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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拜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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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戴冠的时候侍女看着镜子中的脸,五官清秀,却满脸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蓐收公子,可准备好了?”刘大娘推门进来,一脸喜庆,摇着小扇站在门口上上下下将蓐收仔细打量了几遍。
她过来拉起蓐收衣袖,将他转过去又看了一遍。
“这身衣服穿在公子身上简直太合身了,要说你是天神下凡我也信。”
蓐收心道:我本来就是天神下凡。
“刘大娘手艺高超,我是沾了您的衣服的光,蓐收在此谢过了。”
听了这话,刘大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公子喜欢就好……时辰不早了,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我们去接新娘子吧。”
蓐收到了院外,看见大红花轿和要命的唢呐声就头疼,不欲多看,他掀开轿帘就往里钻。
刘大娘一把拉住他,笑道:“公子,这轿子是给新娘准备的,你应该上马才是。”
蓐收一拍脑袋,第一次成亲没经验,让大家见笑了。于是翻身上马,迎亲的队伍浩浩汤汤上路了。
街上男女老少都站在两边拉长了脖子看,小孩子被大人扛在肩上,好奇地看着迎亲队伍。
前方号角开道,蓐收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赤蛇也好奇地左右张望,趴在蓐收肩上摇头晃脑接受人们的注视,脖子上还系着那条红带子。
轿子跟在他们身后,刘大娘跟在轿子旁走,蓐收在一片号角声中大声问了刘大娘一句,刘大娘没听见,快走几步到蓐收马下。
蓐收喊道:“我是说,为什么要去祭坛,圣女不是在殿里等着吗?”
刘大娘道:“这是平迁部落的传统,我也是来了才知道,族中任何大事都必须先在祭坛祭告神灵,得到允许了才能办。”
蓐收觉得人间真是有趣,编出来这许多骗人的鬼话。“如何知道神灵允许呢?”
“这个嘛……一会你就知道了。”
蓐收心道,这还要卖个关子。
“听说圣女的新郎是个神人,仪表堂堂,果然不像咱们族中那些普通男子。”
蓐收朝说话的女子看去,对她笑了笑,那女子立刻红了脸扭着身子低下头去。
人间女子就是好,有眼光,不像昆仑园囿的仙子,不近人情。
“造孽啊,圣女跟他成了婚,怕是得惹来天怒,咱们平迁一族,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啦。”
“是啊,听说圣女已经得了重病,连床都下不来了。”
……蓐收有些哭笑不得。
一路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不多时便到了祭坛。
刘大娘道:“大祭司被族长关了禁闭,所以今日的问天仪式由他的弟子主持。”
蓐收看去,祭坛上手持权杖的居然是那日耀武扬威的少年。
看蓐收神色不悦,刘大娘继续道:“莱尔在大祭司身边跟了快十年了,各种祭祀仪式也都主持过,听说大祭司正要把他的毕生所学教给他,公子不必担忧。”
一行人拥着蓐收上了祭坛,莱尔站在大鼎前,鼎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莱尔看了蓐收一眼,鼻子里出了口气,道了声“随我来“”,便向鼎后的祭台桌走去。
桌上放着一炷香火、一个龟壳、一盒朱砂和一支毛笔。
“请阁下用朱砂笔在龟壳上画好纹路。”
“这是何意?”
“此乃通灵神龟,是沟通天地的灵物,在龟壳上画好纹路,投入火中灼烧,半柱香后取出,若裂纹按照纹路走,则为吉,若裂纹杂乱无章,与纹路截然不同,则为凶。”
蓐收不得不感叹,凡人自欺欺人的手段真是一套接一套,这种小伎俩也有人信。
他提笔在龟壳上画了纹路,原本想按照龟壳纹路画,但又一想,这样未免太过无趣,于是随便画了几道弯弯扭扭的线。
莱尔看着这几根线,面色有些难看,道:“阁下确定要如此?”
