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30、第 30 章

　　小道野草丛生，四周树木生长，柯枝繁茂，一轮朝阳正喷薄而出，与世界接壤着
　　幻境里的时间与现实不一样，他们出来时星子满天，夜风撩人，但走着走着，天便渐渐转亮了
　　许堂谢作为少年郎的傲气，让他不服输地思考了一路，这会儿才意识到太阳已经要出来，而两人也走了大半的路程，许府就在不远处了
　　像是攀爬万丈深渊的人瞧见了峭壁上的怪松，意识到终点就在眼前的那种欣喜浮上心头
　　他索性也就不想了，听着树林深处的鸟鸣，小径旁的虫吟，故意落后两步然后用手抚着齐膝的野草跑过，感受着独属于小草的生命和坚毅
　　摘上一支路上不知叫何名的野花，眯着眼将花放在太阳前，看野花托举起太阳，守护住繁星
　　花蕊之上，一道身影逆光而来，犹如月照寒着潭水畔的春水桃花，冷的是潭却不是花，带着近水的不可亵玩之气，却又携着花香坠入甜梦，只让人觉得温润如玉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鲜花配美人，虽说手里不是鲜花是野花，眼前不是美人是男人，但许堂谢仍想给他一个好鞍
　　于是他悄悄咪咪走到专心看路的度程谦身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那朵花簪到了他耳边的发间
　　因为怕自己先生不喜欢路上摘的好鞍，然后责怪自己，许堂谢决定先躲在小径的荒草堆里看看情况
　　他身影一闪便猫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准备看看度程谦的反应，也准备吓他一下。
　　许堂谢看见度程谦回头，身后一个人没有，脸上挂着些焦急的神色，许堂谢有些得逞地笑了一声，
　　草丛里有些蚊虫，对许堂谢这一个天外来客十分宠爱，即使隔着一夜未换的厚重衣服也要来贴着他
　　许堂谢也不愿将自己身上的蚊虫带过去叮咬他家先生，毕竟度程谦那身子骨……实在是不敢恭维，他就没见过临近槐夏仍能得风寒的人！于是他不打算多呆
　　他拍了拍手，正准备告诉度程谦自己在这里，忽然，有一阵笑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紧接着那簇草丛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又一阵笑声传来
　　这笑声是如此熟悉，就是自己刚刚轻笑的那一声啊！这笑声的起调都是一个音，也就是许堂谢发出的那个本音
　　试想一下，荒草丛生的灌木里有东西偷学你说着话，一遍一遍重复着，单调而机械地重复着，此时涌上你心头的便就二字“有鬼！”多一一字便是“闹鬼了！”
　　许堂谢想也没想地窜了出去，依旧朝着度程谦身边窜去，开玩笑！天大地大，先生旁边便是家！温馨温暖，还战斗力爆表！
　　前两次尴尬的经历给足了他苦头，这次他便强忍着，好歹是没有再往度程谦身上跳
　　度程谦怎么不晓得许堂谢耍的小把戏？从他簪花就开始配合着他，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呢？
　　许堂谢用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那边的草丛，从喉咙里碾出来几句
　　“先生……有……有鬼啊”
　　度程谦：“……”度程谦觉得好笑，也没想过许堂谢怕鬼怕成这样，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也是憋着笑走向前去查看
　　许堂谢当然不会选择原地等待，自然是扯着衣服袖子跟过去，一番艰难地挪动，两人也是以龟速到了那个草丛旁
　　度程谦似笑非笑：“怎会有那么多小鬼儿让你抓”
　　许堂谢不服气：“有的！它还学我笑！”
　　度程谦上前把草丛扒拉开，草丛中一道矫健的黑影蹿了出来，落到了两人面前。
　　许堂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到他的身边，扑通一下，虽然怕的抖成了筛糠，但不免有些好奇，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鬼？
　　见度程谦许久也没说话，他也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不想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躲在别人身后，于是把眼睛睁开了一个缝，打算自己去看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但见地上落下了一个……圆滚滚、鼓鼓囊囊的……袋子？
　　那袋子好像还生了些造型别致的翅膀？地上的东西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袋子，哼哼唧唧地动了起来
　　似乎……是想要从草地上爬起来？许堂谢擦了把眼睛继续看，才瞅见地上那个像袋子一样的猪……
　　说它像猪也不尽然，他虽有着和猪一样的身体，却多了些东西……两双鸟似的羽毛，六只爪子，它虽多了些东西，却也少了些东西……一个……完整的头？
　　那小东西尽然没有头？！像是一个方形的香包，脖子那处平滑且没有伤痕，看着像是天生的残疾
　　这样一个没有头的小猪自然也是没有嘴巴眼睛这些的，许堂谢看着他觉得有些惊讶，既然没有这些……那它是怎么长的这么圆滚滚的？
　　许堂谢很是疑问，对它的害怕也就消减了一大半，改为盯着它在地上转圈打滚，它实在是吃的太圆，半晌也没有爬起来
　　许堂谢于心不忍，蹲在一旁，摸了个一旁小棍子把他拨了回来
