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6、第 6 章

　　昨夜一切都恰到好处，除了那风
　　许堂谢这般想着，又将一碗药汤递给咳嗽的先生，
　　昨夜，度程谦听到声音就提剑蹿了出来连外袍都未披上，穿着里衣蹦跶一夜，原本就是见风倒的身体，自然不负众望地就在当夜发起了热
　　因着先生病了，许堂谢便无需念书，转在先生身边，着急忙慌地照料他，跟个辛勤的小陀螺似的，无抽自动
　　终于把陀螺似的小师尊按下来，度程谦捏着他微凉的手，很自然地塞进被子里 ，用自己的手和被子捂着
　　许堂谢原本是想抽出来，但先生的手在被子里捂得很温暖，他踌躇犹豫了一会儿，纠结得眉毛都皱在一起了，想了又想还是停着不动了，心安理得地捂着手
　　反正我都握过那么多次了，让他一次！免得他说我不公平
　　“先生？你原来会使剑啊，好厉害啊！”思考了一夜的许堂谢这样开口
　　其实这话挺傻的，先前他既然许期年打过一场，还胜了她，那依理来讲他会剑法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许堂谢之所以这样开口是因为……没话找话聊嘛！难不成两个大男人搁这儿盖着被子手牵手干瞪眼么？！
　　“略懂，并不精通，教书乃我擅长”
　　被斩手的画皮鬼：……
　　许堂谢抽了抽嘴角没吭声，默默替被砍手的画皮鬼和被打输的许期年点了柱香……
　　“那先生能给我讲讲那仙魔大战的事情吗？”
　　许堂谢想了想又开口询问他，说完还怕他嫌弃自己似的又光明正大的推诿责任，丝毫不要一丝脸皮
　　“先生昨夜讲的太不明白了！要换成讲课，我定也听不懂！”
　　度程谦：……好大一口黑锅
　　他无奈笑笑，又抬手捞了一下将许堂谢整个人塞进被子里，一下子两人便贴得很近，免不了要皮肤摩擦着皮肤，布料刮蹭着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还比较悦耳
　　许堂谢愣了一下，迷茫地抬头看他，不明所以，度程谦丝毫不在意他询问的目光，只是含着笑开口
　　“上古九州，天地堪堪诞生，天地间蕴含着阴阳二气，阴阳相交，就谓善恶相憎，因此诞生了仙魔两派，仙魔两派争斗许久，未分出胜负，终于仙派一位仙人以身体祭阵，将阴阳两气合为一体，诞生了人族，仙魔休止”
　　许堂谢抬手掩了掩微红的耳尖，然后不动声色地稍微往后挪了几寸，然后……趴下了
　　真……完全没有脸皮这个东西
　　许堂谢仔细思考着度程谦说得那番话，他先前只知道许多人求仙问道，有人飞升，有人堕魔，却不知道人族本身所诞何处
　　流传下来的坊间传说也是各有各的说辞，他并未亲眼见过，就认为都是些传说罢了，而且凉州城地位优越，也并未有人修仙之说，倒是儿女之情的话本传了满城
　　许堂谢听着十分新奇“那位仙人可真真是个厉害的人呢！先生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所唤堂谢”
　　许堂谢“哇哇哇！与我名一样呢，父亲取名还怪讲究呢”
　　许堂谢心想，与仙人同名呢！多有缘分呢，堂谢……堂谢……为什么，他轻轻地呢喃出声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悲悯，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带着些伤心呢……
　　那一刻，他望向度程谦的眼中突然多了些不属于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像是飘在海雾中的流萤，混着星光浩浩荡荡，却隔着触手可及的水汽，没有人能看得清
　　他似乎在那温柔的眼眸中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一大一小蹲在暗紫色的花树下，花枝微微颤抖在风里，抖落一身紫色的梦
　　“堂谢”
　　“叫师尊！没大没小的”
　　有声音隔着很远的岁月和时空，逆光而来
　　是谁在叫我？这个声音分明那么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堂谢，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才傻呢，我们树都是这样的，你也跟我是一样的树！快跟我去晒太阳啦”
　　我？是树吗？他是谁？
　　“师尊！别去……求你了”
　　“别来寻我……永……”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呢？这是……谁的记忆吗？
　　他听着渐行渐进的声音，突然觉得他快要在这无厘头的对话中抓住什么，一些很重要的，被曾经的他视为珍宝的东西马上会点这流萤的翅尖，踏着水汽携光而来……
　　但还没有等他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找到答案他便被拨开了阴霾和雾霭，在一望无际的沧海梦境中被人拉回到世界
　　“堂谢！堂谢！发什么呆呢？怎么哭了”
　　我在哭吗？许堂谢呆愣愣的抹了抹眼，眼前模糊的水痕迹瞬间消失，先生担忧的神色映在眼底，他捻了捻手上的水珠，神色迷茫不知是梦是否
