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清晨的日光不知嫌地透过窗棂落在眼皮上,追着相互交缠的发丝和相依偎的身影缓慢地爬上许堂谢乌黑的睫毛,依旧热烈地照着,散发出它的威力,庭院外侍女们已经开始洒扫,有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许堂谢有些不爽地转了转头,将脸颊蹭在了枕头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遮住日光,但细微的光亮还是暖暖地照着,许堂谢小声地嘟囔着,又把脸蹭了蹭,刚准备睁开眼,就察觉到一道阴影档在上头,替他遮去了恼人的光亮,同时,有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肌肤之间的触感让许堂谢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挪了挪身子,想离旁边的度程谦远一点,还没挪出多远,就被度程谦追上来,一把抓住,整个人都被埋在度程谦的胸膛里,脸正好贴在睡了一夜被蹭开的大片皮肤上
许堂谢这下是动也不敢动了,无措地眨巴眨巴眼,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听见头顶传来度程谦带着点哑意的声音,这点低沉的声音透过胸膛连接上骨架,顺着血液传到耳边,震的人全身发烫,像是在荒原燃了一把火,眨眼间就已经滔了天,连天空都被烧成鲜艳的红色
“别动,我冷,让我暖暖”
许堂谢听到这话也顾不上那令人发烫的燥意,忙直起身要去摸度程谦的脑袋,生怕自己那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先生再得一次风寒
手还没伸上去呢,就被度程谦用被子整个裹了进去,用他之前裹蚕宝宝的手法把许堂谢裹成了一坨,边边角角都掖好,甚至连头都不放过,完事时候还用手拍了拍,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到怀里
许堂谢在被子里左右翻滚,终于把自己的脑袋钻了出来,顶着一头鸡窝发,脸上泛着被子闷过的红晕,连声音都带着喘
“先生,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许堂谢眼睛里带着些焦急和担忧,害怕度程谦的身体又染上风寒,几日见不到太阳晒不到光,迫不得已窝在被子里发汗,那多难受啊
度程谦微阖着眼,感受着怀中人关切的目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被子上的暗纹
透过厚厚的被子,他好像能感受到怀中人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彼此肌肤贴近的那一块骨头,连带着自己的那颗心脏,也为之雀跃着,穿过很久很久的时光,久到血液里都凝成了寒霜,染上了薄灰,但只要在有光穿过的现在里,看到那人一眼,他便敢踏破严寒,再去闯一闯那个寂寞的春天
度程谦半面身子都处在阳光里,阳光调皮地跳上他额前的碎发,跃进了那双蓄满桃花的双眼里,度程谦被阳光刺的眯上眼睛,伸手出一只手挡在眼前,勉强遮去了耀眼的光,这才准备开口回答许堂谢的话,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门外响起的急切地敲门声打断
“许少爷!出大事了啊,老爷从南中回来了!夫人一早就去迎接了,现在正要进城门呢!二小姐叫我赶紧来告诉您!说是请您务必准备好对獬豸一事的解释”
门外常侍奉许堂谢的小姑娘着急地喊着,着急的快把脸都塞进门缝里,飞到许堂谢脸前告诉自己家少爷“出大事了!快跑啊!”
眼见着门外的小姑娘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了!许堂谢瞬间开口
“知道了!若祈!我这就出去,你先替我应付着”一边说一边火速起身,穿衣蹬鞋束发,一气呵成,眼神却一直紧张地盯着门口,如临大敌,生怕那小姑娘破门而入,叫庭院里的侍女们看见先生正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的榻上,这要是被院里那几个大嘴巴的姑娘听去了,也就相当于整个凉州城都知道了,传出去就是:“风流少爷红杏出墙,勾搭上自家先生,一夜激情!”
