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丁神星》佩鲁索纳

4、除夕快乐 你免费，别

　　“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延迟，过了两秒才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回答。

　　鹤知宁在C省拍戏，今天剧组放假，他回来了A省。刚到家坐下，金铭的电话就来了，喊他一起跨年，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

　　“哎，我爷爷都想用拐杖揍我一顿了，我把他气的得大过年都不宽容我。”金铭唉声叹气，“都怪我弟那个傻子，我让人把烟花送回去，结果他给放院子里，前两天下雨，所有礼花泡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好家伙，我都要被气死了。”

　　“再买不就好了。”鹤知宁漫不经心道。
　　“如果买得到就好了。”
　　“买不到？”
　　“嗯，我预定的，问了好几家都说没大货了，小的买回去，爷爷照样要揍我。你也知道，我爷爷对过年很重视。”

　　鹤知宁打了个哈欠：“那就买件防弹背心呗。”
　　金铭疑惑：“什么？话题跳太快？买防弹背心干嘛？你要走上不归路？别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啊！”
　　鹤知宁不疾不徐道：“给你用。”
　　“我用它干嘛？”
　　“抗揍一点。”
　　“……”

　　鹤知宁听他抱怨几句，揉了揉太阳穴，一天的疲惫涌上来。
　　拿着手机打算去浴室放水洗澡，刚站起来视线一顿，正好看到了餐桌上几乎和一个月前一样原封不动的名片。

　　阿姨每天都会来打扫，职业操守非常在线，不该乱动的不乱动，想着应该是主人的东西，即使擦桌也就原地拿起原地放下。

　　此时此刻，手机里金铭的诉苦还在继续，他拿起桌上的名片，瞧着那两个加粗的字，脑海里闪过月前曾搜索的某个名词。
　　鹤知宁打断金铭：“我帮你买。”

　　“有什么，事吗？”
　　许愿柔软又缓慢的声音通过手机穿过来，鹤知宁微微蹙眉，也不多废话，直接拎正事：“你是卖烟花的？”
　　“嗯。”
　　鹤知宁：“我买烟花，现在还卖吗？”
　　许愿呼吸一窒：“卖。”
　　“……”
　　“……”
　　“……？”鹤知宁不解地看了看手机，没挂啊？这当老板的，卖东西这么冷淡？连推销都不会？说一个“卖”字就沉默没下文了？

　　殊不知，许愿紧张得大脑都要宕机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要买，什么样的？”
　　“……”
　　鹤知宁：“你们没有种类表什么的吗？菜单？”

　　许愿愣了愣，又快速反应过来：“我发你，图片。”
　　鹤知宁：“嗯，你加我私人微信。”
　　“微信？”
　　“不加微信，你打算怎么发给我？”
　　“彩信。”
　　“……”鹤知宁有点无语，“就这个号码，速度加我。”

　　讲完直接挂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饼砸得许愿双手发抖，抱着手机愣怔里好半天，才匆匆忙忙去添加微信，即使扯到伤口都没感觉到。

　　鹤知宁的头像和他本人张扬的性格不太符合，看起来像是庭院一处的鲜花，颇有岁月静好的味道，倒是和他荧幕模样差不多。

　　许愿好友申请一发过去就得到了同意，整个魂儿都在飘，万不敢相信他追逐就这么多年想过的，竟突兀地毫无准备地发生在了眼前。
　　早知道他该提前去换一套西装，拿出他最正式的姿态。
　　也好过现在猫在实验室，满身的火药味强。

　　已经是除夕了，很多种类的烟花都被预定完毕，他把仓库里还剩的货保留，把没库存的划掉，快速检查了一遍，发过去给鹤知宁过目。

　　确定好订单后，许愿亲自去仓库搬货上车，紧赶慢赶地生怕耽误了时间，整个过程都没有实在感，脚步都像是升腾在空中一样。
　　看到鹤知宁发过来的地址，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差点连方向盘都不知道该怎么转了。

　　许愿第二次觉得老天爷开眼了，终于又一次善待他。
　　可没想到，到了鹤知宁住址后，才发现老天爷开的是屁/眼。

　　鹤知宁没让他进楼，甚至没让他开进车库，只让他在别墅区门口停下。
　　许愿已经是很满足了，他好几年前就不知道鹤知宁的住处了。

　　门口停好车下来，鹤知宁在门卫亭旁站着。他应该是不怕冷的，只穿了长羽绒服，连围巾帽子都没戴。

　　许愿很紧张，不动声色地靠近，想了一路的开场白终于要派上用场：“除夕快……”
　　“嗯？”鹤知宁偏过头来，耳旁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对许愿摆摆手示意稍等，继续对着手机讲话，“堵车了？还有多久？我这边已经到了……啧，你家司机可以换了，明知道东一街会堵车还非得走那段路？五分钟，没到的话，我送他新年失业。”
　　许愿：“……”

　　鹤知宁烦躁地挂了电话，瞥了眼许愿：“这么快？”
　　“……”
　　怎么觉得慢也不是，快也不是……

　　许愿：“绕桥过来，不堵。”
　　鹤知宁哼笑一声：“你一个卖烟花的都知道哪段路不堵，他一个A省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居然不知道，真是没用。”

　　许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一下子安静下来，鹤知宁那点烦躁也慢慢没了。看着默默站在面前也不看他的小混混，鼻子眼睛冻得通红。

　　说起来还有些微妙，他对外形象一向温和谦逊，大声说话只能是发生在戏里，虚假的面具戴得是得心应手。可唯独在这个圈外人面前，仅仅两次交锋，反而都是以娱乐圈倡导的“最真实”的一面相处。
　　上一次在他面前抽烟也好，这一次打电话语气糟糕也好，就连现在毫无顾忌地发脾气也好。
　　大概是因为破罐子破摔？

