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盼年年》甜茶苦杏

2、开学典礼

　　九月的天。 　　虽然比不上酷暑，但南方空气里的潮湿裹挟着腾腾的热气还是让人不太好受。安静的教室里只能听见翻书声、笔尖滑动声、还有修正带时不时摔在桌上，好像同学写错题的怒火，就是在开小差也不免回过神。 　　程栖在草稿纸上演算难懂的物理题。 　　她的物理不算突出。准确的说所有的学科都平平无奇，即使偶尔遇到合自己胃口的卷子，下一次也必定“打回原形”。 　　理科真是好难。 　　不由看向窗外，教学楼排得很紧，中间只栽了几棵树，不知是什么品种。只记得学校到处都是这样的树，倒是长青，也许是象征性预示蓬勃的青春。反正只要有领导来访，必定会在树下留下官方合影。 　　稍微侧身就能看见隔壁楼高二的学生。密密麻麻还有些摇晃的头，好像电线杆上排着的麻雀。只是这安静的氛围，好像也不允许他们“多嘴”。 　　周杰伦还是太经典了。想到这，程栖不由轻笑。

　　 　　“同学，同学。”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打扰。 　　程栖回过头。 　　“麻烦帮我捡一下橡皮。” 　　顺着手指的方向。低头。捡起。放在手里。回头。整个流程没有一丝拖拉。 　　兴许是动作过于流畅又快速。怎么闹得人心跳有些加快，甚至有些明白前排的女生总是回头的原因。 　　虽然已经尽量控制不做多余的交流，但是刚刚的抬眸的瞬间还是不免让程栖有些紧张。 　　他的眼睛圆润又明亮，好像含着一道光，尴尬地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不自然地用手拨弄自己碎碎密密的头发，有些懊恼。 　　很奇怪，学校的校服明明是最简单的白色，他们都吐槽这毫无美感又最普通的设计，穿起来还甚至又透又热。
　　可是刚刚风扬起的时候，他白色polo的领口微微敞开，依稀露出一点点肌肤，竟然那样清爽。 　　用少年意气形容他最适合不过。 　　原来他就是顾林。程栖紧了紧握笔的手。

