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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第一章第九
      茶棚顶的稻草不大能遮住晌午的日头。
      林止然已经在茅草搭的茶棚里等了第三七二十一天了,月老说进茶棚的第九位男子就是她需要得真心结良缘的那位。
      这些日子掰着手指头数,进来消暑喝茶的男子统共才七个。大多数时间从茶棚放眼望去,四周无人,月老还给她这茶棚定了五文一碗的价。
      燕州城郊,上山采药或打猎的农户自是不舍得喝茶,能等到的也就是歇脚的商人,或者是收租的。
      五文,她活脱脱像个城郊打劫的。

      林止然不知道自己等待那位到底是什么角色,是粗布麻衣还是锦衣绸缎。她不是不好奇,是她问过月老为什么惩罚偏偏是得到男子真心后,月老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只道了句“天意如此”。
      自这之后她就什么都不问了,天意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即是天意难违,她照办就好了,何必多费口舌。
      虽然,她一想到需要和“男子”相处就……算了,她根本就不想想。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最好见到那男子也不用多费一句口舌,见一面就能得到对方真心,然后功成身退,好回榭水阁睡大觉。

      忘川河底冻了十八年,林止然醒来是在人界的月老庙。在月老庙看了一堆书,实则只是翻了好多本,有关花草她尚能品读一番,别的可不行,以至入眼的字没有多少,也就大概明白了人间运作,至于背后缘由,丝毫不知。
      月老带她到城郊,挥袖造了座茶棚,桌椅齐全,就是灰尘太多,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林止然想施法把桌椅弄干净时意识到自己法力全失。
      没走轮回道,也不能说她就不算轮回,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好在修炼时没全倚仗仙法,不然她现在不仅是个凡人,还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经营茶棚的第一日,她穿的还是入冰棺那套苍台色衣裳,还有条披帛,她怎么待怎么觉着怪异。远远地看见一背着包袱的男子朝这边走,忽然抬头看见她,顿时慌了神,随即像没看见她一样,低着头匆匆离开。
      收摊要回城里之前,她瞧见了一位背着草筐的农妇。

      林止然拿着月老给她的银子,走了好几个衣铺都没买到她想要的衣服。后来还是在豆腐阿婆的儿媳那里买了两套人家新做的衣裳。

      灰突突的她和鲜少有人饮茶的茅草茶棚就这么守了二十一天日,二十一日收摊前,一位收租的男子进茶棚要了碗茶。
      林止然面色雀跃,吓的这男子一口饮毕,擦了擦嘴连忙走了。
      只要明日,只要明日再来一位男子,就是第九位了,她的轮回眼看就要到头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日茶棚空空,只有一阵大风吹进来一根草,飘到门口的凳子上。
      又等了三日,扇着蒲扇熬过难熬的晌午,眼瞅日落西山,她听到一阵马蹄声。
      循声望去,约摸有六七个人的样。林止然面色如常,坐在门口拄脸等待。
      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几匹马没有减速的意思,有几匹就在茶棚门前扬尘而去,黄土扬了林止然一脸,她睁开眼吐了吐嘴里的土,一位紫衣男子已经进了茶棚,腰间有一块圆形玉佩,剔透莹润。另一位藏蓝色男子在茶棚不远处站着,守着两匹马。

      “来碗茶。”
      林止然扑了两下脸,“这就来。”
      第九位!第九位!第九位!

      她双手端着大碗茶放到男子面前,端详了下,模样还不错,就是眼神凌冽,好像不大好惹。岁数嘛,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这位客官,我家茶如何啊?”
      男子抬头看了眼她,又扫了眼周围,“还好,苦涩俱全。”
      林止然皮笑肉不笑,茶好不好无关紧要,她就是找个话茬开头,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确实确实。”林止然说着坐下,“客官啊,我能否求你帮个忙啊?”

      男子抬眸看她,眼睛似乎在说,“说吧。”
      林止然稍稍凑近了点,语气如碗里的茶一样苦涩,“你能不能,把你的真心给我啊。”
      没等到回答,脖子上冰冰凉的,不知何时男子退后拔出了剑,那剑身就贴在她脖子上。

      林止然不明所以地顺着剑柄看去,不敢轻举妄动地缓缓抬头。
      “不至于吧?我不是要挖你的心,我就是想……郎有情妾有意你懂吧?良……”林止然不情愿地说完整句,“良缘。”
      虽然话语荒唐,但她没有再动,男子收回剑,扔下碎银子,上马离开。

      “你叫什么名啊?留个名好不好啊?要不我找不到你啊?那个,你婚配了没啊?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男子驰马越奔越远,留下一地烟尘飘进林止然嘴里。
      脖子来了一丝痛意,她摸了下,指尖有血,喃喃道,“下手还怪狠的。”

      方才在外等待的侍卫穆肖回头看了眼茶棚,又转过头,“王爷,什么情况?你还有风流债啊。”
      这么些年他就没见王爷接近过什么女子,也没什么女子接近过王爷。他记得前两年娴妃张罗着让王爷和她小侄女见面,也就是礼部尚书幺女韩溪,结果聊着聊着王爷呕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后来城中传出礼部尚书家小女儿丑的惨绝人寰等谣言。
      可谓十分不愉快。

      “不过是个疯子,你查查她什么来头。”

      *
      没几个时辰,林止然的脖子伤口结了痂,时不时有点痒。
      忽然间,这伤口的感觉有点熟悉,她仔细摩挲了番,好像又不大一样。上次单为剑气,而且食指伤的比这严重,愣是数日才好,这次不过是一把凡剑,伤皮不伤肉。

      城郊的稻草茶棚荒废。次日,城里胭脂摊、酒楼、成衣铺、甚至拐角的包子摊都叫她打听了个遍,成果就是房内桌上摆满了她买的东西,至于那男的是谁,每位店家都说不知道。
      林止然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
      月老也不会告诉她的,若是能说,也不至于让她在茶棚风吹日晒二十日数数。

      “睡觉,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林止然盖紧被子,她冷不丁还是会感觉到刺骨的冷,有时候睡着睡着会突然醒来,感觉自己仍在冰棺里。
      明日的事不可能放到明日再说,月上中天,林止然猛地醒了。
      “那人到底谁啊?”

