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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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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父亲,母亲”许堂谢依照礼数向父母行礼,等许父许母点头致意后安静落座,整个过程在正对着的群众眼里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慌得一批,他放置在腿上的手有些许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度程谦的话带来的紧迫感,还是他说那话时喷出来的灼热气息导致的,他有一种无由的直觉,这次的堂审,不会有想象般那样一帆风顺,许以何偏过头跟许堂谢说话,眼神中破天荒地带着一些凝重,他压低了声音开口
“莫家那个蛮不讲理的家主还未到席,探访的线人飞鸽来信,说他们天不亮就带着本家所有参议的人出了城,至今未归”
许堂谢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和许以何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不再有所动作,屏息凝神,等待着莫家众人的伎俩
人影渐渐在厚实的土地上缩成一点,太阳越挂越高,甩出一阵阵暖人的热浪,树木在这一片炙热中也被烤得焦黄
日照东南,莫家的众人还未归来,院里的人们躁动不安,议论声四起
“搞什么啊,莫家怕不是怂了,怕当众丢人不敢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当初答应什么啊?逞一时英雄,快一时意吗?怂包一个!垂死挣扎的虫孑”一个汉子调笑着说
此话一出便引起不少附和,在群众中掀起了一阵哄笑,群众的舆论渐渐整齐地倒向许家这边,许堂谢和许以何看着这有利于他们的舆论,眉头都不约而同皱地更紧,他们对视一眼,知道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风挂最高枝,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
“哦?怂包一个也比得上草包一群,乌合之众也拜于微小虫孑,你说是吗?”
随着许府外传来的清脆的马蹄声和尖锐妩媚的女声传入院子
人群渐渐被劈出一条道路,道路尽头陈列着数十架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之上坐着数十个衣装浮夸且金贵的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居中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位面容较好,英姿飒爽的精壮男人,怀中是一个衣衫半解,香肩尽露的妖艳女子,她宛若无骨般依附在身后的男人怀里,十指丹蔻,细白的手指抚弄着身后男人的铁甲
马上的众人听了这话皆哈哈大笑,为首的那个男人也勾了勾嘴角,眼神似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独狼,冒着阴暗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奖赏般凑上去亲了那妖艳的女子一口,嘴唇上沾上些鲜红的胭脂,被他用手摸去,看着像血,他大笑着,然后抱着女子翻身下马,身后的十多位人也都翻身下马,跟着为首的男人进了许府
“椿儿,怎么这样说话呢?莫不是本公未调教好你?自己掌嘴”
话毕,就看见那椿儿十分干脆地朝自己脸上扇去,力道之大,满堂皆清晰可闻,扇完也不再做声,低眉顺眼地跪在一旁地上,不再开口
来人正是线人口中那个莫家的家主,莫炫
“许家主,又见面了,在下昨夜辗转难眠啊,想到今日得见许公便兴奋不已啊,便连夜策马去了郊外练武场,兴头之上忘了时辰,你瞧,这铁甲未褪,战马未撤,实在唐突了,许公海涵啊”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堂内端坐的许以何面容铁青,一旁的穆青瓷更是要直接破口大骂,什么狗男人就来攀他家许郎的关系,没问过她“柳西村村霸”的大名吗?许堂谢看见她母亲用尽毕生的良好修养压制住自己,哼笑一声开口
“哎呦莫家主说笑了,我们家许郎怎有这般功效呢?只见过两面便能治坊间流传多时的隐疾,这传出去可不成神医了”
穆青瓷的话刚说出口,原本静止许久的人群便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吆喝声让身后跟的十几个人气的脸色发青,恶狠狠地瞪着指指点点的群众,为首的莫炫却仍是挂着那笑容,从容不迫地走向空出的那个座位,其余人都训练有素地在他身后排开,面色不善。
许堂谢看着自己的父亲收起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纵容地看着穆青瓷,然后才清了清嗓
“莫家主言重了,许某怎会将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既然来了,便开始吧”
许以何说的时候加重了“小事儿”的音量,不知道是不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是不将小人放在心上
众人都落了座,莫炫带来的那一群人个个都带着憎恨的表情盯着许以何和许堂谢,许以何倒是自在,而许堂谢则是被盯得无地自容,一双眼睛都快不知道看哪里了
随着两家派出的审祭司一声齐喝,四周的百姓也都安静下来,审祭司虔诚地跪伏在一尊雕刻着镂空纹理的獬豸雕像前,那雕像传说是上古时期神兽獬豸的一片甲麟炼制注成,至今保留着它应有的颜色和威严
“诛恶不避亲爱,举善不避仇仇”
这刻在獬豸角上的小字,过了千年万年是否还保持着它原有的公正?