　　 　　激昂的广播声响彻全校。 　　一定是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 　　每个学校每一年都会举办这样的仪式，在全校最为开阔的地方，全校的同学以班级为单位聚集到一起，看着台上小得像蚂蚁一样的领导，听着老旧音响里断断续续的寄语，到底有没有神游也不得而知。 　　同学们自带椅子，在各自班级的场地坐下。太阳从左侧直射，左边脸有些热得发烫。 　　似乎是场地没有调整好，只听到大嗓门的领导，“那边的班级再挤一挤”。于是本来就狭小的两列队变成了胳膊碰胳膊，就算是半低头也不免被前面女生的头发甩到。 　　耳边传来前面同学小声的抱怨，淹没在恼人的进场曲里。
　　 　　“同学们，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没想到台上的领导还是不减热情，混乱的开学典礼终于进入了正常流程。 　　耳边只能听到乐曲的伴奏声，天气闷得大家都不耐烦，扯着嘴角唱。 　　坐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椅子好像有些偏移。程栖一时找不到方位，愣是晃了一个踉跄。 　　椅子上突然出现一只手稳住了椅子。手指很好看，掌背很大，骨感又流畅，薄薄的皮肤下印着脉络分明的筋。倒没有那样白皙，只是很健康的颜色，指节轻弯，微微发力。 　　“谢谢。” 　　声音是不是有点小。程栖抬头。确认了手的主人。 　　“谢谢，顾林。” 　　顾林摇摇头，收回了手，“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程栖一顿，转过头。 　　“就是刚刚在教室里自习的时候。”黑亮的瞳仁盯着她，嘴角噙着笑。 　　“对面楼的同学。”程栖低下头，她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啊？”顾林没听清，头更侧了一些，本来就紧密的空隙变得更小。 　　“他们的头挨在一起，像电线杆上的麻雀。” 　　说完程栖脸更红了。只觉得太阳好像从从左侧已经转移到了右边，这下到是平均受热了。 　　…… 　　静了一瞬。 　　嗤。 　　顾林没忍住，小声偷笑。 　　前后的同学莫名，有几个还回头探了探。后面的同学尤其兴奋，迫不及待拍了拍顾林的肩，“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顾林快告诉我什么事这么好笑。不会是台上那个领导吧，好像确实有点地中海啊。”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声点，别被老师听见。”后面的女生也加入了群聊。 　　“哎你们知道吗，那个领导啊……”那人也是个容易侃侃而谈的，笑嘻嘻地凑近分享自己刚听的八卦。 　　程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幸好，这同学这么热情。好像谁都没有注意到刚刚的聊天，都被老师的八卦勾了去，小心翼翼地窃窃私语。 　　几个人硬是偷摸着闲聊。不过程栖大多数只是静静地听。 　　透过他们的聊天，程栖也逐渐对他们有了初步的印象。 　　这位很能聊的男生叫蒋诚，看起来通晓很多八卦。据他本人说，特别是对于一些小道消息，他是无所不知。也完全没什么架子，跟谁都能谈几句，就是看起来有点大条，不过也正符合，憨憨厚厚的。 　　程栖后面的女生叫方逸涵，圆圆的脸蛋，黑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颇有些活泼伶俐。乌黑的马尾随意地搭在肩头，偷笑的时候还能看见甜甜的酒窝。 　　令程栖有些吃惊的是，他们竟然都坐在她周围，甚至早就已经熟络了起来。似乎在她安静呆在座位上时，他们就已经凭借出色的社交能力打成一团。 　　只是他们对于程栖好像还不太熟悉。 　　“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啊？” 　　蒋诚猛地一个发问，众人的目光便集聚到程栖身上。 　　这也未免太过于直白。程栖最不自然的就是自我介绍。 　　自小学开始，对于程栖来说，自我介绍就有固定的模式，寥寥几个字“大家好，我叫程栖。”，然后愣愣杵在讲台，等待善解人意的班主任尴尬的引导台下的同学鼓掌说一声欢迎。 　　可是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们期待的目光。 　　“我叫程栖。” 　　“我、我来自，不对，我原来……”到底是不够熟练，从来没有训练过的自我介绍，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有些局促，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句子，我的家乡？我的爱好？我的特长？ 　　一一否决后才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气氛有些尴尬。 　　
　　 　　“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各班有序退场。” 　　好像刚从悬崖峭壁上被抓回，周围瞬间的嘈杂声碰巧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同学们熙熙攘攘的，推拉着起身往回走。 　　刚刚的小插曲他们也不太在意，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又聊到别的话题。 　　真够及时的。程栖长吁一口气。 　　他们好像在后面聊天，那我尽量贴着前面的人走，保持一些距离的话，不会太尴尬。程栖暗自打算。 　　她已经习惯如此，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哪能这么容易就融入进去呢。

　　 　　“程栖。”熟悉的声音从左耳上方传来。 　　这么碰巧，走过一片阴凉，枝繁叶茂。风也偷偷掀起少年的衣摆。 　　“你走的好快。”顾林的声音带点喘，会不会是小跑而来。 　　“我坐在你后面。”说完这句，少年似乎感觉有些突兀，急忙找补，“刚刚我是偶然看到你在看 窗外，有点好奇。” 　　程栖点点头，“嗯。” 　　“其实吧。我觉得。” 　　或许是暂停的时间有些长，程栖不解地抬头。 　　脚步变缓。 　　少年的目光温柔又真挚，唇边的笑容渐盛。 　　“我觉得确实是周杰伦歌里夏天的感觉。”

　　 　　“我一向觉得自己对于一切都不算敏锐。” 　　“可那天，我分明听见了自己的清晰的心跳。” 　　 —————《程栖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