      林止然看着床顶到天亮,她早早洗漱好,既然问不到,那她就满大街转悠,没准能遇到。

      晃悠到晌午,脚都磨薄了。她怀疑天意就是来捉弄她的。
      连那男子的影都没有,是,看他的穿着应该不是平头老百姓,可达官显贵也没有闭门不出的道理啊。
      林止然一屁股坐在墙头,眼睛依旧在扫视四方,燕州城这么多人,那个男的怎么就……她看到了一个算命先生。
      如果不是她法力尽失,她掐指头就知道了,何苦把燕州城逛个底朝天。

      “姑娘问什么,姻缘?”
      林止然放下一锭银子,“我想找个人。”
      道士看了下银子,目光落回林止然的脸,“姑娘说说看。”
      “一个男的,紫色衣裳,看起来挺贵气的,高鼻梁,眼睛挺有神的,脾气挺大,有个跟班,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止然说的飞快,毕竟这段话她都说很多遍了。
      道士捋了捋胡子,眼睛看着银子。
      林止然继续回想那个男的,突然“啊”了一声。
      “他有块牌子,牌子上边的字好像是……好像是……”林止然拿起桌上毛笔,闭着眼睛大概写出个字,虽然缺胳膊少腿,但她想起来了。
      “是瑾,牌子上的字是瑾。”

      捋胡子的道士顿时从容起来,还卖起了关子。
      “姑娘说的这个人,容我卜一卦。”
      他拿出枚铜钱抛了几次,小声道,“姑娘要找的这个人,应当是瑾王。”
      “瑾王?谁啊?住哪?”
      道士伸手一指,“东南瑾王府,老夫没算错的话,姑娘要找的人就在府里。”
      “多谢。”

      林止然在旁边摊位买了两个肉包子,边吃边往东南方走去。

      东南方向的瑾王府里,瑾王穆济怀仍旧一筹莫展。传说前朝开国皇帝得到了上古宝藏,然而自前朝到现在,关于宝藏的事却杳无音信。前朝覆灭,新皇登基,翻遍皇宫不见踪迹,最后只从古籍中寻到了一张不知真假的藏宝图和一副画着藏宝库门匙的方纸。
      几乎从不被召进皇宫的他,莫名落了个寻宝的差事。
      父皇面容慈祥,“寻的到最好,寻不到也无妨。”
      他并没因此松口气,他深知父皇最擅于用最和善的面容做最残忍的决定。
      这不是一件好差事。
      这是一件他无法拒绝的差事。

      *
      林止然发现这条路她来过,不过早晨没往里走,那时路上几乎没人,她都在繁华地界转悠来着。
      林止然走到瑾王府门口,门口守卫拦住了她。
      “你找谁?”
      “我找……我问你哈,腰间玉佩有瑾字的,是瑾王吗?”
      守卫没说话,手里的长矛握的更紧,离林止然更近。

      林止然了然,“我找瑾王,他在吗?”
      两名守卫互看了眼,左边的问,“你找王爷什么事?”
      “我……”林止然肚子莫名绞疼,她捂着肚子,可能是方才包子不干净。
      没等她想出理由,左边的守卫已经颠颠地跑进王府。林止然看向留下的守卫,紧握长矛,目不斜视,满脸的生人勿近。

      王府里很快跑出两个人,刚才的守卫回到原位站好。
      另一个人则站到林止然跟前,“是你?”
      林止然看到前日茶棚外守马的人,知道自己找对了,“是我。”

      守马的看向林止然肚子,因为还是隐隐作痛,林止然一直捂着肚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跟我来吧。”
      林止然跟上守马的进了王府。

      “我叫穆肖,请问姑娘……”
      “林止然。”
      穆肖点头,说来奇怪,王爷让他查底细,结果就查到她叫林止然,其他什么都查不到,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人。
      昨日他去城郊茶棚也没见到她。
      “王爷,要不要全城搜一下她?”
      “不用,她会来的。”

      穆肖带着林止然往王爷书房走,她还真来了。他就是没想到她竟然拿自己有身孕这事来忽悠门口守卫。
      视名声如草芥,真是啥招都敢用。

      穆肖敲门三声,“王爷,人带到了。”
      “让她进来吧。”

      林止然慢慢走进书房,探了下头,桌前的人毫无反应,不知在写什么。
      “还真是你啊!算命的还挺准。”
      瑾王穆济怀头也不抬,“你算命找的我?”
      “是啊,要不实在没法子了,我就说了一下你长什么样,哦对,还有你的玉佩,他就是知道是你了。”
      穆济怀哼了一声,林止然不明白他哼的是什么,她就在想,能不能有话说话。
      最后一个字写完,穆济怀落笔,抬头对上林止然丝毫没有胆怯的眼睛。
      “听说你有孕了?”
      “什么?有孕,没有没有没有。”林止然忽觉腹中翻江倒海,皱着眉头问,“诶你家茅房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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