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28、第 28 章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月光之下，带着寒意和杀气的短刀深深陷入莫炫的□□里！
　　这一幕发生的是这样的迅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椿儿会要杀了莫炫！所以根本来不及阻止
　　许是因为那蛊术的作用太过强烈，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椿儿刺的这一刀并未直中要害，反而是莫炫因为刺痛渐渐苏醒了过来
　　莫炫没有死成，但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眼看着椿儿又一刀要刺下，许堂谢连忙窜出去，夺过了刀
　　夺刀的时候许堂谢在她的虎口处发现了一些簿茧，有些像父亲虎口的茧
　　椿儿体力不支地跌坐在里莫炫很近的地上，抬起眼瞥了一眼匆忙赶来的度程谦又收回了目光，苗灵依旧是被忽视着，他们也看不见她
　　许堂谢查看了一下莫炫的伤口，椿儿的这一刀用了狠力气，若是真的对准了心脏，只怕莫炫会当场魂归故里
　　许堂谢翻找着身上随身带着的物件，想找一个合适的来给他包扎一下伤口，但他们进入幻境的时候是在家里，怎么会有人在家里还随身带着疗伤的东西呢？！
　　搜寻无果，许堂谢就准备拿着刚刚缴上来的短刀撕一片布给他止一下血，还没撕呢就听见莫炫那细微的像蚊子一样的声音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死了，救不活的”
　　许堂谢手顿了一下，还是把自己身上的一片布撕下来给他包扎好了
　　莫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任凭许堂谢给他包扎好，许堂谢看见他眼神直直盯着一处，眼里的心疼写在脸上，许堂谢好奇往那处看去，更加疑问
　　原因无它，只因莫炫盯着的是给了他一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椿儿！
　　许堂谢看见莫炫似乎抬了抬手指，颤抖着指尖想去触碰横在椿儿柔滑的皮肤上狰狞的伤疤，却抬不起来分毫
　　那伤疤是椿儿自己划出来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怕是好了之后也要留疤了
　　莫炫说一句话都很费劲，胸膛里像是被埋进去一个风箱，一说话便会牵动机关呼呼地响，方才毫无感情地跟许堂谢说那一句话俨然吃力，但他这次吐出来的话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疼……吗？你总是对自己……那……么狠，你知道的……我和那个人……做……过交易，你不……杀我，我也会死，何苦伤了……自己”
　　他说一两个字胸口的风箱便会毫不留情地启动，轰隆隆响起来，让他偏头咳出一大滩血
　　许堂谢看着心里很难受，偏头看向椿儿的脸，她仍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炫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些破碎的肝脏组织，方才度程谦那一击虽然是冲着逼出黑影去的，而且有十分已经收了十分的灵气，但他一个凡人之躯怎么受得住？五脏筋脉都已经被度程谦挥出的灵气震碎，烂在身体里了
　　许堂谢估计他一炷香后就会死去，想提醒他让他不要再说话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他是一个快死的人，不说话多出来的那片刻有什么用呢？也只是平添痛苦罢了
　　况且——他心中有沟壑，不吐不快。
　　莫炫似乎预料到椿儿不会理他，也没有半分失落，只是继续说着，边说边调动着全身的力气往椿儿那边蠕动
　　但他一个将死之人，命已归阎王管，身体哪还由他做主？他都已经说完一句话也没有近半分
　　“你还是……拿着这把……刀了，我很开心……你用它来杀我……我也……很开心……”
　　他似乎有些执着于他和椿儿分开的这点距离，但明明两人离得很近
　　最后他忽然把目光移到了一直在一旁静默看着的度程谦的身上，他看着度程谦，眼睛里带着些乞求
　　“你……是那个黑影要找的人？不……你不是……你是那个黑影的敌人……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也知道你能吊住我的命，啊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叫你救我，就算你救了我——”
　　他苦笑一声，眼睛从度程谦身上收回，温柔地看向雕塑一般的椿儿，只一眼，他就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声音又快又轻
　　“椿儿也会把我再杀死的”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说两句话，仅此而已”
　　度程谦斜睨着他“你是不是忘了，许堂谢为什么会在这个幻境里？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莫炫抬头看着度程谦，眼神一避不避“你是在记恨我拉许堂谢做幻心的事情吗？你肯定知道这是那个黑影的主意，我死之后他就能平安无事地出去了，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莫炫说完又轻笑着接了一句
　　“你肯定会帮我的，我们是一样的人”
　　度程谦缓步走到他的眼前，在他面前静默站立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踩到了莫炫刚包扎好但仍不断渗血的刀口上