“确定。”蓐收挑眉看他。
莱尔将龟壳放入盘中,端到鼎前,嘴里默念了句什么,随后将龟壳抛入火中,火苗倏然腾起,燃烧地比方才更旺了些。
他又回到桌前嘴里念念有词点了香,拿起权杖,围着鼎左三圈右三圈绕了起来。
蓐收一句也没听懂,只瞧着他嘴唇翕动,手中权杖忽上忽下,叮当作响。
赤蛇在他左耳边轻声道:“主人,火下有人。”
蓐收向鼎中看去,除了火苗,什么都看不见。
“我听到了主人,火下有动静。”
说完,赤蛇顺着他衣服爬到地上,在鼎边探头探脑,莱尔念咒语念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一只蛇钻进了鼎里。
蓐收来不及反应,就见赤蛇在鼎边飘了个尾巴尖,看不见了。
半柱香功夫过去了,莱尔停住脚步,端端正正在鼎前跪下,行了个大礼。
随后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火钳,将龟壳从鼎中取出。
蓐收直盯着鼎看,赤蛇还没出来。
莱尔拿出龟壳放入一盆水,半晌,龟壳在水中褪去焦黑,显现出清晰的纹路,跟朱砂笔画的纹路如出一辙。
莱尔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向鼎下看去。一条脖子上系着丝带的红蛇正悠悠地从鼎里爬出来。
他颓然退后两步,转身走向祭坛边缘,举起手中的龟壳,无奈道:“大吉。”
台下围观的人群表情各异。
赤蛇趴在蓐收肩膀,小声道:“主人,里面果真有个人,在鼎下面,这龟壳都是他在搞鬼。”
“然后呢?”
“我把他咬晕了,找了一个换上了。”
蓐收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刘大娘一脸笑意迎向从祭坛上下来的蓐收,道:“我就知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蓐收挤出个笑容,上了马,一行人向大殿走去。
身后莱尔目光凶狠盯着蓐收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待人群都散了,莱尔将鼎里的人揪出来,那人还晕着,颈间有两个小洞,血已经结了痂。
“废物!”
大殿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圣女寝殿。
蓐收刚要进殿,刘大娘挡在他前面:“一会进去了可有个规矩,新娘子脚不能沾地,须得你抱她出来。”
“啊?”蓐收惊讶,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快走吧,吉时快到了,一会还要去祠堂拜堂呢。”刘大娘催促道。
寝殿帷幔皆换上了红色纱幔,桌上摆着两个纱灯,昆仑端端正正坐在床上,从上到下一袭红衣,真真切切是个待嫁新娘的模样。
“走吧。”蓐收冷声道。
“哎,公子,按规矩来。”刘大娘提醒道。
蓐收叹了口气,蹲下身,将昆仑从床上打横抱起。
好重。
蓐收脚下一个趔趄,感觉怀里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伸手攀上他的脖颈。蓐收心道:这老东西平日不见吃东西,没想到抱起来竟然这么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蓐收好像听到伏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竟然轻笑一声。他将人在手里颠了颠,加快了步子向外走去。
终于将昆仑放进轿子里,蓐收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刘大娘打趣道:“看公子平日身强体健,竟连圣女这么娇小的娘子都抱不动么?”
娇小?蓐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而后翻身上马,向后看了一眼,轿帘正待放下,只看到昆仑半个身子,他想到陆吾平时一副古板冰冷的煞星样,竟也在人间玩起这种小把戏来,属实令人费解。
看他表情,刘大娘用手帕掩嘴轻笑一声,道:“公子莫要心焦,等入了洞房再好好看罢。”
蓐收语塞,咳了一声,回过头去。
“起轿!”
一行人又吹吹打打向祠堂走去。
族长在祠堂座首等着,族中德高望重者居两侧落座。
两个齐腰高的男孩走在新人前面,手里提着花篮,正欲抬步,却听刘大娘叫了声“停。”
众人都朝她看去。
“不是说了要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吗,怎么是两个男孩?”
身旁一个管事的道:“本来是一男一女,结果今天早上那个女孩突然发了高烧,族中又没有象数相符的女孩,只能找个男孩来替替。”
刘大娘看着面前的两个男孩,心中虽不悦,但是又一想不能坏了成婚的吉兆,于是压下了。
她从侍女手里拿过大红花,一头递给蓐收,一头递给圣女。
两人牵着大红花,踩着前面两个男孩撒出的花瓣,一步一缓地走在红毯上。
这红毯好似没有尽头,蓐收顺着红绸看向身旁,红绸的另一头攥在那人手里,再往上盖头盖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祠堂正中族长笑得欢喜,看着一对新人走近,倒像是真看到自己的女儿成婚一般。
旁边一群观礼的人都道:“果真郎才女貌,般配,般配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族长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椅子,抬手抹了把老泪,要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夫妻对拜。”
蓐收转向身旁,看着面前的人,怎么都拜不下去,对面的人也直直站着。
他看到昆仑眉间通灵纹的红光快要透出盖头来,要是再亮下去就快要变成了红纱灯了。
周围的人都紧紧盯着这对新人。
蓐收心下一横,想到自己连上诛神台都不怕,还怕成个婚吗?
于是他捏紧手中红绸,破釜沉舟般地拜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对面也俯身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两人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蓐收刚一转身,就听身边昆仑道:“小心!”
他回头看去,昆仑已经一把将盖头扯下,眼睛看向房梁,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房梁上一根匕首直冲自己头顶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