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
-
第三章酒友
林止然蹑手蹑脚去了穆济怀的书房,窗户映出亮光,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她抱着酒坛在门口盘腿坐下。
月老说了,生缘之道在于相处,在于待在一处。若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八世十世都生不出缘分。
“总之你记着,早生缘,早回天。”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安静下来,有人开了门。
林止然站起来敲了敲腿,“聊好久啊,腿都麻了。”
旁边人颤颤巍巍地问,“你......你谁啊?”
恒王穆扬州看着声音来源,一袭红裙,头饰繁复,耳边好像还有朵花,和他见过的世家女子的打扮截然不同,当然了,作何打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夜后在寂静无比的瑾王府邸,让月光这么一晃,真的有点吓人。
林止然眼神疑惑,“你谁啊?”
话音刚落,穆济怀拉她到一边,“你先进去”,说着关上了门。
穆扬州嘴巴张的能吞下个鸡蛋,他指了指书房,欣慰地点了点头。
“原来二哥……早知道木雕晚点送了,那么难得,还能当新婚礼物。”
穆济怀的表情有一丝异动,轻微到月色下几乎看不出来,“走吧,送你出去。”
林止然坐到塌上,隐约瞧见书桌上摆着东西,走两步发现是几个木雕,有遛狗的、赶马车的、河边洗衣服的、还有一组小孩打闹,活灵活现,她忍不住想拿起来看看,犹豫一瞬,没动,碰坏了可就惹祸了。她把注意力挪到屋外,听门外两人的脚步声渐小,悄悄地把门打开个缝,手撑着门,露个脑袋等穆济怀回来。
很快她就看见了穆济怀的影儿。
“你在干嘛?”
“等你啊。”林止然说着迈出门,抱起酒坛,“味千里,我特意给你要的,就这两坛。”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呗,懒得和你家守卫磨叽。”林止然把酒放到塌上的小桌上,轻车熟路,像回自己家似的。
“翻墙喝酒。”
“算是吧,但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我想索性就喝酒吧,俗话说一入酒门皆为友,喝的越多越熟络,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止然已然坐下,“这句不要这句不要,今天咱俩说的话怎么也超过半句了。”
穆济怀与林止然相对而坐,林止然认真地看着穆济怀,“我真的想不通会是你呢?”
“会是我治你的不治之症?”
林止然缓缓地点了两下头,一副未喝先醉的模样,“当然了,不怪你,是谁我都想不通,这事就不合理,明明互不相熟,非要让我搞出乌七八糟的,不合理,忒不合理。”
“林姑娘,你说话挺有头有尾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
穆济怀轻哼一声,林止然叹了口气,小声道,“你属实有点精明了,为何我寻得不是个傻子”,说罢一口喝了一碗酒。
“原来你说的喝酒就是喝独酒,我这可不是酒馆。”
林止然反应过来见酒碗已空,“不好意思啊,有点渴了,我再满上。”
咕咚两下后,她双手举着酒碗,“不管怎么说,不管你信不信,既然上天定了你,那我就不得不应了上天的意思,干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了,从此两肋插刀。”
林止然又一碗下肚,她见穆济怀没碰酒碗,“你真的不喝吗?这酒挺好喝的。”
唇齿留酒香,月老确实拿了点好东西。
穆济怀发现林止然的眼神真的很纯粹,就是你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却又觉得她不是在撒谎。
林止然稍歪了下头,继续看着穆济怀,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胁迫,甚至也没有期盼,就是那么看着。
穆济怀鬼使神差地拿起碗,喝了一口,将要放下时,看见林止然仍在看他,他喝没了整碗酒。
林止然嘿嘿笑了一下,“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完顿住,外面偶尔有蝉鸣,书房倒真是寂静无比,像没有活物一般。
良久,林止然努了努嘴,“可是……唉……我还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她单手端起碗,“要不咱俩再喝点吧。”
林止然抿了一口,不大能喝下了,酒这个东西也是分场合和气氛的,就算是酒鬼,也不是每个场合都能当成酒鬼。
何况她还不是酒鬼。
“既然没什么说的就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回家。”
林止然原本打算翻墙回家的,可她看穆济怀没这个意思,就和他一起走向了大门,路上遇到了管家,开大门时小厮也在打量她。
两人往城东走去。林止然住的地方在街面倒数第二家。
开门是个小院子,两间房,她住在东边那间。
即便说不上富丽堂皇,院中与房内的布置也可以看出主人是无需为生计发愁的。
譬如房内用来照亮的是一颗大夜明珠,规规矩矩地摆在靠床那边的架子上。
穆济怀只在门口看一眼便走了。
刚转身,林止然叫住他,“你明天在府里吗?”
“明早要进宫,怎么了?”