　　莫炫被踩得脸色一白，冷汗唰地冒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水洗一样的潮湿，他忍不住嘶哑地叫出声，但他仍是盯着度程的眼睛
　　一旁的椿儿闻声瞥了一眼但又转过头，好像两人毫不认识一样
　　“先生！他……快死了！”
　　许堂谢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快步上去拉开他，度程谦没有使劲，顺从地被拉开，然后随手抛出一个什么东西扔在莫炫嘴边
　　他拐着许堂谢提着苗灵向远处走去，边走边毫无起伏地说
　　“续一刻钟的命，一刻钟之内无坚不摧与常人无异，一刻钟一到立即暴毙，死之前把你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别让我亲自来”
　　许堂谢一连懵逼地被拐着走远，他想回头看一眼脑袋却被度程谦扣在他的肩膀上，挪不动半分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被人罩了一个屏障一样，声音完全消失之前许堂谢听见一句几乎可以微乎不计的声音
　　“谢了”
　　许堂谢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度程谦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莫炫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炫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吗？椿儿看上去是早有准备，莫炫会不知道吗？那个黑影是谁？他和莫炫串通了什么？黑影要找什么？为什么说度程谦跟他是一样的人？
　　有太多的疑问藏在他的心里了，他想问度程谦，他也觉得度程谦会如实告诉他，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这些问题的谜底会让他这一生都处在刀尖之上，犹如悬丝间起舞，摇摇欲坠再无太平！
　　他自翊是一个追求平淡的人，平生只愿吃喝玩乐，山南水北，名山大川，骑最好的马，看最好的景
　　若一骑天涯便一骑天涯，倘遇桃花便折桃花
　　他平生从未想和过牵扯什么恩怨，从前不愿以后也不愿，他希望一直做一个糊涂的人，不需要聪明不需要精炼，他父亲在他身前，家人在他身侧
　　他脚下是千丈城墙，高楼万丈，头顶是皓月当悬，烈日当空
　　以后他的身边或许还能有其他的人，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在一旁沉思的度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不问就不知道，不问就不清楚，就能一直住在高楼之上了
　　他不想知道星星有几颗，也就不想再往上爬了，他只要知道星星爱他就够了
　　许堂谢如是这般想着心里竟舒坦了几分，也就不再纠结之前纠结的事情了，心情颇有几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的闲适了
　　许堂谢看着一旁沉思许久的度程谦识趣地没有说话，心想：毕竟聪明人的脑子跟咱们这一群小盐巴鱼不一样呢，人家思考正事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于是许小盐巴鱼安静地蹲在一旁托着头放空脑袋，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鬼盐巴鱼看见两个人都故作高深还统一动作，为了不输气势不丢面子，彰显团队凝聚力，也学着许堂谢的姿势放空自己
　　等到许堂谢撑头的手麻了想换一只手成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里苗灵这副怎么看都觉得不聪明的样子，顺带着也嫌弃了一下自己
　　一刻钟对于平常的人来说只剩瞬息，对于在生死分离的人身上总显得微薄，尽管这个生死离别貌似是个单向箭头，尽管这个单向离别出现在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身上
　　生死不管这些，离别也当然不拘小节，它跟生死一样，是平等的，平等地给每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无论好人坏人，包括恶人善人
　　但无论怎么不愿意，时间也还是那样走了，有生总有死，有离总有别
　　或许是许堂谢天生比较看得开，所以对于生死离别之类的事情他想的比寻常人透彻许多，这大概就是盐巴鱼的特别技能吧
　　许堂谢看着虚幻的月光渐渐暗淡，一切事物的轮廓渐渐要明亮起来，月亮将要退至云层，太阳要出来了
　　算着时间一刻钟将要到了，许堂谢收回停在月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个被金色屏障保护着的地方
　　随着第一缕破晓的阳光出现在地平线尽头，金色的屏障渐渐散开，露出里面的两个人，光线穿透了屏障映照出地上的一滩血迹，那枚雕着镂空花纹的短刀深入那一滩血迹主人静止跳动的心脏
　　阳光照在莫炫布满伤痕的脸上，平静祥和没有一丝悲伤，只是哪双眼睛依然睁着，仿佛要把什么人的样子带到下辈子去。
　　在莫炫尸体前面是缓慢向前走着的椿儿，她依旧是面无表情走着，只是原本苍白似雪的脸颊上多了一抹手指拂过蹭上的痕迹
　　许堂谢仔细去看她的手，除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外并无新血
　　无数光线穿过椿儿的发丝落到不远处的地上，像有人为她在黑暗里留了一盏长明灯一样，照亮了她走向不知名终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