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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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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无状
果然是包子不干净!
林止然出了茅房,发现穆济怀就在不远处面向茅房站着。
她走出两步喊了他一声,穆济怀朝她走过来,她站着没动。
一步、两步、三步,她觉着穆济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离她越来越近,好像看不见她的站位似的。
林止然伸手挡了一下,“你干嘛?”
穆济坏没听到一般,继续向前走,约莫只有半步距离之后,他绕着她走了三四圈。林止然的视线跟着穆济坏绕圈。
不知过了多少圈,穆济怀终于停了下来。
“我说你到底要干嘛啊?”
穆济怀打量着林止然,“饿了吗?”
林止然坐在正厅,看着五个小厮端着食盒进来,每个食盒三层,大鱼大肉摆满饭桌。
她觉得穆济怀好像脑子不好,真的是这人吗?今晚她得找月老问问。
“吃不了吧?”
“慢慢吃,都尝尝。”
林止然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吃起来像是醉香楼的味,就是她对面这人动不动就看看她,弄得她实在没食欲。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撂下筷子,“我不吃了,我找你还是那件事,只求真心,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穆济怀同样放下筷子。穆肖问,“林姑娘,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止然一惊,看向穆济坏,声音高八度,“你下毒了?我说你这人戒心也太强了吧,我不过就是想要你个真心,你先是抹脖后是下毒,不至于吧?”
“你觉得你像是中毒了吗?”
林止然平静下来,气息均匀、经络通常,“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我没什么地方不舒服,怎么了?”
穆济怀看了一眼穆肖,穆肖退出大厅,关上了门。
“我不知为何你非要我的真心。”
穆济坏的话没等说完,他听见对面小声絮叨了句,“我也不知为何非要你真心。”
神情还有点委屈,整个人都心不甘情不愿的。
“既然林姑娘如此直白,那不妨说一说你从何而来,想到哪去,我总不能随便就和人做生意吧?”
这么一听,林止然觉得好像有点苗头,“可以,我呢,林止然,林是树林的林,止,然。”她一笔一划在桌上写了一遍,“无父无母,自小在墨乌山随师父练功,可惜前些日子得了不治之症,我师父说,我需得得到第九位进茶棚男子的真心,方能长命百岁,唉,真是命苦啊。”
这段胡扯的身世是月老教她的,一字不差,月老还说最好是流两滴眼泪。林止然没哭出来,她能背下来这段身世已经万事大吉了。
穆济怀点了点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林止然窃喜,心里想这人还挺好忽悠的。
结果她听到一句,“你走吧。”
“啊?不是说好了我告诉你身世你给我真心吗?穆济怀,做人不好出尔反尔吧?”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穆济怀声音稍大一些,“穆肖,带她出去。”
穆肖进门,走到林止然跟前,“林姑娘,请。”
林止然一脸的无话可说。细细想来她也不算说了什么大谎吧,她确实是在山上长大的,不过不是墨乌山而是余佘山,不治之症是她烧了姻缘簿,至于真心,她就是得到真心方能回到仙界,这可不就是长命百岁吗。
无非就是她没有师父,自行修炼。
林止然走到门口,一只脚迈出门槛后突然回了头,“对不起,我没完全说实话,可我是有难言之隐啊,我、我、我,我不能说,但我的身世差不多就像我说的那样,真的差不多。”
难不成让她说她是神仙吗?惹了祸下凡遭罪仙力全无的神仙?泄露天机她就再也别想回去了。
“我对你的难言之隐没兴趣,穆肖,送客。”
林止然没打算走,气鼓鼓地看着穆济怀,他倒是吃的香,一口鱼一口豆腐的。
似乎是感觉到林止然的怒气,穆济怀扭头,“另外,我不知道你拿真心当什么,但真心不是用来交易的,若是我现在让你把你的真心给我,你能吗?”
林止然的心像是被戳了一下,这就是司命说的以心换心吗?
司命没告诉她怎么换啊。
她丧气地走了出去,快到王府大门时问穆肖,“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吗?”
穆肖晃了晃脑袋。
林止然垂着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人都知道呢,不过穆济怀好像知道。”
“姑娘,不可直呼王爷名讳。”
林止然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接着说,“可他不肯给啊,我就是没有真心,不然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他,我都不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给。他倒是挺会提条件的。”
穆肖将林止然送到路口,林止然突然停住,“你告诉你们家王爷一声,我还会来的,不是我想来,是我不得不来。”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穆肖看着林止然远去的背影,没吵没闹,就这么走了,莫名觉得她怪可怜的,但又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他转过身,迈上台阶看见穆济怀就在大门那站着。
穆济坏边走问,“说什么了?”
穆肖重复了遍林止然的话,“王爷,林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治之症啊?”
“她说你就信。”
“起初我也觉得她撒谎,可现在觉着她好像又没撒谎,傻咧咧的,感觉没那脑子,而且王爷,你竟然没反应。”
“你也发现了?”
