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22、第 22 章

　　漆黑的夜幕笼罩着这个幽静的世界，天上换了一个主宰则显得愈发安静祥和，月光之下一个飘动的鬼影在房檐上倒吊着，头发被风刮起来糊在脸上，她也没腾出手拿到一边，只是悬在那里，嘴里神经质地叨叨着几个字，翻来覆去地默念
　　“怎么办怎么办，去不去去不去？要是他像白天一样暴起把我杀了怎么办，那算了我怕死……可是……我早就死了啊！好想知道”
　　似乎是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她竟然表演了一个双腿发力，用双手抱住头，表情痛苦纠结，这个动作换到寻常人来做便是摔得四仰八叉的结果，而换做一个鬼……效果也是一样
　　黑夜里响起一阵诡异的扑通声，树上看热闹的鸟群被惊的扑簌簌飞走
　　“哎哟，摔死本姑娘了”苗灵在地上翻了两圈，捂着脑壳惨叫，刚出了一声，她就被人扼住了后衣领，被提溜了起来，苗灵转头就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脸，她尬笑着，讪讪开口
　　“哎呀，度先生晚上好呀，您吃了么”
　　表情谄媚到令路过的鬼都发指，简直是没有尊严
　　“小声点，他睡着了”
　　苗灵脸上的堆笑瞬间止住，眼神在度程谦和身后依旧亮着些微光的里屋中来回瞟着，惊讶的神情写在脸上，眼看着就要叫出来，度程谦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张符箓，“啪”地贴在她脑壳上，她丰富的仿佛倒了油盐酱醋糖的表情定格，随后广袖一挥，带起一阵清风，清风所过之处，一道闪着金色亮光的消音结界应运而生，覆盖住了两个人，而度程谦的额心则浮现出一道金色的钿痕，随着结界的闪动而发着细微的光，给他整个人渡上一层神性的光辉
　　苗灵可怜巴巴地瞅着度程谦，向他示意自己眼前的符箓，度程谦看了她一眼才把她领子丢开，唤了一阵小风，吹走了苗灵眼前的符箓
　　苗灵被摔倒地上也毫无怨言，毕竟她是个鬼啊，被人拎着领子提起来就够丢鬼的了，再嚷嚷嚷嚷，她下辈子在鬼界都混不下去了
　　度程谦头顶上顶着一团呼呼大睡的蓝光，蓝色的小光似乎偏爱粘着人的头发，即使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也抓紧不放，度程谦一脸平静，环着双手不咸不淡地开口
　　“用不着打量我，我还不是变态，许堂谢没在这里睡”
　　苗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轻咳一声，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极力忍耐着，脸憋的通红，就在度程谦又一次将睡歪的蓝光扶正时，苗灵才憋不住开了口
　　“今天白天……那个……挺酷的哈，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话惹怒你了？你和许堂谢……你爱……？”
　　苗灵边说边看着度程谦的脸色，发现说到许堂谢时，他停顿了一会儿的动作，就非常识趣地住了嘴，不再说话，打算悄咪咪地开溜，开玩笑吗！好奇之心哪有名重要！
　　度程谦撇了她一眼，声音冷的似剑
　　“你觉得你能破了我的结界？”
　　苗灵顿住了，开始怨恨几分钟前的自己，小小年纪当什么不好，偏要当被好奇害死的那个鬼！
　　“白天你没有说错什么，也不是惹怒了我，只是……到了他该出来的时候了”
　　苗灵觉得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凭借她死了半个月的脑子铁定绕不过来，但她也是真的不敢继续再问，故作镇定地回头，然后十分配合地点头，点完她又觉得点头点的有些不合时宜，又改成了摇头，摇完头就看见度程谦一个发自内心的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之情。
　　苗灵看见他微微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被里面映出来的灯光照得晦暗不明，看着竟然有些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感出现了，苗灵突然觉得，他看着有些……悲伤
　　黑夜仿佛是个遮羞布，让压抑了很多很多年的情感得以融入到暗夜里，在月光的爱抚下肆意宣泄，横冲直撞，这是白日不能有的真实和自我
　　或许正是因为陌生但又不是全然陌生的人际关系让他感受到了一处可以窥见的一隅，让他忍不住走出一片荒芜的荒原，走进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雨夜，像被掩着面的神秘，被风掀起一丝缝隙，还是见到了光
　　“不用在意你白天做的事，与你无关”
　　夜风吹了很久，久到让人觉得发凉了，他的嗓音也被风吹的凉了起来，但并不让人感觉寒冷，只是像春日里的一场雨敲打着树叶，顿挫有力
　　“我曾经没想过我会这么爱他，但我就是这么爱了”
　　他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苗灵没有来得及问出的那个问题，语气坚定
　　“但我必须克制住自己，我不知道还有多久他……会出来，他是个麻烦，但他不是我……他必须死”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厌恶之情显而易见，似乎厌恶的是自己，但又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苗灵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发觉自己看到了一个人的脆弱，于是自己也就变得敏感起来了，害怕说出些什么，会让这易碎的物件顷刻间裂出细纹
　　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时间慢慢流逝着，从不怜悯众人，苗灵走出那道金色屏障的时候身上还冒着冷汗，被夜风一吹更是打了一个哆嗦，内心堪堪压进去的恐惧又涌上心头，她缓了片刻又或者是一炷香的时间才抬起步子往回飘，飘回许堂谢给自己准备的小屋里才虚脱般落回榻上
　　她忍不住握紧了手中拿了一路的东西，月光之下，那东西泛着些阴冷的光，金属的质感让苗灵感觉比自己的体温还要冷上几分，她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也知道这有多疯狂，但她仍然是紧紧握着那东西，也没放开
　　被吓到的余韵缓过来后，她忍不住感叹，度程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又想起那双眼睛，带着些偏执和溢出的爱的眼睛，狂热得吓人但也深沉
　　苗灵觉得她如果不答应，他会找出些更疯狂的法子，她将那东西放置好，带着忐忑和心悸闭上了眼，然而鬼是不需要睡觉的，于是她就听着窗外的鸟鸣到了天亮
　　破晓将至时，这个世界迎来了它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