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16、第 16 章

　　李大庄很快就不挣扎了，因为他再也说不出，黑雾弥漫到全身，堵住了他的喉口，涌进五脏六腑中，牢牢占据了这腐败不堪的躯体
　　内心中的恶意也到达了极致，他到死，也想拉着别人下去，他狰狞地笑着，神情癫狂的像个陷在困境里的恶兽
　　突然，他身上的黑雾如毒蛇般涌了上来，燃起滔天火焰，木制的地板轰的一下燃起来，直直向扑在他身上的冤魂烧去
　　魂鬼妖魔，最怕的便是光，更何况是这足以烧穿怨气的至阴之火，而魂魄受损，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冤魂们纷纷尖叫着散去，躲避着那足以毁灭人的烈火，只是她们大多是娇弱之身，生前又多遭折磨，哪里跑得过瞬间蔓延的火焰，只能尽力的躲着，躲避着一条又一条的火龙，不甘又痛苦，却不免受到火舍的舔舐
　　“啊啊啊！”
　　一时间，惨叫声回荡在屋内，混着李大庄无声的狂笑的面孔，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声顺着一缕清风拂过，带来远处的呢喃，仿若天神降临低语
　　紫云花缓慢的漂浮在空气中，洋洋洒洒铺满了屋子，花瓣散到冤魂身边柔柔地落在每个冤魂的眉间，仿佛天山上的雪莲盛开在不知名的山顶，又仿若虔诚的信徒诵经朝拜那般令人心静
　　温柔的紫云花翩跹在屋内，吞没火舌的温度，无声地厮杀着一切黑暗
　　被火焰炙烤过的冤魂依旧倒在地上，痛苦的撕扯着身上的火舌，甚至有的撕碎了自己的魂体
　　破木而栖的新芽抚上冤魂，化作点点晶莹的蓝色微光，无数微光涌进冤魂的躯体，凝成她们身体的一部分，补全了破碎的魂体，熄灭了罪恶的火舌
　　时间在她们身上倒流，这是一场温柔的祝福
　　“总有人死之前还给我找麻烦，真是很招人烦，你说对吗？”
　　度程谦缓步走来，唇边带笑，眼中是浓浓的杀意，他依旧是那套火红的舞衣，手中藤扇上的铃铛随着脚步发出声响，他经过的地方，长出粗壮的藤蔓，掩盖了火焰的温度，炙热的温度渐渐消散，只留下树木的清新
　　藤蔓掩盖着他来时的路，铺下超越生死的时间轮回
　　“你的小动作太多了，让我不得不舍弃一些私人时间，来处理你，为什么不能像你主子那样，死的安静一点呢？”
　　说话间，一只蓝色的微光好像迷路一样，无措的漂浮在空中，光芒一闪一闪地，看起来害怕极了
　　度程谦微笑着走近那团可怜的小光，伸出一根手指让它停在手上，小光兴高采烈的趴了上去，蓝色的光芒竟然有些偏粉，像是害羞一样
　　度程谦又是笑笑，心里不免想到许堂谢，这迷糊劲儿，跟自己师尊真像，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喜欢这小东西
　　地上趴着的那一道身影，黑雾已经化作火焰消失了，露出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和森森白骨，身下皮肉已经被冤魂咬的稀巴烂，跟他那主子一样
　　度程谦捏着藤扇走近，银铃声一圈一圈的荡在屋里，最后他站在那变形的骨架前，猛地一脚踩了上去，原本就被啃的松动的骨架应声而散，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李大庄面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白骨烂了一地，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他的大脑还活着
　　“我从不喜欢这般浪费时间，本就是该死之人，怎的要学什么千古祸害，拉人下地狱？”
　　度程谦拿扇尖摆弄着手中的小蓝光，看它因为自己一个小风就在手心翻滚着吹到屋子那一头，又颠颠地跑回来，怨恨地瞪着他，虽然看不出来有没有眼就是了
　　“逗留够久了，该下去见见你的主子了”
　　度程谦眼中闪过一丝血腥的红色，周身黑发无风自动，身后原本温顺的藤蔓立刻破风而来，从地面里钻出来，嫩绿的芽叶染上妖艳的红，长出荆棘，带着寒光，弥漫着猩红的毒液
　　藤蔓瞬间戳破李大庄仅存的头骨，将他牢牢地钉死在了地板上，红艳的荆棘刺穿他的双目，从嘴里穿出来，直直地立在那里
　　血珠顺着枝干蜿蜒流下，路过一点嫩绿的芽，转眼被包裹起来，下一瞬，绿芽绽放出一朵吸满鲜血的花，泛着妖治的红蕊，无声地开在森森白骨之上
　　李大庄死了，弥漫了太久的黑雾终于消散了
　　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少女们呆呆的看着那被荆棘穿破的尸体，久久无言，只有死寂，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啜泣，回荡在染血的屋子里，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此起彼伏的啜泣声混着带着喜悦的尖锐的笑声，她们啐出口中腥臭的的鲜血，有的就倒在地上，仰天大笑，有的与旁边并不熟悉的姑娘紧紧相依，她们的一切，都象征着真正的自由与解脱
　　人们喜欢用哭和笑表示情感，成为掩饰或表现自己内心的载具，千言万语，都不如哭笑来的真实
　　哭着哭着，她们的身体就渐渐消散了，变得透明，蓝色的微光被映在她们的身体上，折射出更绚丽的颜色
　　她们把青天穿在身上，手上是血淋淋的正义，用月做壶，给自己斟满酒，不敬天地四方，独敬她们自己，有风来，便随风起，走向下一场人世烟火
　　度程谦没有打扰她们，她们也不需要什么安慰和祝福，他只是捻了个决，放了一个保护罩在这里，给她们关上了门
　　然后……飞奔回家里找自己亲爱的师尊了
　　身后的锦花楼金碧辉煌，长久的屹立，静默等待，夜色渐渐笼罩着这里
　　多少情爱在此演绎，又多少悲情忍受离别
　　无人知晓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所勾栏妓院，一群冤魂在此得到解脱。
　　楼阁之上，黑袍的少女沉默的望着天的方向，月光下，一滴泪水顺着下颌划过
　　她大声地笑起来，笑的呛咳也没停下来，在她手里，是一条刺绣发带，发带尾端，是一株正在破土的小苗，迎着烈阳生长，不惧风浪
　　她看着穿着舞衣飞奔的男子，轻轻地说了声
　　“谢谢”
　　度程谦铺出的神识恰好听到了这一句，他罕见的没有嘲笑，而是温柔的勾了勾嘴角，回了一句
　　“不谢，小姑娘”
　　然后他继续狂奔起来，在无人的大街上奔跑着，明明有瞬动变化的法术，可他却不想用，不是不想早些看见许堂谢，而是他觉得……
　　这样就很好，做个平凡忙碌的凡人，很好很好
　　他背负着一身的杀孽，奔赴在温暖的路上，朝着归途。