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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没有知道被月光和星野吞噬了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它跟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一样,被岁月和不断前进的未来湮灭在了过去
      总之椿儿出来后仍是一脸平静,脸上的神色未变,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沾着血迹的翡翠兽纹指环
      许堂谢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踏着一片残骸和废墟,最后走到了自己面前,许堂谢感觉到她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将那一枚带着血迹的指环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又将他的手拢好
      鲜血不免沾了手心,滑腻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他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
      很快他意识到这非常无礼,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去看椿儿,也不敢看掌心的那个指环
      他听见一声低笑,以为是他先生,但笑声越来越高昂起来,不是度程谦平常的风格,许堂谢抬头看去才发现是面前的椿儿
      她笑的很开心,确实是很开心,像是背了很久的大山被她投入万丈深渊,又好像是一身的镣铐被清风腐蚀,身体又被清风催促着生长出翅膀,得以飞向高天。
      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她的声音有一点嘶哑,配上这种歇斯底里的狂笑不免有些诡异
      许堂谢看着她笑得弯下腰,笑得抹去了眼角的泪花,笑得呛咳,没有说话再说话
      良久她停了下来,眼睛里带着些细碎的泪花,她将一直拿着许堂谢的那只手放下,然后转身向升起的太阳走去
      她从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里蹒跚走来,再走回去的时候却是信步闲庭,艳阳高照
      她没管身后的两人,只是走着,走过地上一滩血迹的时候,她也没停顿,只是转头向许堂谢笑了一笑,不是那种肝胆俱裂的笑,而是那种看尽山水归入田的释然的笑,很轻,像云
      很大的太阳像是将要把她吞噬,但她也没怕。
      她没管腿上撕裂的伤口,脚下仿佛有风,在太阳要吞没掉她整个人的时候,她背对着许堂谢伸出手朝着他了挥,走进光里。
      许堂谢听见她走进太阳时高声呼喊的那句话,带着潇洒和阳光一般的温暖
      “有路,在光里”
      “有缘再会,吾名易十三”
      许堂谢知道她那句话是说路在那轮太阳里,但他又觉得,她是要说,她的路在她脚下
      许堂谢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毕竟他是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的小盐巴鱼,小盐巴鱼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在晒太阳的时候有人给他翻翻面罢了
      在这篇虚假幻境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奇异奇幻,他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活了十七载,生平第一次看人斗法,也是生平第一次差点丢了小命
      看过了别人的生死忽然便觉得自己的种种便微不足道了,再面对那一群毫不知情的群众和那种蔑视或厌恶的眼神时,也没原先看到的那么难受了
      谁在乎呢?看我两眼我就真的成为你眼中的那人了吗?
      世人都喜欢高岭之花跌落尘埃,被拉下泥潭的话本,常被当做饭后谈资,但是高岭之花不在乎,即使被拉下神坛,他也能让泥滓瞠乎其后,看着那朵花再开在高岭之上
      许小花现在感觉自己棒极了,都能悟出来这种道理了
      他开心地跟在度程谦屁股后面乱跑,看着他安抚一波一波醒来的群众,告诉他们这是被人拉入了幻境,先醒来的人可以先行撤离
      许堂谢跟着度程谦忙前忙后,送完最后一批醒来的几个人,然后看着那轮太阳在他们身后闭合,莫炫的尸体被缓慢关闭的幻境掩盖,遗忘在身后
      虽然说这是先行离去的易十三交代的,本不该有什么负罪感,但看着所有人都离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只有莫炫停滞不前,他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即使莫炫是一个恶人
      度程谦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出言安慰
      “他知道他自己的结局,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许堂谢听了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跟着度程谦往前走,他们的路在脚下延伸到很远
      易十三带出来的那个指环是解决了让两个人上愁的“解释清白”的大麻烦
      这个指环其实是个须弥芥子,看着只有一点大,实际别有玄机和洞天,将指环上面雕的那个镂空的兽头轻轻一转,便能撕裂出一个独立于现实的空间,有些类似于那个幻境,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幻境是以困住躯体,困住人心而设置的,而须弥芥子却是存物设置的
      易十三的这个须弥芥子里面摆满了许多莫家的公务文书,有他们私吞的粮草、花销的金银、伪造的账目,最重要的里面有一份莫炫亲笔书写的《伏罪书》
      上面清晰明了地写了他所有的计划和策略,一步一步写的十分详细,包括他做这些事的动机
      他像是亲手设计了自己的死亡,用谩骂和真相做为陪葬
      许堂谢大致浏览了一遍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就是这巴掌大的纸,却能平凡一个人的冤屈
      许堂谢把看完的文书递给度程谦,想让他也看看,怕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不清楚,两个人到许府没法解释
      想法和做法是周全的,奈何选错了人,只见沉默了晚上的先生在看到他递来的文书和听到他的解释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不曾有过的灿烂笑容
      许堂谢觉得那笑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绞尽脑汁才从自己贫瘠的大脑里找出来一个修饰词
      “反派专用鄙视笑容”
      度程谦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换上了“鼓励牌宠溺笑容”开口说道
      “在幻境,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算出了全过程才找我解疑呢,原来是什么都没想明白啊,笨死了”
      许堂谢:“……”我就说不能和脑子好的在一起玩时间长吧!你看给自己气的!