　　小东西被许堂谢帮助恢复正常后就赖上了他，扒着他的衣袍三两下就攀到了他的肩膀上坐着，不停地扇动着那两双小翅膀，掉了一地的羽毛，嘴里还发出一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小鸟又没有那么高昂
　　小猪的分量不轻，压得许堂谢肩膀一低，又不敢轻易动它，只能眼巴巴看着度程谦
　　度程谦从见到那个小东西的那一刻表情就有些严肃，眼神里是许堂谢没见过的寒意
　　他端详了半天然后掐着他的后颈皮将它从许堂谢的身上提了下来，丢在了草地上，那东西一翻身……又爬不起来了
　　许堂谢也注意到了度程谦面色不是很好，开口问到
　　“先生？这小东西有什么奇怪吗？为何先生眉头紧皱”
　　度程谦看见许堂谢有些被他严肃的神情唬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沾染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下一秒便死在这里了
　　度程谦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语气放缓
　　“这是上古神兽，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这些神兽在上古的时候一度统治了这片大陆，但随着世事变迁，人类的繁衍生息渐渐走向了没落和衰亡，虽不至于在世上绝迹，但也为数不多了，今日在这人烟众多的尘世出现……实在可疑”
　　许堂谢听完一身冷汗……这个无头的小猪……还是凶兽呢？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什么都让他撞上了
　　许堂谢擦了一把冷汗问道：“那这个小猪……不是，混沌怎么办？”
　　度程谦观察了地上扑腾地嗷嗷叫的混沌，笑了一声
　　“岁月流转，这些上古的凶兽也不免被磨损，到现在居然被磨损成这样的愚笨之物了”
　　混着仿佛听懂了度程谦对自己的评价，长哼一声，就着这个反着的动作朝度程谦腿上撞去
　　度程谦：“……将他丢至野外不理，他可能会到城里兴风作浪，领着回家吧，等许府的事平定了，我再为他安置去处”
　　地上的小猪停止转动，竭尽全力翻过身来，一脸谄媚地去蹭了度程谦一下，又返回到许堂谢身边乖乖蹲着
　　许堂谢也小小地雀跃了一下，有些兴奋和不知所措，毕竟在他面前的可是上古凶兽，虽然是磨损版的就是了
　　于是两人一鬼再加一猪又踏上了新的旅途，由于苗灵坚决拒绝一只没有头的猪跟她处在同一室，于是上古神兽的归宿便是小小人类的肩膀
　　但看着神兽并不在乎这些，反而又兴奋地扑棱起翅膀，用身体蹭着许堂谢，看上去很是喜欢
　　许堂谢觉得叫它混沌不好，就当机立断给它起了一个新的名字——二八，二呢是跟着它的先辈——度程谦养的那只鸟雀起的，而八呢……则是跟着它素未谋面的另一位前辈取的……
　　许堂谢没敢说出来这位前辈是谁，生怕刚跟凶兽打好的关系就破碎掉，只能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位前辈的名字——天蓬元帅
　　许堂谢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奇珍异宝收纳府，能听懂人话的鸟雀——二两，爱睡懒觉的小蓝光——秋秋，好吃懒做的女鬼——苗灵，现在又多了一个磨损的上古凶兽——二八
　　还有拥有神秘身世的……先生？许堂谢不禁感叹自己要瞒住家人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但也感觉到自己的快乐也是越来越多，貌似……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身边的这个人
　　因为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个人到达许府的时候已经不少人在了，他们个个都翘首以盼着什么，看见许堂谢回来了都一窝蜂地涌上去
　　许堂谢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应付了那些人群，在度程谦的护送下从人群的包围中脱困
　　好不容易挤进了自己家所在的院子里，找到了许以何和穆青瓷，因为他们两个被度程谦拉出，未进那个幻境，所以两个人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等的一脸焦急，也从群众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他们相信自己家的孩子绝不会是人言中的那个人，一定有人要陷害他，却又怕自己家孩子干出什么傻事
　　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子，做爸妈的最清楚，许堂谢看着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但骨子里敏感的紧，也很在意别人说的一些闲言碎语
　　就像城中那些关于许堂谢的传闻，许堂谢有时听别人说完后表面上丝毫不在意，背地里还是会照着传言的反面来改正自己
　　因此他们很怕……很怕在那些流言下，许堂谢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毕竟人言可畏，未经证实就四散开来的传言更是似附骨之蛆那般让人疼得想撕裂自己的皮肉来缓解
　　所以，当他们看见许堂谢平平安安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冲上前去拥抱他，穆青瓷把许堂谢紧紧抱住，许以何把穆青瓷和许堂谢紧紧抱住
　　许堂谢被抱得一愣，随即安抚地拍了拍穆青瓷的背，灿烂地笑着说
　　“我回来了，阿娘，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