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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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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匕首寒光闪现,蓐收看到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闭眼。
再睁眼时匕首悬停在自己额前,一滴血落到他眉间。
昆仑右手正握着匕首刀刃。
众人哗然。
蓐收回过神来,见昆仑奋力一掼,将匕首扔到地上。
刘大娘急了,奔过来拉住圣女手腕,翻过手掌,用帕子捂住嘴,惊地连话都说不完整:“伤口……血,怎么黑了?”
蓐收抓起昆仑的手:“匕首有毒。”
昆仑道:“凡间小毒物,无妨。”说完,他扶额踉跄了一下。
蓐收下意识去扶,昆仑脚下不稳,跌入他怀中。
一人喊道:“圣女额间是何物?”
大家惊慌中虽注意到了,但都没有多想,听此一问,都看着圣女额间红纹。
族长忙道:“这是中原成婚礼节,新娘画这个意味着,呃……”族长眼睛向刘大娘瞟去,刘大娘聪慧过人,立刻会意:“这其中缘由不是跟您说过了族长。”她大声道:“这是中原礼节,新娘子额头描红,意味着鸿运当头,日子红红火火!”
刘大娘看向族长,族长一拍额头:“对,是这样,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众人点头。
蓐收看向昆仑受伤的手,黑紫的毒血还在往外冒,蓐收撕开红绸,将布条绑在昆仑伤口。
“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把圣女扶到寝殿去。”
蓐收扶着陆吾往外走了两步,陆吾脚下有些虚浮,走路不稳。
“凡间的毒怎么能伤你这么重?”蓐收在他耳边问。
“这不是凡间的毒。”
片刻后,昆仑又气息不稳道:“我浑身法力减弱……快稳不住此相貌。”
蓐收惊讶,一俯身将他背起,向祠堂外跑去,轿子还在外面等着。
一群人跟在他们身后目送,族长远远喊道:“快快,抬轿。”
蓐收看了眼掀开的轿帘,等昆仑被抬到寝殿,估计都现出原形了。
他将昆仑扶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驾!”
那匹马应声向大殿飞奔而去。
昆仑身形不稳,在马上颠簸片刻便要栽下去,蓐收将他死死箍在怀里。
祠堂到大殿中间要穿过一片密集的居民区,路人听到马蹄疾飞,都向两边闪开,只见一匹枣红马驮着两个穿着喜服的人飞驰而过,后面那人不停高喊:“闪开,都闪开!”
马背颠簸中,蓐收好像听到身前的人说了什么,他探头到那人颈间:“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
蓐收双腿一夹马腹,更快地向前飞驰而去。
将昆仑背到床上,圣女的那张脸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昆仑凌厉的五官和身形重新占据了这具身躯。
虽然他很讨厌昆仑,但是这次此人却是为了救自己受伤,恩怨暂且放到一边。
昆仑勉强背靠床柱,盘腿坐下,调匀内息。
看他稍微好了点,蓐收道:“明明法力就可以把匕首击开,为何还要用手去接。”
昆仑眼皮微动,道:“当时情况危急,吾一时……”
寝殿的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昆仑的话。
“圣人,圣人,你没事吧。”
老族长脚步飞快从外间跑过来,看到昆仑手掌上的红绸已经被毒血染黑,捋着胡须在原地打转,转身向蓐收道:“这可如何是好?”
“族长别着急,我有办法。”
族长向蓐收左耳看去,赤蛇正探出头来。
蓐收一把将它从耳中抽出,提溜到眼前训道:“有办法你不早说。”
“主人你也没问啊,是族长刚才问我才回答的。”
蓐收压下了要把它扒皮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快说。”
“天尊中的是一种叫作灭神散的毒,专破元神,中了此毒,就算是元神在躯壳中都有可能受损,更别说天尊现在元神出窍,能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凭靠天尊法力高强……”
“我让你说解毒的办法。”
“哦哦,灭神散的解药,太上老君那里有。”
“……现在上哪去找太上老君?”
“那就只能用最后一计了——你的血,主人。”
“什么?”蓐收没听明白。
“主人你的血可以解毒,若今日是你中了这匕首上的毒,可能你就没什么事。”
蓐收听得一脑门乱麻,将赤蛇往肩上一搭,向族长道:“族长可否借我把刀使使?”
