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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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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堂谢在院子里踱着步,时不时向大门口望去,屋子里的小厮和丫头们已经睡下,院子里燃着一些石灯,透着朦胧的光影,印出许堂谢不断走动的身影
“干什么都不带我,我人都在那了还给我送回来,都这么晚了也不回来,哪家的先生似他这般放纵”
许堂谢小声嘀咕着,终于停下来不动了,蹲在地上,又拿着地上的小棍祸害院里为数不多的蚂蚁窝
在许堂谢又一次没有看到那抹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又低下了头,也不玩蚂蚁了,垂头丧气地拿着木棍画了个小人,画完又想了想,满脸愤恨的给小人一边戳了仨麻子,又给小人背了个大大的乌龟壳
看着自己的杰作,许堂谢开心地笑出了声,心里怨气也消了,又满脸愉悦地戳蚂蚁来玩,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在门口而且已经观察了半天的度程谦
许堂谢怕那个小王八度程谦一个人孤孤单单,正准备再画个老虎版度程谦陪着那个小乌龟版度程谦,还没画上呢,他就感觉到熟悉的紫云花混着檀香的味道落到额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远处渐渐靠近自己,掀起一小阵轻轻柔柔的风,最后又是轻轻柔柔地触上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自己一下
许堂谢在外面蹲的时间不算短,身上的温度也有些低,但度程谦略带凉意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感觉像是被人扔到了熔岩中挫骨扬灰了一遍,浑身上下被侵蚀的就剩心口的那一块,躺在烧尽的余灰中狂跳不止,久久不能平息
在星光洒满树梢的庭院里,微风拂过月亮的衣袍,撒拨下亘古不变的清冷光辉
许堂谢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风温柔,还是乘着风和夜色归来的那个人更温柔
又被先生弹了,先生怎地这么爱弹人脑袋,许堂谢下意识捂着脑袋,胡乱的想着,试图用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压抑心里的心猿意马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就被先生从地上捞了起来
度程谦 “这么爱蹲地上,怪不得你长不高”
许堂谢瞬间就炸了,脑袋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借着这个由头飞至九霄云外,挂在云间了,许小公子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矮,旁人不行!先生更不行!
许是因为小时候的大病留下的病根儿,病好了之后无论许母怎么给许堂谢吃补品、喂补药、找偏方,他也是那般瘦瘦弱弱的模样,似乎雪花稍微重些,他便就会被压在地里,像个萝卜一样拔也拔不出来
而许堂谢的个子,其实也并不算太矮,甚至还是比寻常男子高上一两分,只是相较于他那高七尺有余的父亲而言,瘦瘦弱弱的许堂谢就自然而然地被连带上“矮”的修饰词了,而与父亲并肩而立就显得小的多了
他气愤地站起来,想与度程谦一较高下!却没成想,自己却堪堪到度程谦的肩膀,他又不死心地踮了踮脚,勉强够得到度程谦的喉结,许堂谢注意力都在度程谦的身高上,自然没有发现那喉结在他凑过去的那瞬间轻轻颤抖了下
许堂谢彻底崩溃,朝度程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了一想还是好气!索性又蹲了下来,也不跟他说话,继续戳着地上那窝蚂蚁
度程谦想了想,也蹲了下来,看着他戳地上那几只小蚂蚁,坏心眼的在它们面前挖坑,看着小蚂蚁们抖动着触角找出路,目光顺着蚂蚁的方向一点一点移动着,渐渐往上再往上,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地上的画
许是许堂谢画乌龟时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度程谦的名字,下笔就像有了神仙帮助一样,画出的那个“度程谦”居然还真的被度程谦一眼认出来了,度程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地上那画儿,轻笑了一声开口
“这是我吗?”
许堂谢愣了一瞬间,大脑就像是被雨洗过的深山一样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半晌他捂着脸道
“……不是”
度程谦又问“为什么背着乌龟壳?”
