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8、第 8 章

　　人影幢幢，雪白色的袍衣和黑色的劲装胡乱的交缠在一起，血液从鲜活的生命中喷薄而出，带去了一个个熟悉或者不认识的面庞，土地泛着血腥气
　　他看见渐渐远去的先生，泪水挂了他满脸，他想开口安慰他，吐出来的字语却不受控制，字字剜心
　　“别来寻我……”
　　他看见高耸入云的山端，简陋的草屋，粗壮的紫云木下，自己叉着腰，撅着嘴，拿着从自己本体摘下的最幼小的小树枝，凶巴巴的对着坐在椅淡定喝茶度程谦数落
　　“我们养的小鸟被狐狸吃了！吃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伤心！度小树！”
　　度程谦又喝了一口茶，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去，脸上没有平常那样温柔的笑意，而是冷淡
　　“树没有感情，你从前说我们是树，树自然不会养小鸟，喜怒哀怖……这些情感，我们也没有”
　　“怎么没有啦！太阳晒到身上我就开心，你不跟我说话我就愤怒，你受伤了我就伤心，你不在了我就害怕！”
　　堂谢撇下手中要教训徒弟的小树枝，蹲在徒弟边上，锤了一下他的腿，然后继续开口
　　“度小树啊，虽然你现在不是一棵合格的小树，但你师尊是啊！师尊的，就是你的！”
　　“我有这些情感，我分给你一半，我的喜怒哀怖就是你的欢喜极乐”
　　度程谦拿茶的手顿了一顿，然后平静“为什么我只有乐”
　　堂谢笑的眉眼弯弯，阳光从他背后落下，撒了满身
　　“因为我不想你难过呀，我那么开心，拿走你一点难过我也是开心的”
　　“你要难过了怎么办”
　　“那……”
　　许堂谢努力听清那句话，却总是隔着层纱，听不见了
　　他伸手去摸，想挽留住什么，抓住那抹跳跃的阳光，他胡乱的抓着，一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他猛的喊出声
　　“先生！”
　　许堂谢从梦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这是晚上，他们把苗灵从树林里带回来，安置在院子里，自己翻腾了好久终于睡着，却做了那样的梦……
　　眼中迷蒙一片，自己又……哭了啊？
　　雾气被人温柔的抹去，尽头是眉眼温柔的先生
　　度程谦“做噩梦了吗？先生在呢”
　　许堂谢罕见的没有开口，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度程谦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温暖的手，握着他的
　　最终还是许堂谢说了话“先生……你说悲伤是什么样的？”
　　先生一手摸上他的头顶，将睡乱的发丝抚平，温润的声音敲在许堂谢心上
　　“你心中所想，皆为本心，本心是何样的，悲伤就是何样”
　　许堂谢似懂非懂，一脸纠结，度程谦内心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小师尊真的是没有佛缘啊，小笨木头
　　“你心中翻涌的情感，无论处在何种境地，只要你觉得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不是你当时应该是什么情感，而是什么情感留在了当时”
　　许堂谢无意识地蹭了蹭搁在头顶的手，又是想了半天，锁的死紧的眉头终于像解开翅膀的蝴蝶，悄悄飞走了
　　度程谦看他想通了，也不忧心了，便松开手，准备将人塞好，自己回房睡了
　　还没完全松开，就看见自己家痴痴傻傻地师尊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然后飞快的将自己往里塌上挪了挪，露出一大片床塌，乖乖的看着度程谦
　　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里写满了“快来啊”
　　许堂谢看着自己先生略微僵硬的躺到床塌边边上，完全没有要盖被子的想法，老母亲般凑了上去，慷慨的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细心的给人裹起来
　　一副“还得我照顾你”的样子，将裹的蚕宝宝似的先生往塌里拽拽，还拍了两下
　　自己又下床捞了一床被子，同样的手法把自己裹成小一号的蚕宝宝，躺在度程谦边边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两个人并排躺着，跟大型孵化现场似的，把飘在窗棂上的苗灵笑的前仰后合，又在度程谦眼神警告下，大笑着远离了小蚕宝宝们，飘到院子里，笑的更大声……
　　许宝宝睡的很好，一觉到天亮，度宝宝可是一夜未睡，僵硬程度堪比昨夜的刚埋进土里的苗灵
　　许堂谢睡觉非常非常之不安分，睡前还是一个乖乖的蚕宝宝，睡觉过程中把自己整个人都挤在了度程谦身上，甚至睡横了过去，头枕在度程谦腰腹上
　　闷头睡的正香，自然不管自己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被子喷在……
　　总之，逼的度程谦眼中的红色一闪一闪的，跟个发疯的红灯笼精似的
　　偏生许堂谢还能自己转回来！醒了之后除了被子散了些，跟睡前并无不一样，只剩下度程谦一个人难受着
　　好不容易解决了自己的欲望，度程谦就看见自己家师尊正在跟那画皮鬼在一起，许堂谢就坐在台阶上，看苗灵荡秋千，两人笑的灿烂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人鬼情深，缠缠绵绵呢！
　　许堂谢因为有了个白捡来的便宜妹妹，也不计较妹妹是个鬼身，一腔的疼爱全注在苗灵身上，自告奋勇的给人梳头插簪
　　还托人向隔壁院儿的阿姐借了几套罗裙和胭脂水粉，虽然忍受着阿姐别样的眼神……但耐不住疼爱
　　苗灵换上衣衫又对着水盆给自己点了妆，把自己装扮的与生前一般活泼灵动
　　小姑娘开心极了，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悠闲的晃着脚，看见度程谦朝这边走过来，想起来昨晚那两颗蚕宝宝，笑的更灿烂了
　　许堂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傻乐，只是下一秒就被一道阴影笼罩起来，他仰着脖子去看，对上他师尊的笑的危险脸庞
　　下一刻，许堂谢就被人提了起来，愉快晃脚的苗灵也被人拎着领子提了下来
　　度程谦拎小鸡仔似的，把两人交换了位置，顺带把苗灵丢的更远
　　也不管愣着的许堂谢，自己坐在了秋千上，隔在苗灵和许堂谢中间，一副你们俩必须分开的架势
　　秋千原本就是许堂谢小两三岁时的玩意儿，坐一个苗灵绰绰有余，再加一个清瘦的许堂谢勉强可以
　　而先生虽然身体不大好，经常害病，但许堂谢瞄见过他的身体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健硕！
　　流畅的肌肉包裹着修长的骨架，线条十分优美有力，多一分就健壮，少一分就羸弱，是许堂谢羡慕的身材
　　许是挤的实在不舒服，度程谦轻啧了一声，转身把许堂谢抱在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腿脚环过自己的腰腹
　　许堂谢才反应过来，脸都羞的红了，挣扎着要下去，却被度程谦钳住腰身，动弹不得
　　“先生累了，要坐着歇息”
　　许堂谢结结巴巴“那……先生放我下去，太……太挤了”
　　度程谦“地上脏，乖，坐好就不挤”
　　“ 被扔到地上才爬起来正在拍土”的苗灵：……
　　大清早就发骚的男人，真当鬼不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