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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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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堂谢想了半天,脑袋里蹦出了许多种想法,都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更别提说服许父了,他又问了度程谦,度程谦的回答和许介桑的一样,要许堂谢如实说出来,说就说!谁怕谁,又没做亏心事!许堂谢这样想着,就下令解开这时间限制
度程谦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想好了?”
许堂谢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跟要去赴死一样,用眼神回他“没想好!”
度程谦看着好笑,但是为了保护许堂谢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面子,轻咳了一声,随即手上掐了一个决,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许堂谢坐的板正,回头一看度程谦早已经恢复成原来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内心感叹“装还得是你强!”
许堂谢转头看着许以何那双眼睛,因为常年不停地笑,他的眼角有一些浅淡的纹路,给他这张有些冷的脸上添上一些和蔼,但他专注盯着人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严厉,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子,你不知道他会不会落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以往许堂谢会避免和许以何的正面对视,但是这一次,他冲着那双眼睛盯去,毫不躲闪,随即开了口“莫因……他罪有应得,已经被他害的人亲手杀死了其余的那些也是,我不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也没有说它全对,我只是觉得那些人需要有人给她们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应该由她们亲手去夺取”
他语速很快却没有停顿,这些话像是在他心中演绎过上千遍那样熟练,或许在他的心里,他已经面对过几千万个许以何了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并非是无证据,那些被凌辱过的少女中有些是被多次骚扰的,她们……给我托梦过,她们被他多次威胁过,我并未无由而草芥人命,他们有罪无疑,若缉拿归案也是死罪无疑,我们审理案件不就是代人举刀吗?我只是将刀归还给它该给的人,仅此而已”
许堂谢说完这些话后,房间内静默了一段时间,许堂谢觉得有些太过于沉默,其实他也觉得太过可笑,自己竟然编出来托梦这种说辞,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心里忐忑不安,于是将眼从许以何那边移开,下意识去看度程谦,就看见度程谦也在看他,还安抚性的朝他一笑,示意他安心
许以何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大笑起来,他快步走到许堂谢身边,一把捞起来他,用他那健壮的手狂拍了许堂谢两下说道
“好!不愧是我儿子!有骨气,”许以何榄着他夸了他好一通说有他当年那个风范,就在许堂谢被夸得飘飘然要飞走的时候,许以何一句话把他拉回实地,让他陷入沉思
“你说你把刀还到她们手里,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把刀收在一起吗?这个世界啊,他需要血气方刚,更需要道义规则,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是讨论谁主刀,而是要讨论,如何把刀变成保护自己的盾”
若主刀的人多了,那规则和法度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那双锐利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他,他眼中深不见底却又带着些慈爱的光,语气里并无责怪,有的只是父亲对孩子的关爱,跟很多次许堂谢所体会到的爱不同,这次更像是父亲对长大了的孩子关于人生的思考和讨论
许堂谢的脑袋里循环着这两句话,像鬼魅一样缠绕着他,拷问着他的内心,让他再一次陷入自我怀疑,直到许父和许母都散开了,许家姐姐也相继离开,他仍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度程谦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异常专注地看着许堂谢,他知道他的小师尊是一个看似软乎乎但骨子里是一个比谁都坚定的人,他会在无数的评价和质疑中怀疑自己、质问自己,不断思考自己是否做到真正的尽善尽美,陷入自己与自己博弈的怪圈,一遍一遍折磨着自己心灵,直至自己真正想明白
毫无疑问,他太过于敏感,敏感到他会捕捉身边一切的负面言语,把这些负面言语变成困住自己的那股绳,把自己囚禁在原地,离不开半寸
换做其他人早就在不断的拷问中失去自我,变成随意附和迎合讨好的“常人”但许堂谢没有,他的小师尊无比坚强,且永远了解自己,他总能够在那座自己打造的囹圄中,找到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窗,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替他打碎这囹圄,而是在那窗口等着他自己出来
良久,许堂谢仿佛石人般静止不动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但眼睛里写满刚毅,他伸手擦去汗珠,转头看向度程谦,动作一气呵成,无比自然,好像很久之前他就做过这样的事