两位审祭司低声念着审祭录,做着审判开始前祭司神明瑞兽的仪式
“愿以瑞兽之眼洞人之善恶,明人之是非,佑人世太平,万世安宁”
“古老的神会降下灾罚,作恶的人将脱离走向极乐的河,驶进满目疮痍的无人之地,神将你流放,再无生的轮回”
神秘而低沉的祭祀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场上一片安静,直到审祭司宣布神祭结束,审判开始,堂屋里的人才又议论起来
位于两方中间的判官端坐殿堂,右手执笔,左手扶着一枚镇石,这判官名叫钟馗,是四大名判官之一,他一声喝喊,宣布堂审开始,两方陈述事实
莫炫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故作谦让道
“在下今日来迟,那边把这选择之权交给许家主,权当赔罪了,许家主可切莫推辞”
许以何听完只是笑笑,朝钟馗行了一礼,然后将他所了解的事情叙述过一遍,从莫因强迫良家妇女到虐杀少女,桩桩件件,丝毫不漏,他细数了被害少女之名,皆为贫苦家世,无显贵身世
话毕,他一挥手,手指拂向人群,目光盯着莫炫,眼神里有火在燃烧,声音铿锵有力
“莫因为防被害之人有所察觉,又恐遗珠之祸,索性连根除起,能杀则杀,杀不了的那些人,他便趁官职之便,亲戚之力,胡乱按个什么腌臜罪名到那些人头上,将人驱逐出城,所以,他做的事才被隐埋在黄土之下,对吗?莫家主?”
许以何点到莫炫,目光却落到莫炫身后的一个长了一脸麻子的胖子身上,他便是协助莫因的那个“亲戚”,那胖子被看得脚一软,栽倒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响
莫炫回视着许以何,丝毫不在意地说道“许家主,莫血口喷人才是,吾儿莫因确实骄纵些,脾气也不好,导致城里有许多关于他的流言,但是这般事,吾儿可做不到呢,何况是在您辖区的主城发生的呢?”
他挥了挥手,原本一旁跪着的椿儿便膝行到他身边,温顺地贴上他的腿,不知道是不是许堂谢的错觉,他似乎看见椿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换上了温顺的表情,莫炫爱抚着椿儿的发丝,挑起来放在鼻尖细嗅着,接着开口。
“莫不是许家主想要栽赃莫家,编造了这一出好戏?”
此话一出,底下的百姓便都亢奋起来,一人一张嘴,汇成的唾沫都叫嚣着朝莫炫脸上喷去
“这莫家家主是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啊,亏他想的出来这借口”
“我看也是,长着张小白脸的脸却当上了家主?!没那谋略还瞎算计,我看还是辞了这家主的位子,给有钱妇人家当面首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声音不小,许堂谢都听见了,莫炫肯定听见了,许堂谢原本以为他会当场把那人撕了泄愤,却没想到他笑得表情都未变几分,神情十分镇定
“咱们说话要讲究一个证据,试问有多少人是根据坊间流传的对我儿的传言在结合许家主好的评价就断定我儿杀了人呢?况且我儿生死未知,阁下仅凭一张嘴那还不是指鹿为马,说白即黑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大家明明都知道他在负隅抵抗,可猛然被戳到痛处却都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许以何没有说话,人群中一片宁静,过了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人低语
“你说许家主无证据,那你不也是空口无凭?”
莫炫笑得更开心,整个堂屋里传遍他的笑声,他伸手把椿儿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宠溺,仿佛刚才让椿儿掌嘴的不是他,若是苗灵在这里她就能发现,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她见过很多次,在度程谦看着许堂谢的时候
莫炫的笑声忽然顿住,他含着笑看着椿儿,偏头对那人说道
“谁说我没有证据?来人,上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