　　不过，也没想到看起来挺拽一小混混，说起话来这么软……

　　鹤知宁：“你是我粉丝？”
　　许愿抬头看他，又闪躲目光，最后才点头。
　　鹤知宁上下打量他，还是觉得不像：“我不信，除非给我看看。”

　　嗯？
　　看什么？
　　许愿愣了愣。

　　看作为粉丝的证据吗？
　　许愿脑袋飞速运转，突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摁亮，把屏幕举到鹤知宁面前。

　　一位身着金红相间古装衣服的青年，遥坐在树上，仰头喝着葫芦酒壶里的甘露。

　　鹤知宁也是没想到，这小子手机屏幕居然是他第一部剧里的一张截图。

　　不过鹤知宁粉丝数量庞大，什么样的粉丝都见过，疯狂的，或原本内敛但见到他疯狂的，数不胜数。面对粉丝在面前对他展现喜爱，也没什么别的感想。
　　虽说如此……

　　他似笑非笑：“怎么样？见到我后是不是觉得偶像幻灭了？”
　　许愿轻轻摇头：“没有。”

　　鹤知宁眉头微蹙，对这种疯狂的男粉丝不是很感冒，他可不想服务于gay群体，惹一身骚：“你一男的把我照片放屏幕不别扭？收起来，怪膈应的。”

　　许愿闻言一顿，眼眸低垂，平静地收回了手机放进裤兜，并压了压，尽可能让它藏得更深。

　　鹤知宁把玩手机，不在意地问：“多少钱？”
　　许愿将订单摸出来，抽开最上面的透明袋，递给他看。
　　鹤知宁：“还不到10万？不用算人工费吗？你倒是大方。行，稍等。”
　　许愿摆手：“其实，不……”

　　“我发给别人看，这大晚上的还给他买烟花，他得欠我个人情。”鹤知宁听他说话，心想这小混混追星还挺上道，轻笑一声，“不？不什么？不用给钱？”
　　原本想说不用付钱的许愿一听他是给别人买的，瞬间话锋一转，“不止10万。”
　　鹤知宁：“……”

　　鹤知宁：“多少？”
　　许愿：“113569元，抹掉零头，113570元。”
　　“……”
　　零头这么抹的吗？

　　鹤知宁表情有点裂了：“行，转你微信。”
　　许愿睁大了眼：“你，你付吗？”
　　鹤知宁挑眉：“不然财神爷给你付？”
　　“我以为……”许愿以为是鹤知宁代买的那人付，他才这么说，没想到居然是鹤知宁自己付，他不会想收鹤知宁的钱。

　　正要解释，却突然赶巧了，就在这时进来一个电话，许愿拿起来一看备注，立刻惊醒，顾不得面前的鹤知宁，接了起来。
　　那头是他们的常客肖远，从三年前经介绍开始在他这买烟花后经常订购，还推荐给了许多客人。
　　“许愿，许老板，今年的烟花还没有送吗？”

　　每天春节肖远都会提前预定一批礼花，工厂一般提前两三天送过去。
　　前几天下大雨，因为距离近双方也熟悉，所以销售这边安排除夕当天送，但送货的工人早上因家里出事请了假，许愿就自己揽下了这个活，没想到今天一直走神，居然把这个事给忘了。

　　许愿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询问道：“对不起，肖老板，有事耽误，了。我现在送，一个小时到，可以吗？”

　　鹤知宁闻声看了过来，不动声色地观察。

　　肖远原本是打算逗他一下，没想到效果适得其反，于是连忙说：“没事，你慢慢来，十二点前就行，不着急。”
　　许愿：“嗯，实在，不好意思，谢谢。”
　　“没事没事。”肖远轻咳一声：“还有就是……”
　　许愿：“？”
　　肖远：“你又是一个人过年吗？要不要……一起跨年？我、我是说来我家，就热闹热闹，没有别的意思……要么？”

　　四下无人，安静的环境遮不住手机里的声音，鹤知宁不得已做了一个被迫的“偷听者”。他扬了扬眉毛，对小混混的艳遇不感冒，想的却是别的。
　　还以为这个小混混因为粉他，所以和他交流才温吞柔软，没想到是他想多了，这小子对谁都这样。

　　许愿毫不在意地拒绝了：“不了，有事。”
　　电话那边听起来好像有点失落：“啊，好吧，那你慢慢来，不着急，注意安全。”
　　许愿应了一个“嗯”字就挂了电话。

　　意外总在突然来，许愿只得和鹤知宁沟通先把货搬下来。也幸好金铭的司机准时在五分钟内以F1赛车手的水平飞驰赶到，保住了这份工作，气喘吁吁地和许愿一起搬。

　　鹤知宁在司机来了时，就打算回去了。

　　许愿一见他转身就喉咙发紧，手上还抱着叠在一起的两箱烟花，连忙叫住他：“鹤知宁……”
　　只是他一颗心都扑在了那个矜贵的人身上，手上动作一抖，箱子擦着手背就要滑下去，好在他动作够快，又把箱子稳住。
　　但伤口被硬生生擦过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许愿顾不上手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不是顾不上，而是没心思察觉到。

　　鹤知宁转头看过来，面露疑惑，倒是连一个字都懒得吐。

　　许愿默默呼出一口气：“除夕……快乐。”

　　鹤知宁上下扫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敷衍的——

　　“嗯。”

　　许愿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一次在心中祝福。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