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7、第 7 章

　　树叶被寒风吹地瑟缩，凄凉的月光仇视着死水，婆娑的影子打在水面，微微的颤抖
　　许堂谢瞧着树枝上盘栖着的乌鸦，冷不零丁对上那白多黑少，死气沉沉的眼睛，冷汗直流
　　他转头看向来时的小路，无半分灯火，树影重重，静谧的林子里唯有几声乌鸦嘶哑的啼鸣
　　黑暗无声地吞没着远处城里的灯亮，邪恶悄然生长，深渊静默流放，
　　许堂谢不敢再回头望去，急忙加快脚步，直到捏住度程谦的袍角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颤巍巍的开口
　　“先……先生啊，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先生不是要见心上人吗？这里怎会有什么心上人，“不是人”的人明明瞧着更多！
　　度程谦瞧了一眼许堂谢拉着自己的手，眼中温柔更甚，语气也十分柔情
　　“来见一位姑娘”
　　许堂谢……先生不愧为先生，所寻姑娘的性格竟然如此特别
　　许堂谢没再开口询问，他有些难过，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觉得先生没有为自己穿过一次黑袍，这般柔情的原因也不是自己，而是为了他心上的姑娘
　　心里憋闷的难受，像是一碗酸酒撒在了一团棉花上，整个心胀的厉害，人也耷拉了下去
　　只是没一会儿，他便沮丧不起来了，姑娘出现了
　　幽暗阴黑的树林里，弥漫着尸体腐臭的气味，浓厚的血腥气逸散在空中
　　少女本应该灵动鲜活的面容此刻已经静止在她最痛苦的那一刻
　　她原本那双乖巧灵动的杏眼蓄满恨意，死死的瞪着，黑色的血迹灌满她的唇间，有些滴在下巴上，混着腐烂渗出的尸水，落了满地
　　她脸上是大片大片的尸斑，腐烂的地方露出皮肉白骨，破烂不堪的鹅黄色衣裙上，满是乌黑的血，脏污的泥，还有……男人的精斑
　　少女的下身裸露着，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怨恨和不甘，字字泣血
　　许是身死太久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腐烂，透出点点红黑色的斑痕，印在雪白的皮肤上
　　腐烂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渗出血水，身下已经腐烂的花梗被碾在土里
　　这时，小路的那边有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闯来，血红的舞衣，浓黑的雾气，是那个画皮鬼
　　度程谦急忙带着愣着的许堂谢闪进一旁的灌木里，两人都沉默的蹲着
　　许堂谢心中将要喷涌而出的情感被一道屏障死死堵住，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要悲伤的……但悲伤……是什么情感呢……
　　那道血红的身影渐渐走近，她先是坐在了那道鹅黄色旁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片刻，她用黑气催生的新手抚上那张属于自己本身的脸，手上挂了尸水
　　喃喃道“为什么……是我呢，我只是在采花而已啊……”
　　善良的少女即使化作恶鬼，她也未曾伤害过任意一个人
　　她不想吸取别人的阳气来化形，也没办法为被人抛尸荒野的自己好好安葬，甚至没法控制自己尸体的腐败
　　她最勇敢的时候……就是在一群禽兽的恶行之下，咬舌自尽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脸腐烂，心中希望以后这里能开出满地的花
　　她换了她觉得好看的红色舞衣，点了胭脂，去找了她觉得漂亮的公子，下定决心吸一小口阳气，来减缓自己本身的腐败，却被一剑斩去了双手
　　红色的舞衣化去了她的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
　　鹅黄色的身影轻巧地跳跃在清泉之间的石岩上，少女赤裸着双足
　　泉水温柔的流过，艳阳停在她眉间，微风抚起她额角的碎发，耳边插的蓝色小花，她哼着柔软的小调，笑的灿烂
　　小街的巷啊，我温柔的家
　　花儿啊，你热烈地开
　　小姑娘我啊，欢快地采
　　小城的雨啊……你向着地下
　　我等着看，光从天穹来
　　她在想着稍后摘些漂亮的花朵送给娘亲，脚步更轻快，在阳光倾泻的树林里跳起舞来
　　她在雪中起舞，头顶烈阳高照，接取来自秋天的落叶，却没有走过那个春天，春天太长了，那是一个漫长的刺骨的寒春
　　“谁在那里？”突然，红色的身影化做一阵黑雾，闪到了许堂谢藏身的灌木前，瞧见了躲着的两人
　　画皮鬼“……”
　　许堂谢“……”
　　度程谦“……”
　　画皮鬼转身就要跑，度程谦抢在她之前挡在了她的面前，画皮鬼要转身，许堂谢傻愣愣的站在身后
　　“我们来帮你”度程谦一脸正义和抱歉的开口，许堂谢一脸严肃和……迷茫的看着画皮鬼
　　画皮鬼 ？
　　片刻之后，两人一鬼一排着蹲在那抹鹅黄色边上，气氛莫名和谐
　　“鬼的要想正常轮回，重要的是要解开心中的怨气，这位与其他鬼不太一样的画皮鬼小姐……苗灵小姐”
　　度程谦一抬头，对上画皮鬼小姐翻着血丝的眼睛，从容改口，对着苗灵笑了下，然后继续说
　　“苗灵小姐的怨气，自然就在这些男人身上，重要的是……苗小姐不记得这些男人的样子了，这就麻烦了”
　　三个人排排蹲着，对着地上的尸体发愁，哦，是一人一鬼发愁，许堂谢拿木棍画着画充数
　　鬼怪什么的，真的很难懂呢……
　　苗灵伸长脖子看许堂谢画的东西
　　一个正在插头花的少女，是自己，许堂谢画的很像，苗灵一下子看出来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笑
　　自己真是遇到很奇怪的人了呢，一个占有欲那般强，却强压着，砍了别人的手，却真心实意的帮忙
　　一个傻呼呼的，喜欢却不自知，也是真心实意的帮忙
　　怪人，两个怪人
　　最后一个聪明的鬼和一个傻乎乎的人托着头，坐在一边看度程谦拿肃真剑挖土，盖坟
　　少女怨恨的眼睛被轻柔的合上，嘴边的血被清水冲去
　　安详的睡在一棵老树之下，等着花开枝头
　　腐烂的身躯长眠在旷野上，灵魂像自由的风，远去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