族长面色变了变,转身出门,对门外的侍女吩咐了,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碗,一把匕首。
蓐收拿起匕首,对准左手掌心划了一刀,血瞬间从伤口涌出,他眉头皱了皱。
族长见状赶紧拿碗去接,蓐收却抬手推开碗,转身走到昆仑身边,解开他手上的红绸,黑色的伤口绽着血肉露在外面。
几乎是有些粗鲁地,蓐收将自己流血的手掌放进昆仑掌心。
血液交融,蓐收感觉自己手心传来刺痛,毒液的侵蚀伴随着昆仑手掌的温度一并传来,黑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从掌心相交的地方流出。
停顿片刻,蓐收手掌微动,攥紧了那只手。
昆仑感受到了手掌的异动,睁开眼看着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蓐收。
“别看我,我还没从你这报仇,你不能死。”
昆仑又看向那只手,手掌轻轻翻过,将那只手带到自己面前。
“你的血不是这么用的。”
“嗯?”蓐收不解。
只见昆仑俯身低头,双唇微启,贴上了蓐收手掌。
蓐收感觉掌心一阵温软,还带着点刺痛。
他愣住了,感觉空气有些凝固,呼吸都跟着不顺畅了。
“咳!”
族长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僵局。
蓐收抬手摸摸鼻尖。
族长道:“阁下,既然这位圣人已无大碍,那老夫就不打扰了,今夜这个房间就给二位养伤,没有我的命令,不会有人打扰,二位请放心。”
顿了片刻,他又道:“二位明日要换的衣物已经放在衣柜,老夫便不打扰了。”
虽然族长说的一字一句都很平常,但是蓐收却从他字里行间听出了些微妙的感觉,直到族长关门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他环顾这个红纱轻动,红烛摇曳的房间,再看看自己和昆仑身上未来得及换下的喜服……嗯,确实有些怪异。
于是他从昆仑掌中抽出自己的左手,脱下了身上的喜服外袍,向一旁桌上扔去,余光中瞥到昆仑正瞧着自己。
“看什么,我只是觉得穿着这个不方便。”蓐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多此一举解释一番。他将手伸到昆仑眼前道:“快点,你好了我还要早点休息。”
昆仑道:“白帝后人的血,一滴足矣,此毒不大纯正,毒性有所减弱。”
“想害你的人还会心怀恻隐?”蓐收反驳道。
“非也。”昆仑停顿片刻道:“是想害你的人。”
蓐收心中疑虑窦生,看来这个人一直从天界跟到人间,从他出了昆仑宫就一直暗中盯着自己。
“你在天界树敌众多,有人想害你倒也不足为奇。”
“说的你没有树敌一样。”蓐收反讥道。
昆仑无话。
蓐收仰头打了个哈欠,又去桌旁吹灭了灯笼,将两个灯笼放到地上,刚想往桌上躺就听昆仑道:“桌子小,不比昆仑殿,你上来睡吧。”
昆仑向床里让了让,躺下了。
赤蛇从蓐收左耳中钻出:“主人,我听人说新婚之夜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叫什么……圆方还是方圆的。”
蓐收将赤蛇从耳朵里抽出,首尾相接打了个死结,扔到外间茶几上,又回到桌上躺下,用刚才脱下的外袍当枕头,侧着身睡了。
月色已经看不见了,殿外的灯笼悉数亮着,间或有几声狗吠伴着蝉鸣的吱吱声顺着窗户传进来,蓐收翻了个身,眼睛睁的滚圆。
他一想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不必要的委屈呢?床这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只要不跟他盖一床被子就是。
于是他很有一番道理地上了床,将被子往昆仑那边推了推,盖上了自己外袍,闭眼睡了。
半夜,不知哪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狗吠。
外面天色还暗着,只有灯笼的红光照在窗户上,印出几道树枝的影子。
蓐收睁开眼,侧头看去,昆仑也没睡着,正看着自己。
……
“明天我就跟族长说说,你这手伤需要吃顿狗肉补补。”
“不必。”
“要的。”
“不必。”
……
一问一答中,蓐收心头作恶的念头蹭蹭往外冒。
他翻起身一只手撑在昆仑肩旁,俯身瞧着那双深邃的眼,夜里看不见神色,只看到漆黑如墨的眼珠和眉间通灵纹闪动的流光。
“有何贵干?”
蓐收的脸越靠越近,他能感觉到刚才还呼吸急促的昆仑屏住了呼吸。这反应让某人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贵干?娘子,洞房花烛夜,春宵苦短,想让郎君怎么疼爱你?”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昆仑的手伤好了没有,结果看昆仑这样子,他去抓昆仑那只手的爪子转了个弯,来到了颈侧。
呼吸相闻,四目相对,蓐收戏谑地眯了眯眼,如果没看错的话,昆仑眼里好像还有几分愠怒。
这么不经逗。
一时间,蓐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他刚准备撤回手,手腕就被抓住了。
“别乱动。”昆仑嗓音有些喑哑,也许是离得近的缘故,蓐收觉得这人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