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许堂谢一连几日都挺开心,他惊奇地发现,原本不能相容在一个院子里,明里暗里针锋相对的一人一鬼居然有些反转了,虽然偶尔还是拌嘴吵闹,但也没有到了之前看见对方就翻白眼的程度。
许堂谢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来之前两人背地里那些相互针对,只是从来不说罢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相互嫌弃的朋友一样,看不惯但又没有要害彼此的那些心思,不会暗地里故意做糊饭给彼此吃了,之前度程谦老是喊她“那个画皮鬼”,现在称呼虽然还是不够亲切,但好歹进了两分
“那个掀锅的,闭嘴,你比这只鸟雀嘴还碎”
苗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默默把嘴闭上,小姐不吃眼前亏,她不跟暴力狂和偏执鬼说话
看着眼前的景象,许堂谢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希望这一片祥和的场景不是回光返照,昙花一现
许堂谢趴在院里的白石桌上,歪着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桌子上仍旧睡得很香的蓝色小光,把落在旁边的翠绿树叶盖在它的身上,他最近闲得狠呢却也有些心烦
獬豸一事依旧没有结束,莫府的人一日要来许家吵上好几趟,来的都是莫家有势力的几个,连莫家的家主也来了许多次,许堂谢觉得他们家的门槛都被踏烂了
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勤并不全是为了莫因之事,莫因?他在莫家算是什么东西?庶出、私生子、没人养的、女眷爬床生下来的贱种,按照莫家主的意思来说,他是那个女眷要挟他的筹码,要不是那个女人为了保自己的命,把自己的这点破事传了出去,搞得逞里人尽皆知,莫家主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就不会让那个女人活在这世界上,别说那个私生子
他们多次来这里只是为了从许家那里,要回整个凉州城的城权!
这凉州城明面上是没有城主,城里众多个大家族各自家的家主分权势力,成为七大巡抚司,分别管理着几大地区,保证各个地方的有序和安全,但都集中在一起决策,所住一区
他们有各自的武装和士兵,军队里的这些人都是从自家领地里的民众里选出的,因为兵队武装是自发的,所以武装的基础便是民众的爱戴,许家家主许以何向来是宽厚公正的,对兵者更是优待,他麾下的兵队自然多于其他六个,其他地方的人也都愿意来到许家地盘定居
这本不是什么需要令人防备的,毕竟他们还可以在自家驻地为非作歹,总有人可以压榨,但当他遇到未见过的异相和动乱,面对着各地四起的叛乱和人口流失,他们还是感到了权力的消散,有些人接受不了选择自暴自弃,利用自己没落贵族的身份再谋取些快活和享乐,
更有些人惶恐不安却不甘心低头,便打算从他人那里抢现成的,却最终走向失败和终结
莫家家主却从不用此来统治他家族中的群众,他的统治方法不同于其他任何家族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控制和洗礼
凡是被莫家招安的人无一不视莫家为自己性命,皆牢记莫家的信条
“毫不留念的死胜过苟且偷生的活。”
这些士兵和群众从小便受到精神层面的灌输和压抑,压抑天性和约束本性,灌输忠孝礼仪和誓死杀敌,故而莫家教出来的士兵从无逃兵,只有战死的兵,因为他们坚信他们誓死守护的是年迈的父母,懵懂的孩子,温婉的妻子
所以莫家辖地之下,毫无乱事和暴起,他们对莫家有一种愚忠的忠诚,这种愚忠使得他们无论在何种境地都没有想过要背叛出莫家投奔他人,因为这不合乎礼仪,也有愧忠义二字
至于莫家现在的境况……许堂谢只能报之以微笑了,莫家这种不反抗不背叛的态度取决于他们有着超高的思想漂白本领,这本能培育出晓勇听话的“忠诚士兵”,像绝对服从的武士那样,但莫家的实力依旧一落千丈,被其他城里的人们唾骂的鄙夷,成为令人避之不及的“祸害世家”便都是因为这一代莫家家主
莫家本是和许家一样强盛的家族,甚至在前任家主治理时期,莫家胜过许家但奈何摊上了这样一个胸无点墨却贪图享乐的家主
莫因残不残,死不死都跟他没关,甚至他死了对莫家是一种解脱,毕竟他风评并不好,死了也无妨,他要的始终是权