许堂谢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我怎知道”
度程谦又问“这是你画的吗”
许堂谢心更虚,不自在的往远离度程谦的地方挪了半步,小声道
“蚂蚁画的”
度程谦又是一声轻笑,将许堂谢偷摸拉开的那点距离补的更紧
“哦,这蚂蚁真棒呢”
许堂谢心虚地转头看他,刚想负荆请罪请先生原谅自己,却发现那只孤单的乌龟边上,多了另一只,同样大大的乌龟壳,脸上三点麻子,只是脖子上挂了一根小铃铛
许堂谢低头看了眼从脖子里滑出来的那颗怎么也不响的铃铛,那铃铛依然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一片死寂
“不拉我起来吗,堂谢,先生腿麻了”
那声堂谢叫的实在太磁,就靠在许堂谢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就打在耳边的碎发上,又顺着碎发攀上耳郭,融入血液,从血液中甩向全身,连脚趾都被溅上些麻意
就像是被人捏了一根极小极小的绣花针,一点一点地往心口里戳,不疼,却痒痒的,一时之间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许堂谢侧了下耳朵,红着耳朵把人拉起来,手心里被人塞了团东西
,温温热热的,舒服极了
是那团蓝色的小光,小光看见许堂谢就亲热的贴了上去,抱着他的大拇指不松手,蓝色又渐渐转粉
许堂谢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平淡的接受了先生不是个平凡人这个新身份,毕竟先生在苗灵的事情上就展示过了
他为了不让自己看见他是如何杀人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在自己身上贴了一个符,自己就跟瞬移似的,传回家里了
三天,整整三天!许堂谢都是关键时刻被人传回家,连个血花都没有看见!更别说惩罚罪人这样刺激的场面了,最刺激的就是演了整整三天的小厮,给人端了三天烟枪!
得亏自己心底善良,才这般纵着他,谁让他是我先生呢
许堂谢轻轻柔柔的碰了一下那小光,小光趴在他的手指上,一闪一闪的,愣是给自己闪出来一个彩虹色
度程谦问他:“可还喜欢?”
许堂谢开心的眼都放光“喜欢”
“我既然送了你件称心如意的小东西,你怎不送我一件?”
度程谦盯着他的眼睛,勾唇问他
许堂谢:……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怎么会有人这般奸诈!
“ 还没想好?”度程谦十分善解人意开口,随后又紧接一句“那欠着”
许堂谢认命一般的垂头答应,自己最怕给人挑选什么礼物了,那次许母生日时送的那把梳子,可是他深思熟虑了半个月想到的,想完之后,又补偿了自己两碗牛肉面
院里起了一阵冷风,月亮高挂树梢,散播着皎洁的光辉
度程谦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火红的纱衣迎风飘着
许堂谢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家先生此时……身上还穿着那间红舞衣,苍白劲瘦的腰漏在外面,风一吹还在颤抖着
虽然天气渐渐转暖,但许堂谢怎会不晓自己家先生的身体?怕是再吹一会儿明天就要得风寒,许堂谢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袍,踮起脚尖,给人盖在身上,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许堂谢走到房间门口才意识到自己走的太熟练了,给人拐到自己的房间里了,站在门口迟疑了半分
阿嚏——又是一阵喷嚏声,许堂谢没在犹豫,直接给人拽到了床上,自然没看见度程谦越发扬起的嘴角和眼里满满的狡黠
“哎呀,走错房间了,没有办法了,只能勉强跟堂谢挤在一起了,那么……我穿什么呢”
度程谦脸上挂着毫不真诚的微笑,勾了勾还扣在身上的链子,薄纱被扯出一道痕迹,可以顺着看到他得胸膛
许堂谢猛的转头,扎进衣柜,选了一套崭新的里衣,这本是许期年随手买来送他的,但许期年根本不记得许堂谢因为太瘦需要定制这事儿,还非常自信的挑了大码,导致这件里衣一直没穿
度程谦的身形,瞧着倒合适,只是……
片刻后,度程谦绝望的看着自己胸口绣着得那个正在啃萝卜的兔子,陷入沉默
许堂谢实在是憋不住,猛的埋进被褥里狂笑,自己不穿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是许期年为了整自己专门找人绣的,可惜许堂谢穿不上
许是良心作祟,许堂谢平复好心情,再抬头是已经非常冷静,还顺带赞美了一下度程谦
“嗯,挺合适的,快睡快睡”
非常好的赞美,如果后面几个字忍住不笑的话
许堂谢又是同样的手法,把自己和度程谦都裹成圆润的蚕宝宝,伸手把还处在震惊中的度程谦眼睛合上,靠近给他取暖,自己乖乖的睡了过去,许是他真的累了,躺下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蓝色的小光停在许堂谢柔软的脸颊上,照着他安静的睡颜,给他整个人渡上一层柔和的光,度程谦看了很久,叹气般轻笑了一下,唇贴在了许堂谢光洁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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