“我明天还得去找你呀,嗯……总之得找你。”
司命说,相识源于相见,见的面多了,自然就熟了,熟了,她想要的就来了。
穆济怀向门口走去,“来吧。”
迈出门槛停住,一字一顿地说,“走、门。”
*
屋色昏暗,一时分不清时辰。柴火旁蜷缩着一个手脚被绑住的紫衣女子,不知是晕着还是睡得太沉,毫无醒来的迹象。
紫衣女子脸上被泼了一盆水,她像是呛到了,咳嗦了两声,还是没有醒。
头发上的水顺脸淌下,在脸上分裂成水珠,水珠迟迟不散,布满全脸。
林止然想起成为花神前过的水关,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或多或少有些醉。
她想起来了,她出门时有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问她香满居怎么走,她刚想说不知道,结果她就晕了。
林止然动了动脖子,也不知道打的哪,酒劲还打出来了。
林止然晃了晃头,试图把水甩干,“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理。
她铆足劲大声又喊了句,“有!人!吗!”
木门嘎吱一响,进来了个有些岁数的男子,右眼角有条疤,一副刀尖上行走说一不二的架势。
“绑我干嘛?”
林止然实在想不通,她来了之后也没得罪人,若是为了财,他们何不直接偷,帮了她又没有人会来送赎金。
“不说话,你好好看看我,你是不是绑错人了?”
*
书房门外上插着一支箭,平时府中人都不敢靠近书房,今日下朝晚,穆济怀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就更晚。
他拔下箭,纸条上写着三个字“东门外”。
旁边画着一朵红色的花,和昨日林止然戴着的那条无差。
“王爷,止然姑娘被抓了?”
穆济怀加快脚步朝门外走去,“备马。”
林止然有点等烦了,那个汉子留下一句“他拿来我想要的东西,我兴许会留你一命”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
屋子只有侧面挨着顶棚的地方有一面小窗户,周围堆了许多破烂和烧火用的木棍,堆的屋子暗无天日,偶尔能听到老鼠走过木柴堆的生声音。她无法通过小窗子的光判断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自己在这待了好久好久。
林止然肯安安静静的等是因为她感觉那人说的是穆济怀。以她匮乏的人间记忆来看,她只和穆济怀有联系。
再不然就是月老,可总没道理绑她是为了威胁月老赐好姻缘吧。
她以前听司命讲人间故事,有好些缘分都起源于英雄救美,今日穆济怀救了她,没准就是良缘的开始,那她就可以早日回天界了!
不过这个念头不足以支撑她无尽无休地等待下去。
一是她不确定那人指的到底是不是穆济怀、二是她饿了。
林止然手腕一转,三两下解开了绑绳,活动着筋骨走出了破烂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静到不正常,隐约能感觉背后有个大阵仗。
她现在门边望向院中间的屋子,门是开着的。
她想了想,快步溜到敞开的门前。
正对门口的是早晨问路的那名女子,头发还是用粗布绑着,细看就会发现她根本不是煮茶打饭的农妇。
那女子看到她一惊,屋内三人起身,林止然笑了一下,在三人迈步之前飞出三根银针,三人同时倒在了桌子上。
她听到周围树叶唰唰地抖动声,看来人还不少。
林止然跑进屋关上了门。也不知绑她的到底要得到什么,院外还放了好些埋伏的,想必也不会少了树上放哨的。
她抱着膀站在门口,从脚步声来听,这座屋子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脑袋转了一圈,抬头看向屋顶。
屋外的弓箭手蓄势待发,只等屋内人露出破绽就放箭。
霎时,只听屋顶一声轻响,方才的女子已经站到了瓦片上,双手向东西同时放针,接着是南北,只两下,弓箭手悉数倒地。
穆济怀骑马赶到东门外看到的就是林止然一个人站在院中间,院内和屋内倒下的十余人。
不知她在思考什么。
穆济怀让穆肖到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他走过去,“你干的?”
林止然侧头,“晕了而已,我不杀人”,略微有点惊喜道“他们说的还真是你啊?”
她说了个大概,最后道,“你来的也太慢了吧,到底要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没什么。”
“行,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可抓我干嘛啊?不会你把那东西藏我这了吧?”
“没有。”
穆肖绕了一圈,并未发现其他踪迹。快到院子时,不知何时门外几米外的大树上蹲了个人,举着把弓箭。
穆肖发现他时,箭已经射了出去。
“王爷,小心。”
穆肖追赶放箭人,穆济怀回头,林止然下意识推开穆济怀。
她自己没躲开,箭射中了她的肩膀,中箭之处溢出鲜血。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她相信她不会轻易就死,毕竟她不是历死劫。
穆济怀被林止然推倒在地,他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下一秒则慌了神,“林止然,你没事吧?你推我干嘛啊?”
林止然看了眼自己右肩,“不推你不就射你身上了。”
“他们不是要杀我。”
“啊?”林止然不明白穆济怀什么意思,她也不想明白,“算了,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真有点疼啊。”
穆济怀看见林止然肩膀上的箭头已经渗出血,“你别动,我去找马车。”
他知道这处伤不致命,可方才被推开的一瞬间,他很怕原本不致命的箭,忽然射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