许堂谢了解一点这些事情,所以并不单纯地认为祸乱都是自己而起,也不觉得莫家有胆量潜入府里杀人,顶多就是利用这个事情往许家上泼些脏水罢了,但他还是被许父以反省的名义保护在了家里,出不去一点
莫家疯狗般狂咬着不放,一连几日令人心烦,况且来人气势汹汹,心高气傲,连脾气很好的许以何都多次动怒,最终,两家达成协议,约定当堂对峙,面向所有群众,原本许以何提出这个建议只是想警示莫家的人,让他们不要太过猖狂,毕竟莫家臭名昭著,做的坏事已经穿过十万八千里,一旦公开审判,舆论方面便能压死莫家这头将瘦死的骆驼,但没想到的是莫家竟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许堂谢乐得他们出丑,况且自己解释的那一番话已经说过一遍,自己心里也有些底了,所以十分放松,休闲自在似神仙,只等着公开审判那日到来
度程谦依旧坐在院子里的白石桌上,许堂谢的旁边,肩头上停着那只解开过许堂谢发绳的肥鸟,度程谦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绿色的翡翠杯,细长的手指灵活转动,让那抹绿色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度程谦支着头看着百无聊赖的许堂谢,笑着开口
“这般无所畏惧吗?若真将你砍头了,你怕吗?”
许堂谢现在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不好为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给他们一百张嘴,白的也说不成黑的,何况,我爹不会让我死的”他飞快地看了度程谦一眼,然后又回过眼神,他本是想说:“先生是不会让我死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院外有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儿便有家里的小厮来喊许堂谢,说是莫家家主已到正厅,群众也已经聚集在许府前的阶梯下,请许堂谢移步到厅前就座,准备出席大理清审,大理清审是莫家对这场堂审的称呼,许堂谢听了只觉得可笑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的恶人总喜欢自证清白,比受害人还渴望公正
许堂谢站起身,将肩头一片落叶拂去,挺直腰板向厅前走去,心想:绝不给许家丢人!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袖摆被人拉住,随即一道身影闪到自己身后,他被拽得一踉跄,鼻尖撞在那人精壮有力的胸膛,磕着有些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度程谦在他耳边的低语
“小心莫家家家主,有情况拍两下我粘在你头发上的秋秋,先生去给你出气”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叮嘱却生生搞出些绮丽的粉色泡泡,许堂谢摸着被撞的鼻尖,感受着从鼻尖涌上来的酸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转头跟上小厮
许堂谢的院子离堂屋本就不远,仅仅几步路就到了,许堂谢想起度程谦临走那些话,原本是不紧张的,现在心跳却有些快了,他摸了摸头上束的银冠上温热的小蓝光,这便是度程谦口里的秋秋了,此时秋秋正十分听话地装一颗嵌在银冠上蓝宝石,许堂谢摸他也不带动的,许堂谢感受着秋秋的温暖,心里像是住了一个其他什么人,那人凶神恶煞的,有他撑腰,许堂谢就什么也不怕了。
许堂谢呼出一口气,昂首挺胸地向人声鼎沸的堂屋走去,带着初出茅庐的少年意气,身后斩蛟屠龙的恶人等着护他一时周全
他一身泥污,却让他满身雪白,不染尘埃,他说他是地狱里屠尽群魔的恶鬼,在鲜血和热泪的侵蚀下走向世人的谩骂,手中护着一朵洁白如新雪的小花,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朵花,把那朵花埋在地狱最纯净的土壤里,然后把沾满群魔的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用鲜血滋润着土壤
那是他最干净的东西,他把自己当做天神的祭品,不渴望天神走下神坛赐福于他,只希望天神的血祭,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