度程谦撞上他的眼睛,毫不避闪,他轻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许堂谢面前拉过他,像牵孩子那样手指扯着他的袖角,向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他侧脸问道
“要吃什么?先生买给你”
午间阳光依然热烈刺眼,但许堂谢却莫名喜欢起来了
两个人出了许府后就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街上人声喧闹嘈杂,人来人往
街道两旁是奋力叫卖的小贩,街旁酒楼里不时传来酒鬼们猜拳喝酒的声音,许堂谢手里啃着一个硕红的糖葫芦,右手提着些精致的糕点,正午出来确实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选择,他不断舔舐着化在手心的糖浆又开始讨厌起来这太阳
度程谦伸手提走许堂谢手中多余的糕点,根本没给许堂谢拒绝的机会,然后又摸出一个手帕,递在许堂谢手心里,许堂谢想了两秒,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心安理得地拿起那手帕擦起了手
街道前方突然嘈杂,许堂谢嘴里咬着半块山楂,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去看,只看见人头攒动,隐隐约约有幡的幡尖从人头中脱颖而出,幡旗随风飘扬着
许堂谢有些不解,旁边的度程谦适时给出解答
“那是春祭的演练场地,今年的春祭是经过许巡抚批准的,而且今年发生了挺多事情,所以城里的百姓十分重视,已经演练过一段日子了”
许堂谢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将嘴里的一口山楂咽下去,心里想着算算日子确实也到春祭的时候了
春祭是凉州城最盛大的集体活动之一,目的就是祭拜昊天上帝、后土神、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之神、日月星辰、风伯雨师,按照以往的惯例,只是祭拜社稷二神和春神就足够了,但今年的祸病灾殃和突如其来的怪异状况令城中的百姓惶恐不安,他们急切需要一个寄托来安抚他们,春祭就是一个很好的幌子
许堂谢隐隐约约看到七幡的纹路,日月星辰,龙龟蛇虎,青鸾凤凰,各路神仙生灵轮番上阵
许堂谢被热的有些发昏,索性不在大街上溜达,拉着度程谦来到一家人不是很多的酒楼,在酒桌前坐下,喊小二上了一壶冰镇的凉茶,坐在那里安静吃自己的点心,而度程谦手里端着一杯凉的透心的茶把玩着,支着头看着许堂谢
许堂谢被看的有些发毛,将手边的点心往度程谦那边推了推,用眼神询问他吃不吃,度程谦拿起一块桂花糕,将上面一层的桂花挑出来摆在手心里,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又将挑干净的桂花糕放在桌子上
许堂谢没见过这样的吃法,觉得有些新奇,也效仿他捡起桂花来吃,吃了一块就觉得没意思,怎么会有人只吃桂花不吃糕呢?于是捡起度程谦摆在桌子上被薅秃了头的桂花糕来吃,心里暗暗跟度程谦比速度,他觉得他一个张嘴吃饭的肯定比那个动手的快,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别提有多默契,许堂谢玩的正起劲,又去摸秃头糕的时候发现没摸到,抬头看过去就发现度程谦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许堂谢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幼稚,低头捂脸,臊的脸都红了,想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就听见度程谦“啧”了一声
他又抬头看他,就发现他眉头轻皱,嘴角有些抽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一样,许堂谢疑惑看他,下一秒就被他拉着以一种被狗追着咬的速度飞了出去
许堂谢被拽得一踉跄,随即又被度程谦扶稳,许堂谢迫不得已反握住他的手以跟上他的速度,两个人奔跑在人潮拥挤的大街,逆着人流而上
正在他疑惑为什么要突然跑起来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穿过厚厚的人潮,隔着人海传过来,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许堂谢以为自己在做梦
“堂谢哥哥!你的桂花糕忘了!姓度的!你放开我哥!”
许堂谢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蹦在人潮的头顶,把每一个头当做踏板,一路披荆斩棘,飞得离他们越来越近,她一边踏着别人的脑袋飞着,嘴里一边说着
“对不起”“抱歉!”“借过一下!”怀里还抱着许堂谢那堆没吃完的桂花糕,许是走的太急,桂花糕的纸袋子都没系好,一路走一路往下掉着桂花糕,被当做垫脚石的人们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着手里莫名其妙掉下来的桂花糕陷入深深的沉思
逆流而上哪比得过蜻蜓点水?没一会儿苗灵就闪到了许堂谢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袍不松手,气喘吁吁地跟许堂谢说话
“堂谢哥哥!桂花糕给你!我可想死你啦”
说着将掉了一路仅剩下一个的桂花糕塞到许堂谢手里,不好意思地笑笑,旁边的度程谦一脸菜色,许堂谢确实十分高兴,他拿着那块桂花糕不知所措,涌出的滚烫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擦去,嘴里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伸出双手准备抱住苗灵,双手却从少女看似真实的身体里穿过,触摸到了空气
许堂谢含着泪看向苗灵,少女秀丽精致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她眨了两下眼睛,伸出双臂抱住许堂谢,她依旧没有感受到许堂谢身上的温暖,因为这温暖流在她心里,她笑的十分热烈,将脑袋靠在许堂谢肩膀的空气上,像孩子一样嗔怪道
“笨蛋哥哥,哪有人投胎了还能记得你给你送桂花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