　　他似乎没有坐过这么真实的梦，况且他也并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个名字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思与幻觉，说不上来是是什么
　　现实告诉他这是假的，但某些经年累月得熟悉感却否认了这些……
　　许堂谢正认真沉思着，在想是不是自己被画皮鬼施了咒，还想着去找度程谦兑碗符水喝喝，不知道管好不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呕”
　　他的注意力便被一旁的先生打断
　　哦，不就是咳嗽把自己咳吐了吗，小事儿小事儿……他打算继续想自己的符水
　　等等？吐了？！先生！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度程谦虚脱的靠在自己师尊的身上，许堂谢也是一脸心如死灰
　　两人相互依着，连天是天，地是地都不知道了，哪还记得有哭过的这一件事
　　度程谦病了两三日才完全好，期间许堂谢就围在他的身边，像个老妈子一样，亲手照料他，连要帮忙的丫头他都不肯给
　　但是小少爷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哪会照顾人
　　等到病好了之后，度程谦顶着嘴角的大燎泡上课
　　这是许堂谢趁自己睡着时给自己喂药，但不记的吹凉，给度程谦生生烫醒留下来的证据
　　度程谦拿这个做要挟，温柔笑着，手里拿那“万恶之源”
　　《反经》
　　离那画皮鬼逃走已经有几天，度程谦准备去抓，原本这种事情用不着他自己来，奈何那女鬼找谁不好，偏生找了许堂谢！
　　是可忍，树不可忍！
　　于是今天晚上，许堂谢就得到了奖励，早早就结束了课业
　　度程谦“先生今夜有要事，堂谢可下课了”
　　许堂谢嘴上乖乖答应，心里疑惑着，先生是有什么要事？还要换一件衣袍，他从未穿过黑色，怎的这时这般去？难道先生有意中人？要去私会？
　　那不行！先生……先生……许堂谢先生了半天，终于找好下半句
　　哦对了！先生有了娘子便不会好好教我书了！他怎么向我娘亲和期姐姐交代？
　　对了对了，我是在关心先生的安危！
　　许堂谢给自己找好理由，便换了跟先生一样黑的劲装，偷摸跟着先生出去了，一路上像个专业的刺客一样
　　一会儿躲在墙根，一会儿闪到树下，最后再来个翻滚落地，十分完美！
　　如果忽略被踩着尾巴喵喵叫叫骂着跟了一路的小猫和已经察觉到自己被跟踪的被跟踪者本人度程谦的话，这着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侦查
　　许堂谢终于用自己拿来当宵饭的团子哄好了那只猫猫，一抹汗，转头发现自己把先生跟丢了
　　许堂谢边骂那只猫边拐到了一个漆黑的巷子里，刚犹豫要不要进去，手腕便被人擒住，拉进到黑黢黢的巷子里，随后一道身影从黑暗里闪出来，霸道的把人抵在墙上
　　许堂谢刚要喊出声，嘴唇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捂住，他连忙伸腿朝那男人的腿中间踢去
　　力道之狠，度程谦差点就没躲过去，把炸毛的师尊腿夹到自己的腿中间，怕那人真的毁了自己的“幸福”
　　许堂谢只感觉那人浓重又炙热的呼吸喷在耳后，打在耳郭上，让他止不住的抖了两下，宽厚的胸膛渐渐贴近，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就在他犹豫用头把人砸死，自己先生能不能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从牢狱里捞出来时
　　那流氓开了口，热气变本加厉的呼在耳垂上，随着说话而探出的舌尖也似有似无的点在小巧的耳垂上，染上同样诱人的红色
　　他偏头去躲，却听见那人轻笑
　　“打劫哟，小公子”
　　许堂谢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唇的牙齿就咬上了已经红的滴血的耳垂，只一下就分开
　　“劫色”
　　许堂谢认出来了，这个流氓姓度，是他刚要找的跟踪对象，是他先生！
　　意识到是自己先生，许堂谢整个人都炸开了
　　像是一滴眼泪落入澄澈的泉水，叮叮咚咚的沸腾了一池水
　　许堂谢还没说话，自己先生便松开了他，偏头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于笑够了，在许堂谢动手打人之前开了口
　　“为何跟着你先生？嗯？”
　　许堂谢心虚“我怎么跟着你了？！我偷跑出来透气来着！”
　　度程谦环抱着双手，满脸写着“你看我相不相信”
　　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虽然不知道先生私会为什么会同意自己一起去
　　但是只要跟着先生他就开心，笑嘻嘻的拿团子给先生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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