      因为莫炫是一介凡人,所开的幻境是靠着寄生在他身上的黑影和那个傀儡人所修炼出来的阴气,幻境本是用以阳气为主的灵力来支撑的阵法,而今以阴气开阵,虽然成功,但仍有些错乱的地方
      比如这种,许堂谢看着与自己进入幻境的许府成对角的直线距离陷入沉思
      因为阴气入阳阵所灌输的阴气不稳定,所以即使他们没有用武力破阵,也刻意压制着灵力,没有冲破幻境的阴气运作,但阴气还是因受到某种冲击而混乱了
      所以导致每个人登出的地点在以幻境登入地三里为中心的圆内浮动
      听到这个消息的苗灵当场不干了,仗着自己是个鬼占地面积小,很自然地钻进那个须弥芥子里面偷懒了
      许堂谢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她,他仰天叹气,没办法,只能走了,两个人就这样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往很远很远的家里走去
      小道属实有些小了,仅能容一人通过,许堂谢落后了一步,慢悠悠地跟在度程谦身后,而度程谦本来走的就不快,于是两个人就晃晃悠悠地走,反正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慢点也无所谓
      许堂谢跟在后面跟得有些无聊,嘴里叼着一根路上薅来的狗尾巴草,开始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那份文书里面提到过,莫炫是想吞占许府的,虽然莫府底下的辖区从来不发生叛反这类的事情,人们也都十分崇拜和敬仰他,他本没什么不满意的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总是不安于现状的那个动力,他想要更多
      文书上虽然是这么写的,但许堂谢觉得这应该只是为了应付而编织出来的符合人们想法的借口
      莫炫看上去不是一个贪图权力的人,他很聪明,也很有谋略,但一定不会有多大的权势之心,不然不会吃喝玩乐这么些年后才想起来要去争权夺利
      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也想不出,只能搁置
      莫炫应该是和那个人签订了什么契约,那个黑影才帮他制造了一个幻境,用来把许堂谢和其他的人拉进来,莫炫的计划很好推算,无非就是为了演一场“畏罪自杀”的戏码
      用假象和人们没见过的仙术传说来迷惑在场的所有人,借着再现场景的噱头把所有人拉进去
      让人们看到开头那一幕,认定莫炫在堂上指认许堂谢的说辞,此时蛊术发作,所有人进入被蛊惑的状态,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这个蛊惑的状态可能是每个人脑海里的一场梦,或者是别的什么能使人陷入无知无觉状态的东西,反正只要不让他们来干扰接下来的计划就够了
      而后他们凭借黑影给的一些能够提前苏醒的药醒来,杀死许堂谢,再伪装成含悔自杀,然后将梦境撤去,回归现实,人们看到许堂谢的尸体便会什么都明白了
      许堂谢觉得能想出来这个法子的人也确实高明,这个计划本来十分完美,不会有任何失误
      但错就错在——规划计划的这个人已经想好了要死!
      许堂谢觉得莫炫应该早就会料到这样的场面,或者换个说法,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表面上看莫家主的计划失败了,但实际上莫炫的计划很圆满完成了
      他是故意让易十三杀了他的!或者说整个计划的设计核心就不是许堂谢的人头,也不是莫家在凉州的权力,而是易十三能否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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