一波未平再一波又起,坐实了风流少爷的他还怎么在凉州混下去,这还不是要紧事,顶多就是名声败坏呗,他许家三少的风评什么时候好过?最多就是败家头上再插个浪,纨绔子弟呗!要紧的是他的娘亲!若是叫穆青瓷听去了,他就要考虑考虑换个州生活了……
度程谦看见自家小师尊跟个被人猛抽了一棍子的陀罗一样,忙里忙慌地转了一阵,然后又归于平静,最后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像被人教训一样,呆呆愣愣的,半晌说不出来话
度程谦看着好笑,忍不住弯起眼角,手指抵着鼻尖偏头笑了起来,许是他笑得太过放肆,把还沉浸在幻想自己以后生活有多么凄惨的许堂谢拉了出来
许堂谢一转头,就看到度程谦仍然是那副刚刚睡醒的混乱样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被人抽了一鞭一样开始忙碌起来,忙着整理起懒躺在床上笑得正欢度程谦,他二话不说,把度程谦睡的那床被子“哗啦”一下掀开,露出那件异常好笑的里衣,然后一股脑地把被子团成团,塞进原来的柜子里,又费了好大劲把快被撑炸的柜子锁上,叉着腰缓着呼吸,转头看向支着头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度程谦,狂奔回来,手上开始找度程谦的衣服,准备给人换上,嘴里嘟囔着“衣服呢……衣服呢……衣服衣服”
找来找去却找不见他的衣服,惊觉他昨晚就是因为没有衣服穿才穿了这么一件可笑的里衣啊!现在院子里都是人,怎么能让他先生这样出去,自己的衣裳度程谦铁定穿不上,思来想去……
……许堂谢绝望了,他颓废地坐在度程谦的边上,脑袋里飞速运转着怎么跟他的爹娘解释现在这副场景,一旁的度程谦似乎是看好了许堂谢着急忙慌的那小样子,脸上带着些惬意,手指触上那颗昨夜带回来,方才被许堂谢一通操作吵醒的蓝色微光,使坏把小光搁到许堂谢头上的一缕呆毛上,凑近了许堂谢开口“先生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许堂谢被他凑近吓得一惊,随即有些心虚“没……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收拾家务,不然娘亲来了铁定要揍我!”自以为找到好的借口松了一口气的许堂谢如是说到
“所以……需要把我的舞衣卷到被子里藏起来?那我穿什么?”
许堂谢愣住了,他还真没注意到度程谦的那件舞衣被塞了进去,锁在了柜子里,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度程谦又道
“堂谢可是喜欢?嗯……之前也未见你对这物有兴趣,莫非?”度程谦话音顿住,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半眯着,望向许堂谢迷茫的眼睛,带了些勾人的媚气
“是独爱先生穿过的这件?”
天上瞬间炸开一道惊雷,轰的许堂谢是面红耳赤,头皮发麻
他的耳朵仿佛被人珠上了水银,嗡嗡囔囔地响,什么也听不清,模模糊糊间又听到度程谦的笑声,随后再发生的事就像走马观花般过了一遍,丝毫没有记在脑子里,等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将耳朵里那烦人的水银甩出去时,便只看见了穿戴整整齐齐的度程谦
一袭白衣胜霜雪,银色的暗纹游走在衣袍上,腰间挂着一枚嵌珠镶边银玉佩,银冠玉簪,上面缀着颗象牙雕成的白玉兰,手上依旧是一把紫云木编成的藤扇,扇骨尾端坠了一颗红色的玛瑙珠,端坐在案几旁,一副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傲洁模样,看见许堂谢的目光,度程谦轻笑了一声,云木扇轻轻挥了两下,伸出一根笔直细长的手指竖在嘴唇边,右边那只桃花眼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中笑意不减
许堂谢觉得阳光晒在背后令人发烫,浑身上下都是热的阳光,而度程谦却觉得那光逆着许堂谢投射过来那般好看,好像他生来就属于光的一部分,而这尘世的阳光只是追寻他的信徒,他也一样
于是两人就在这充满暖意与生机的春日阳光中安静对视着,在彼此的眼中看见阳光
阳光里少年肆意,阳光外情根深种,春风吹十里,也偷偷将爱意吹过心头,停在那颗心尖上,摇摇欲坠,底下是一入即沉的情海,但是,谁又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