凳子，脱力般坐了上去。
圣女拉着阿娜尔跪倒在地：“阿爹，米丽亚不孝，您要怎么责罚我都可以，只是别伤害阿娜尔，她知道此事大逆不道，一直躲着我不敢面对，是我一直苦苦追求，她才放下顾虑，此事从始至终都是女儿的错 。”
蓐收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当个透明人，遇到这种事，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伤心气愤，若是自己的女儿，他应该也不会同意吧，但是……但是什么，他一时半会说不清，只是心中有一根弦绷在那里，没办法下结论。
族长闭上眼，半晌才起身，长叹了一口气，扶起面前的圣女和阿娜尔。
“米丽亚，自从你阿娘去世以后，阿爹便竭尽所能，连同你阿娘的那份照顾都一并补偿了你，我自以为给了你世间所有的宠爱和关怀，可是到如今却连你究竟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阿爹。”圣女眼中蓄满了泪水，这一瞬间，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倔强。
族长拉过圣女和阿娜尔紧握的手，道：“米丽亚，阿爹很欣慰，你能有此担当，阿娜尔是个好女孩，阿爹会守护好你们，谁日后要是敢说三道四，阿爹来替你们挡着。”
圣女扑进族长怀中，眼泪毫无掩饰地流满了族长胸襟，阿娜尔回头看向老卡夫，发现老卡夫眼里也老泪浑浊，正抬手拭泪，她走过去趴在爷爷膝头，边笑边流泪。
蓐收听到族长那句“阿爹会守护好你们”，心中顿时明朗，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他想起母亲，若是自己也像圣女一般干出这种事，母亲必定也会守护好他和……额，怎么突然假设起了这种事，不可能，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不可能，他不会干这种事，他喜欢女人，尤其是美貌的花仙子。虽然像圣女和阿娜尔这样的也不错，但是人家志不在此……蓐收正想得出神，余光瞥到昆仑正瞧着自己。
他咽下口中的鸡腿，也瞧着昆仑：“看什么？你也想吃啊，自己拿。”
昆仑颔首，顿了顿，轻声问：“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大抵……世间万般，感情这种事情还真说不准，遇到了便难以自拔，管不了那么多了吧。”
蓐收啃了口鸡腿，抬手擦去嘴边的油，看向还在悲悲切切的四人，道：“菜都凉了，我们一同举杯庆祝一下这一刻，有幸能见证这一刻，我也很开心。”说着举起杯，四人抹了眼泪都笑了。
昆仑看着他，举起杯放到嘴边，想了想又放下了，半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世间阴阳调和，皆为男女……”
蓐收打断他，看着正在互相夹菜的圣女和阿娜尔，小声道：“老古板，世间情皆珍贵，哪管男女，别人我不管，反正我喜欢美貌的仙子就是。”
说完向昆仑一挑眉：“要是你喜欢男人，我也不会惊讶的，只要别喜欢我就成。”
昆仑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脸色很不好看。
蓐收看他被自己气得不轻，作恶得逞，甚是满意，拿起鸡腿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