“王爷叫她一起吃饭不就是要试试吗。”
穆济怀径直回了书房,他打开柜子里的信匣,拿出前些日子求的签文。
他本是不信鬼神的人。
那天住持解签的时候说,“公子,需待有缘人。”
*
和韩溪见面那次的尴尬场景,穆济怀重新审视了他前十九年的人生。
他确实没怎么与女子有过交集,甚至他至今都没用贴身婢女侍候,没有为什么,不知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就是身边没有婢女。
也是这时他发现府中的婢女也从不和他接触,有一日他在王府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府中侍女看见他,老远就会停下来行礼,要么继续走原路去做事,要么就会特意绕路不路过他身边,有那么两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都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东西追赶似的。
一切都有点不正常,又好像就该是这样。
最后管家焦急跑来问是不是府中哪出了问题。
他在府中随意找了个亭子,让穆肖说王爷想给全府作画。
侍女们在亭子外排好队,挥手是进来一个,再挥手就是出去。
循环往复,穆济怀发现自己最多也就坚持一盏茶就开始脑袋疼。
那一天全部试完,他觉得脑袋要爆炸了。
且据穆肖的观察,侍女们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自然,若是不敢直视王爷的话也正常,可她们个顶个的表情都是想逃,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爱慕之心,没有一个人有一丝想成为侧妃的想法,从头到尾,一个都没有。
过了两日,他去了群芳阁,群芳阁的妈妈一见他就问公子怎么称呼,喜欢什么样的。
“都可以。”
“那我就叫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来陪公子。”群芳阁妈妈朝楼上喊了一句,“纯宣,下来。”
“不必,我上去就好。”
群芳阁妈妈嘿嘿笑了一声,“公子怪猴急的。”
穆济怀进了房,就在凳子上安静坐着,纯宣先是说要一些酒菜,再是说菜怎得不来她去催一催,最后寻理由起身后,送菜的小厮敲了门。
纯宣也是个安静的人,不主动喝酒,也不主动搭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穆济怀有了上次的感觉,太阳穴隐隐跳动,脑袋里好像有气体要冲出来爆炸一下,反胃,干呕。他强行忍住,扔下银票匆匆跑走。
纯宣不解地喊了句公子,群芳阁已不见穆济怀的身影。
不过说来,他呕吐这事也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自从他当着韩溪的面吐出来,城中便流传礼部尚书幺女丑的不能见人,脸上有个碗大的胎记等空穴来风的谣言,甚至还说她一年不换一件衣裳,熏到了瑾王,人家这才吐了出来。
穆济怀觉着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毁了韩溪,于是让穆肖街头巷尾散播是自己的问题,和韩溪无关。
不管什么话,经嘴多了就必然会变味,最后传成,瑾王至今不娶是因为有隐疾,见到尚书之女自卑。
一时间,瑾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圣上龙颜大怒,不仅穆济怀在御书房被训了一通,还下今民间不许议论此事,违者重罚。
自此,这件荒唐事告一段落。不过韩溪的婚事确实受到了影响,城内大户人家无人有提亲的意愿,直到一年轻教书先生上门拜访。
本就惆怅的韩尚书考察一番后同意了这门亲事。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家小女儿和教书先生早就两情相悦。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离开群芳阁,穆济怀改道去了春香居。
这次他没用春香居的妈妈介绍,自己楼上楼下的转悠,奇怪的是没有一位姑娘和他搭话,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给他的感觉就是,要么无视他,要么躲着他。
想来他也没什么恶名在外,就算是忌惮瑾王,这两地方的人又不知道他是瑾王。
他想破天也没想明白。
原本他从未想到姻缘的事,可一想到他这辈子不见得有姻缘,就莫名有点不甘心。
两日后恰逢花灯大会,他去参加了他以前从未感兴趣的盛会。
夜幕降临,燕州城热闹非凡,灯王能得到朝廷的赏金,甚至以后还能参与宫宴的花灯布置,参会的灯匠都铆足了劲。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成双成对。
穆济怀看到了韩溪和她相公。韩溪从散发变成了束发,远远地,两人在摊位前挑着灯,韩溪拿起一只猴灯,男子拿起一只老虎灯,猴追老虎,老虎追猴,一来一往笑得不亦乐乎。男子给了钱,韩溪拿着猴子灯离开。
韩溪整个人都很松弛,和两人见面时的状态丝毫不一样,他也没见过女子笑的那么明朗。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也有女子可以对他笑的那么明朗。那样明朗的笑容,永远不会在他的脸上出现。
可他也明白,他身边不大会出现这样一个人,他不值得拥有这样笑容明媚的人。
穆济怀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去法清寺求了签。
*
林止然在月老庙后院等了好久才见到月老,从月老庙出来,大街上都开始了夜市。
她不大爱来月老庙找月老,每次都要偷偷翻墙到后院,不仅如此,到了后院还要到西北角的大槐树连枝带叶薅下一段,编成手环带上穿墙到月老设的结界中。
每一步都很怪异,但凡让人发现就是麻烦。
所以平时她都是半夜来。
今日她冒风险进结界就是想问月老,真心是什么?她怎样可以把自己的真心给穆济怀。
月老思索半天,“不好说。”
“真心就是一种感觉,三两句话说不清楚,等到你有真心了,你自然就知道怎么给了。”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就多说几句,我不急。”
“我急啊,还有一堆红绳没发呢,况且,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切得靠你自己。”
月老说完一溜烟回天界了。留下林止然自己琢磨真心。
她琢磨不透,也琢磨不了。她没和月老说过,在他府邸看姻缘簿时,一提到情啊爱啊嫁啊娶啊,一认真思考何为真心,就会没来由的伤心,心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喘不上气。
这话不走大脑就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因此她向穆济怀要真心时,完全就是为了回天顺嘴胡说,而穆济怀反问她的时候,“真心”这个词进了脑子,逼得她不得不思考,心头顿时多了一抹忧伤。
林止然走在燕州街头,大街小巷灯火通明,酒楼门口有喝的醉醺醺仍大刀阔斧谈抱负的,首饰摊前有男子拿着珠钗问摊主对方会不会喜欢的。
还有夫妇二人拎着大菜篮,小孩在后边一蹦一跳跟着的。
不知不觉,林止然抱着酒坛走到了瑾王府,她懒得和守卫争辩,找了个无人的墙头翻了进去,落地踩到一个小土包,挣扎半天还是摔了半裙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